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玥兒咬緊下唇, 其實那日的事她並非全無記憶，起碼那唇齒相依的感覺深深地印在了腦子裏。

她也不能怪蕭行之趁人之危，畢竟……畢竟若真的算起來, 應當是自己撲上去的, 他能完好無損地放過自己已經不錯了。

“小女多謝陛下相救, 才讓小女免遭毒手。”意識到這事掰扯不清，蘇玥兒便識趣地低頭。親個嘴和身家性命比起來，當然是後者更為重要。

見她隱忍的模樣，蕭行之突然覺得心中舒暢了許多，他頗為冷傲地扔下一句話：“蘇姑娘知道便好。”

蘇玥兒只想早早逃離，她低下頭道：“那小女就先退下了。”

“嗯。”

得了這首肯，她便急匆匆地轉身離開，生怕他再喚自己回去, 因為總不會是什麽好事。

待人走後，蕭行之閉目養神片刻, 再睜眼時裏面寒光一片。

他又不是真的柳下惠，不過是不熱衷於男女之事罷了。因為同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相比, 明顯統治和掌控住一個國家更有挑戰性。

雖然他曾答應蘇玥兒封她為妃，不過他如今是第一次覺得，或許他身邊真的該有個女人了。

朝中太皇太後黨和長公主黨之所以那麽多, 未嘗不是他膝下無子的緣故。國不可一日無君, 但若遲遲沒有繼承人也不行。大臣們都在觀望著, 說不定他哪一天就突然死去，那麽大權還是落在了太皇太後手裏。

想起了蘇玥兒, 蕭行之的眼神一暗。他吻了她，也證明了她是第一個他尚且能接受的女子。雖然她也有野心，但這野心是明明白白的, 她從不去刻意掩飾。

或許，同這樣的女子生一個孩子，也不是那麽難以讓人接受。

不過……蕭行之一頓，蘇玥兒的身子似乎難以有子嗣。

＊

蘇玥兒回了營帳，含青趕緊迎了上來，她一臉焦急道：“姑娘，陛下沒有為難您吧？”她坐立不安許久，一直覺得心裏七上八下的。

“沒……”話說一半，蘇玥兒突然意識到哪裏不對勁，她似乎被蕭行之糊弄了。之前那次是陰差陽錯，他還沒說清今日這一吻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果真是心機深沈的狗男人，她鬥不過這只千年老狐貍。

見她氣呼呼的模樣，含青立馬急了：“姑娘，陛下可是怪罪了什麽？奴婢這就去告訴他，都是奴婢的錯，是奴婢……”

知道她誤會了，蘇玥兒趕緊打斷：“咱們沒有錯，錯的都是他！”

含青一臉迷茫，不禁詢問道：“他是誰？”

“他是……”蘇玥兒噎住了，忽然意識到什麽，趕緊換了說辭：“是禦林軍！”

“哦。”含青點點頭，見她的神色如常便知道沒什麽大礙，終於松了口氣：“只要姑娘無事怎麽都好。”

蘇玥兒心生感動，想起了什麽，忽然詢問道：“那些人可為難你了？”

含青笑著搖頭：“德全公公為奴婢說情，禦林軍就將奴婢放回來了。”

想到德全的話，含青不由內心嘆息。因為德全只說了一句：你們可知裏面那位姑娘是誰嗎？那可是將來的第一位後妃！

禦林軍一聽，瞬間變了臉色，立刻放她回來不說，還好言好語地賠罪讓她別計較。

含青沒讀過書，卻知道一句話：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她從前只是不質疑姑娘做的一切決定，如今卻真的覺得被人尊重的感覺簡直太好了。

見她神色恍惚，蘇玥兒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含青，你怎麽了？”這丫頭心不在焉的，神兒都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啊”含青猛然回過神，突然道：“姑娘放心，含青定會一心一意幫姑娘坐上後位。”

蘇玥兒一楞，詫異道：“你是怎麽了？怎麽突然說這話？”

“奴婢只是有感而發罷了。”含青將德全的話覆述了一遍，又說了自己的想法，最後嘆了口氣：“姑娘曾說權勢最重要，奴婢如今算是真的明白了。”

蘇玥兒讚賞地看了她一眼，含青終於有野心了。不，或許這根本算不上野心，想要被尊重不是一個人的本能麽？

“你放心，總會有這一天的。咱們不求人上人，只求不被踐踏，上蒼總不會那般殘忍。”

含青點點頭，她相信姑娘。

蘇玥兒突然想起了什麽，對著她道：“對了，那顆夜明珠呢？”

“奴婢恐人偷了去，藏在了床底下呢！”

“快拿出來！”

含青點點頭，她鉆進床底，很快便拿出了那個禮盒。

此刻正是大夜裏，這營帳的燭火微弱，夜明珠瞬間照亮了整個帳內。

含青咂舌，喃喃道：“姑娘，這可真是個好東西。”

“那是！”她外祖父喜愛收集古董，韓櫻耳濡目染之下也有些了解，她一眼便看出這夜明珠不是凡品。

“姑娘，你說這麽好的東西，開國郡公夫人怎麽就舍得送給您呢？”含青滿心不解。

蘇玥兒笑了笑，忽然道：“大概是為了討好吧？”

“討好？”

“她是為了討好蕭迦柔，可不是為了討好我。若我猜的不錯，蕭迦柔定讓眾人送貴重的禮物，將來也容易借此說我斂財，德行有虧。開國郡公夫人急著討好蕭迦柔，便直接送了一顆夜明珠過來了。”

總而言之，這位夫人不是個聰明的，也不想想他夫君不久前還在皇帝面前哭窮。都說財不外漏，如今讓皇帝知道她家能隨隨便便拿出一顆價值不菲的夜明珠，往小了說是過於吝嗇，往大了說便是犯了欺君之罪。

何況看蕭行之那陰沈的臉色，似乎並不像打算輕易放過的樣子。

含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想起了什麽，詢問道：“那咱們真的要收下這夜明珠麽？”說實話，這般珍貴的東西放在手裏很麻煩，她已經在想回去後要藏在哪裏了。

“自然不是。”蘇玥兒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咱們要將它送給陛下。”

她解釋了這麽做的緣由，含青驚呆了，連連道：“姑娘聰慧，如此長公主就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明日你便將這東西送過去。”

“是。”

＊

第二日一早，整個營地都炸了。原因無他，輔國大將軍之女張靈苒居然行刺了陛下，且陛下如今昏迷不醒，恐有性命之憂。

作為當事人之一的蘇玥兒波瀾不驚，因為她知道皇帝除了多流了一點血，根本沒有什麽大礙。

當眾人驚慌的時候，她只覺得終於能清凈了，誰知有人卻不讓她如意。

蘇玥兒看著對面臉色難看的蕭迦柔，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忽然笑著道：“這粗茶怕是入不了您的貴眼吧？”

“上等的雨前龍井，恐是宮裏的貴人才能喝的上的，你又何必如此謙虛。”

“長公主過獎了。”

想起今日來的目的，蕭迦柔覺得自己或許不該說話這麽刺，她緩了緩神色：“本宮今日前來，不過是有一事想問你。”

蘇玥兒挑眉，淡淡道：“長公主但說無妨，小女一定具實告訴您。”

她見蕭迦柔目光游移，便知道她的內心其實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般平靜。

“昨晚，張靈苒到底有沒有行刺陛下？”說罷，蕭迦柔死死盯著蘇玥兒，恨不得從她臉上看到答案。

“自然不……”蘇玥兒微頓，在她期待的眼神中，淡淡地笑了：“自然不是您想的那般，難道長公主懷疑陛下冤枉張姑娘不成？”

蕭迦柔矢口否認：“不，本宮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張靈苒為何突然要行刺陛下？”她是有這個心思，但絕不可能宣之於口。

“這樣的事小女怎麽知道，不過好在陛下決心徹查，應該很快便能水落石出了。”

徹查二字一出，蕭迦柔的臉瞬間沈了下來，張家必然被牽扯其中，那可是她的外祖家。

不，這樣的事絕不能發生！

想到了什麽，她看向蘇玥兒，突然揚起笑臉：“本宮此次前來，其實是想同你做一筆交易。”

交易？

蘇玥兒垂下眼眸冷笑：“長公主但說無妨。”

“你若肯作證張靈苒不曾行刺陛下，本宮便允諾讓你嫁進高門，還會配上十裏紅妝給你做陪嫁。不僅如此，太皇太後也會封你為縣主，從此之後便無人再敢輕視於你。”

這承諾裏，名聲、姻緣、地位都有了。不得不說，蕭迦柔這承諾十分誘人，只可惜……

蘇玥兒擡起頭，一字一句仿佛冒著寒氣：“小女今日態度好是給長公主面子，您真的當我是三歲小兒那麽好誆騙？”

蕭迦柔混不在意，她意味深長道：“本宮知道你想進宮，只可惜你太年輕了，不知道宮中險惡。後宮女子都是踩著森森白骨上位的，你又怎知自己不會是那白骨中的一具？”

她循循善誘道：“本宮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麽，只要你做成了這件事情，本宮保證你想要的都會得到。”

蘇玥兒又不傻，她面露諷刺：“幫張靈苒作證，這是要跟陛下唱對臺戲麽？這事成與不成，都會徹底得罪陛下，小女是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這你就不必擔心了，本宮和太皇太後自有辦法。”蕭迦柔以為她動心了，便再接再厲勸說。

“聽起來倒是不錯。”看著她眼底的期待，蘇玥兒幽幽道：“不過，您慫恿小女這麽做，就真的不怕陛下秋後算賬麽？”

不等蕭迦柔說話，蘇玥兒便像是突然頓悟了一般：“還是說，您其實是想趁機篡位？不過如此一來，張靈苒行刺陛下的事倒是找到源頭了，原來是您和太皇太後聯合張家，想要謀取陛下的江山！”

“這江山本就是本宮和太皇太後給他的！”這話一出，蕭迦柔立刻意識到不對勁。她瑕疵欲裂，狠拍桌子道：“蘇玥兒你給我住嘴！”

蘇玥兒偏偏不，她眼底滿是嘲諷：“長公主放心，我定會將您的話一字一句稟明陛下。哦，還有一事您可能不知道，陛下已經答應封我為妃了，所以您那勞什子承諾，我真的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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