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嵇一下子就定住了, 忽然意識到在此處吵鬧確實不好，當即道：“我不同你計較！”

見蘇嵇拂袖而去，蕭迦柔氣的要吐血, 也追著出了營帳。

蘇錦玉走在最後, 她忽然回過頭。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 冷笑地看著床上的蘇玥兒：“你要涅槃重生，卻不知有多少人死在這涅槃之上。”

瞧著她的背影，含青一楞，面露疑惑：“姑娘，蘇錦玉是什麽意思？”

蘇玥兒意味深長地笑了，只說了兩個字：“威脅！”

看來蘇錦玉是真的急眼了，居然連這樣的話也說出來了。

郝嬤嬤帶著太醫進來了，老太醫已經鬢發雪白, 看出來年歲很大，他客氣道：“見過蘇姑娘, 我是替姑娘診治的李太醫。”

蘇玥兒並不訝然態度，明白他肯定是知道了什麽, 否則不至於對自己這般恭敬，她莞爾一笑：“您客氣了！”

見他顫顫巍巍的模樣，好像隨時隨地都會摔倒, 含青趕緊搬來凳子：“您請坐！”

“多謝姑娘。”李太醫感激地笑了笑, 坐下來給蘇玥兒把脈。

營帳內一片寂靜, 本來一直好好的，過了一會兒後李太醫卻皺起眉頭。

蘇玥兒不由一驚, 難道自己患了什麽重病不成？李太醫年歲這麽大，居然還隨行在皇帝身邊，想必是個相當有本事的！難不成他看出了什麽？

見她驚恐的模樣, 李太醫知道她是誤會了，當即解釋道：“姑娘的傷沒什麽大礙，我開些外敷內用的藥便無事了，也不會留下疤痕。只是……”

說到這裏，他不免有些為難，畢竟眼前是位未出閣的姑娘……

蘇玥兒見狀悄悄松了口氣，笑著道：“我並非諱疾忌醫之人，李太醫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姑娘的身子呈虛虧之態，想來是生來體弱，後期又未曾調養好的緣故。現在年歲小還看不出什麽，等到年歲漸長這弊端便出來了。更重要的是……”說到此處，李太醫嘆了口氣：“恐怕有礙子嗣啊！”

他可是聽說過的，陛下待這位姑娘非比尋常，幾乎是板上釘釘的後妃人選。

子嗣艱難？

蘇玥兒微微一怔，她是未曾想到生孩子這麽遠，但這必定是將來要面對的問題。她又想到了原主，原主幼年確實是處在缺衣少食的環境裏，偶爾還要受凍，生了病也只能自己挨過去。

含青張大了嘴，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只喃喃道：“這……這可怎麽辦？”

上天為何要這樣對待姑娘，好不容易日子有了盼頭，還要經受這樣的打擊！

李太醫嘆了口氣，想了想後安慰道：“都說萬事無絕對，只是艱難些，未必不會有孩子。”

蘇玥兒聽出這蒼白的安慰，許久後扯出一抹苦笑：“李太醫的話我明白了，只是還求您一定要幫我保密，不要將此事宣揚出去。”

若是被蕭迦柔母女知道了，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世風如此，一個可能無法生育的女子，無論在哪家都要遭嫌棄的，更別說極其註重子嗣的皇家。

李太醫一楞，猶豫片刻後點點頭。

含青送太醫出去，郝嬤嬤見她發呆，以為她是傷心了，不由安慰道：“姑娘別怕，好在沒人會知道。往後的路還長著呢，一定會有轉機的。”

“長公主母女不會知道，這我相信。可是皇帝一定會知道的，太醫會為了咱們犯欺君之罪嗎？”蘇玥兒看的很明白，李太醫是不會到處宣揚，但隱瞞皇帝卻是絕對不可能的。

“這……這可怎麽是好？””郝嬤嬤不由急了，竟有些手足無措。

蘇玥兒疲憊地嘆了口氣，故作輕松地笑了笑：“你們先出去吧，讓我自己想一想。”

“是，那老奴就先下去了。”

郝嬤嬤苦著臉往外走，見含青送人回來了，一把拉住她的手，搖搖頭示意她別進去。

蘇玥兒躺在床上，無意識地看著帳頂，說不難過是假的。

沒有孩子，她如何能坐穩後位呢？哦不，或者說她如何爬的上去？她無權無勢，難道要靠所謂的帝王寵愛嗎？

所有人都覺得她已經是皇帝的女人了，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男人根本什麽都沒承諾過。

＊

李太醫剛出營帳，德全便迎了上來，笑著詢問：“李太醫，這蘇姑娘的身子無恙吧？”

“雖然傷的不輕，好在不是要害處，並無大礙。”沒想到陛下身邊的德全公公居然一直在外候著，李太醫更篤定這蘇姑娘不簡單，內心也更猶豫了。

“那便好，那便好。”德全松了口氣，瞥見他心事重重，突然起了疑心，不由試探道：“是不是還有些旁的什麽？李太醫但說無妨。”

李太醫猶豫再三，最終堅定了決心：“求德全公公帶我去見陛下，我有要事稟告。”

他若不知道也就罷了，知道了卻瞞著不報，那便是欺君之罪。

德全一楞，往營帳看了一眼，猜到出了什麽大事。

蕭行之正伏案翻閱兵書，一擡頭便見德全進來了：“陛下，李太醫求見。”

“李太醫？”

“就是替蘇姑娘診治的太醫。”

德全說完，緊盯著皇帝的反應。若他說不見，便是對蘇姑娘沒那麽重視。若是猶豫了，就說明蘇姑娘的地位不低。

蕭行之皺眉，剛想說不見，話到嘴邊轉了口風：“宣。”

他想起那張蒼白的小臉，內心不由緊了緊，便順從內心說出了真實的想法。

李太醫朝著德全點點頭，踏了進去，後者很有眼色的退下了。李太醫單獨求見，必定是有什麽不為人知的事要稟告，他很識趣。

“微臣參見陛下。”

“平身。”蕭行之放下手裏的兵書，淡淡地問：“你求見朕所為何事？”

李太醫起身，將蘇玥兒的病情說了一遍，最後嘆了口氣：“蘇姑娘底子虛空，若無意外會子嗣艱難。”

大帳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蕭行之眸光幽深，好一會兒後才道：“這便是你們太醫的事，尋朕做什麽？”

李太醫一楞，不知該怎麽接話。難道陛下對蘇姑娘並不是那個意思，所以才漠不關心？

蕭行嘴上說著責怪，實際卻絲毫看不出，他頓了頓：“既然如此，你便好好替她調養著。要什麽藥材，直接取用便是，不必過來稟告。”

“是是是，微臣知道了。”

李太醫退下，蕭行之的雙眼微瞇，子嗣艱難麽？

桌案上擺著攤開兵書，那一頁被他揉的皺巴巴，像是主人的心緒一般。

＊

皇家秋圍一共有二十五日，蘇玥兒在第七日下了床。

床榻上，蘇玥兒脫下外杉，只身著水紅色的肚兜坐下。

“姑娘何不再養個幾日，奴婢看著您這後背還是青紫的。”含青為她塗抹藥膏，面上難掩心疼。

“只是看著嚇人，其實已經不疼了。”蘇玥兒嘆了口氣，這一身皮子嫩是嫩，若磕著碰著了也是真的煩人。

含青塗抹完了後背，自覺將藥膏遞給蘇玥兒：“剩下的姑娘自己來吧。”

並非她偷懶，是因為蘇玥兒不讓，每每便叫含青出去候著。

見含青出去了，蘇玥兒脫下最後一層布料。只見雪白的肌膚吹彈可破，看起來盈嫩極了，胸前那兩團鼓鼓囊囊，腰肢又纖細不已，可見發育之好。

她自己擦完藥，便叫含青進來了，不動聲色道：“陛下今日未曾出去狩獵？”

含青點點頭：“奴婢都打聽清楚了，不僅如此，奴婢還看到了德全公公的身影。”

德全是皇帝的貼身大太監，若他留在營地，那皇帝必定也在。

“咱們今日出去走走，否則豈不是白來這一趟了。”蘇玥兒說的輕飄飄，但含青總覺得她還有旁的目的。

“這天兒漸涼了，奴婢去拿姑娘的披風過來。”

“嗯。”

兩人出了營帳，外頭的人都露出打量的神色。他們大多來自宮裏，只聽說這裏面住了位未來的後妃，可從未見過。

見她看向主帳，含青試探道：“姑娘，咱們要過去嗎？”

蘇玥兒搖搖頭，突然改了主意：“咱們去見長公主。”

若旁人見她已經好了，還不曾去拜見繼母，必定要生出許多閑話。

長公主的營帳偏遠一些，蘇玥兒估摸著是因為夫妻關系緊張，蕭迦柔要臉面，不想讓旁人看了笑話。

主仆二人往西邊走去，一路上見蘇玥兒愁眉不展，含青便主動找話讓她開心，結果沒走幾步就跳出來一個人。

沈子書直勾勾地看著眼前的姑娘，只覺得驚為天人。勾欄瓦舍的美貌女人多，但對比眼前這個都是胭脂俗粉。這麽想著，腹下竟覺得蠢蠢欲動起來。

他裝模作樣地作揖，做出謙謙君子的模樣：“沈國公之子沈子書見過姑娘。”他知道自己生的俊俏，很多貴女都吃這一套。

蘇玥兒皺起眉頭，不由往後退了一步。這人名字文雅，說話也正常，但眼神裏的yin邪卻暴露了一切。

含青擋在蘇玥兒面前，盡量和氣道：“公子客氣了，只是你同我家姑娘素不相識，還是……”

“我同姑娘一見如故，就算之前不相識也沒什麽，往後有的是機會。”沈子書心道，最好在床上相熟，日日夜夜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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