紛亂的一夜很快過去，黎明時分，琬箐終於醒了過來。

她望著頭頂淺灰色的帳子，輕輕籲出一口氣：之前這一撞，她即便有分寸，也著實不輕。額頭處傳來突突突的跳痛，頭也有些暈。

“醒了？”

身邊傳來一個低沈的聲音。

琬箐轉頭一看，蕭晟一身月白色交領直裰，外罩同色寬袖外衫，披散著頭發，慵懶而閑適地坐在床前不遠處的圈椅上看著自己。

她趕忙掙紮著坐起，詫異道：“殿下？”

蕭晟輕“嗯”回應，不露聲色地掃視著琬箐：她的臉色，比額上包紮的棉布還要蒼白透明，越發顯得那雙眼睛又黑又亮。平日粉粉的嘴唇也失了顏色，整個人看起來楚楚可憐，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若不明她的底細，將她當成一個弱女子，那可真是大錯特錯了！

蕭晟唇角一挑，將身子坐直微微探向琬箐，擡手輕觸她額頭的傷處，關切問道：“怎麽樣，感覺好些了嗎？傷口還疼不疼？”

琬箐不明所以地看了蕭晟一眼，身子微閃躲開他的手，低聲回道：“謝殿下關心，已經好多了。”

“那就好。”蕭晟身體往後一仰，重新靠了回去，“那麽，琬琬有沒有什麽話要對本王說？”

果然來了！

琬箐嘴唇一彎，道：“殿下想知道些什麽？”

“本王想知道，你究竟是誰？”

蕭晟緊緊盯著琬箐的眼睛，手卻情不自禁地握成了拳。

琬箐沈默片刻，輕聲道：“殿下難道不知？”

沒有否認就好！

蕭晟輕輕呼出一口氣，聲音有些無奈，“本王想聽你說。”

“琬箐是誰並不重要，但琬箐絕不是殿下認為的那個人。”

這句話裏的意思，蕭晟自然明白：她與昨晚的刺客無關。

琬箐的聲音有些清冷，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清澈單純，變得疏離冷漠。在蕭晟問出那句話的時候，琬箐便知道，蕭晟終究還是懷疑了她。

其實這不是蕭晟的錯，但她要做得事，同樣需要保密，更關系到太多人的身家性命。

相比之下，蕭晟的疑心就顯得太微不足道。

她的話說完，兩人一時之間誰也沒有再開口，室內一片寂靜，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蕭晟看著琬箐似乎瞬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明明近在咫尺，卻感覺遠在天涯。

他心裏又痛又酸又無奈，默默嘆息一聲，道：“本王可以相信嗎？”

“信與不信，在殿下，不在琬箐。”

不知道為什麽，聽了琬箐的話，蕭晟心裏卻沒有感到一點輕松，反倒越發沈重了。

他看著神色清冷的琬箐，不由想起在邑桐城附近休整時，洛錚曾找到琬箐說過幾句話。即便隔得遠，蕭晟也能感覺得到琬箐對洛錚的溫柔與親近。

還有那個叫做小五的鏢師。

蕭晟心裏悶悶的有些苦澀：這個女子的心，真是又冷又硬。

她也有溫柔的時候，可她的溫柔，給了誰？

洛二？

還是那個年紀不大卻一身江湖匪氣的小五？

若是小五，那是與她自幼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的夥伴，這個情分自己自是不能比。

可洛二呢？

他又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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