直到進府，酈璟臉上仍然陰雲密布。

跟隨的護衛和隨從大氣都不敢喘，唯恐一個不慎，就撞到了火山口上化成了炮灰。

剛到了正院，還不曾洗漱更衣，外院管事曹德興已急匆匆上前稟道：“稟老爺，老夫人身體不適，今日晨時請了劉、林兩位禦醫進府。夫人吩咐小的，見老爺您回府便立刻請了您過去。”

酈璟一聽，滿腔的怒火瞬間消失，唯剩無盡的擔憂。

他衣服也來不及換，急匆匆往後院走，邊走邊問，“可說了要不要緊？昨日不還好好的嗎？怎的突然又不舒服了？”

“說是昨夜遭了惡夢，今日晨間便沒能起得了身。吃過的早膳都吐了出來，人也半昏半睡……”

酈璟匆匆急行的腳步突地一頓，“嗯”了聲道：“我知道了。”

就這樣？

曹德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自家老爺，又想起昨夜袁氏對他說過的話，忙閉上嘴緊跑幾步，親自趕到酈璟前頭往二門處傳話去了。

一進恩暉堂正廳，裏面坐著的人呼啦啦全站了起來，又紛紛福了下去。

酈璟顧不上這些人，直接走到商談驗方的兩位禦醫前，急切問道：“有勞兩位，不知老母身體如何？”

一個頭發半白、身形略胖的老頭兒連忙將老太太病情回報了一遍，無非就是人年紀大了，長途跋涉身子骨不經折騰累著了。

酈璟心裏略松了松：他所籌謀的事正當要緊處，萬一老夫人頂不住了，按例，他是要回鄉守制的。

三年一過，朝堂勢力誰知道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他不比別的權貴，身後都有龐大的家族和盤根錯結的關系網支撐。

雖然他的門生故舊也有不少，卻都是因為相同的利益才能走得到一起，不能排除有人野心勃勃想要取代他。

他的嫡長子酈愷現在雖有功名，資歷卻淺，尚不足以服眾。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老夫人有事！

進了內室，濃烈的藥味加上各種脂粉和薰香，也掩蓋不住那種人之將老的腐朽氣味。

酈璟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應氏看到他進門，連忙迎了上來，小聲將葉老夫人的情況又說了一遍。

酈璟滿臉擔憂，偏身坐到應氏讓出來的榻邊，執起老夫人的手，輕聲喚道：“母親？母親！”

葉老夫人哼哼兩聲，有氣無力的將眼睛睜開一條細細的縫，在酈璟臉上細細脧了半晌，方道：“阿璟？”

“是母親，是兒子回來了。”酈璟連忙上前湊了湊，“母親感覺如何，可還有哪裏覺得不舒服？”

“昨夜，我夢到了你父親。”葉老夫人眼角兩行濁淚緩緩流了下來，頓了頓才道：“他斥責我沒有管好這個家，沒有教好這個兒子……”

“母親！”酈璟連忙起身，跪到了腳榻上，滿臉愧疚之色，“都是兒子不孝，讓母親年愈花甲仍要為兒子日夜憂心。母親請千萬放心，兒子不是那等昏聵之人，知道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

葉老夫人神色略緩，又睜開眼睛四下裏看了看。

酈璟連忙問道：“母親在找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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