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好半晌，老夫人才覺得緩過來一些，有氣無力問道：“落籬，你說說，洛家丫頭今日這話，究竟是何意？”

落籬想了想，才小心回道：“依著二小姐的意思，似乎是來者不善。可若依著洛四小姐魯莽直率的性子，倒更像是無心為之。”

葉老夫人冷哼一聲，道：“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不過洛家消息倒是不慢，這跟他們家一向灑脫散漫、超然物外的行事作風可不太一樣。”

“那，要不要跟老爺說一聲？”

“哼，若他連這點事情都看不透，這個官，不做也罷！”

落籬訕訕，不敢接話，垂手侍立一旁。

待她想起稍候要如何安排琬箐居處時，只見老夫人閉著雙眼，呼吸平緩，已是睡了過去。

洛柒筱來酈府就是為了抹黑琬箐，給酈家人添堵。如今心願達成，也不願在梅清苑久待應付一對虛情假意的姐妹，略坐了半刻便尋了借口離開。

酈芊默將手攏在紅狐貍毛護手筒裏，目送著洛柒筱披猩紅鬥蓬的身影轉過垂花門，進入轎廳。

一直目送洛柒筱坐上轎子離開，姐妹兩人才一前一後往回走。

寒氣一浸，酈芊默烏黑溜圓的眼裏水汪汪的籠著水汽，紅潤潤的小嘴兒說出的話卻像淬了毒的刀子，“二姐姐，剛剛在恩暉堂，洛四都那樣說了，你為什麽還要阻止我？！

哼，她這樣胡說八道，要置我們姐妹於何地？要我說，就該大耳刮子直接打上去，好教她知道知道，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酈茵彤攏攏鑲著雪白狐貍毛邊兒的藕荷色織錦鬥篷，施施然轉身往回走，慢悠悠說道：“凈說些孩子話，以淮陽王和世子爺那樣護犢子的性兒，你對她動根手指頭試試？沒得給咱們府裏惹麻煩。

再說了，她也並非不知這話的嚴重性，哪裏會到處亂說。不過借著這個機會，說與我們聽聽，好讓我們知道琬箐的真面目便罷了。”

酈芊默眼珠子一轉，急走幾步追上酈茵彤，小聲道：“二姐姐，你說那個，那個三姐姐，她若真如洛四說得那般不堪，可如何是好？”

酈茵彤唇角微翹，目不斜視往前走，一邊笑道：“你也說她是胡說八道，怎的又突然這樣問？這話可不好隨便亂說，父親最重規矩禮教，若被他聽了你非議姐妹，恐怕罰跪祠堂、抄佛經都是輕的。

難道你忘了前些年陵安伯府發生的那件事了嗎？陵安伯多麽好性兒的人，那伯府五小姐不過是讓丫環私下裏遞了一首詩，竟被陵安伯生生逼得懸梁自盡，以保全府中姐妹清白名聲。”

酈茵彤駐足而立，擡頭望著枯枝與重檐之外雪霽初晴、幹凈湛藍的天空，幽幽嘆息道：“女子的清白名聲，可是比性命更重要的呢。”

酈芊默跟在酈茵彤身後若有所思：清白？名聲？

她的眼裏慢慢鋪滿徹骨的恨意。

那個鄉巴佬，能有什麽名聲？都跟過睿王殿下的人，又哪來的清白？

還有今天早上的咄咄逼人和不依不饒，要不是二姐姐用兩顆東珠擺平了這件事，她受罰事小。

以後，讓她如何做人？！

酈芊默牙齒挫得“咯咯”直響：既不讓她好過，那個鄉巴佬，也休想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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