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淑離看著他們走遠，下了一級臺階，坐在臺階上。穆傾塵頓了一下，學著她的動作與她並排坐著。

照顧了穆其琛幾日，小家夥認得他，他剛坐下來便從玉淑離懷中伸出半個身子讓他抱。少年多少有些尷尬的看著玉淑離，卻見她正在發呆。

“三嫂在想什麽？”

玉淑離回過神來，順勢將穆其琛塞到他懷中，抱了一會兒竟有些累了。

“沒什麽，在想一些往事。”

他不是話多的人，以往從不會暴露自己的情緒，但是這一刻卻忍不住追問。

“與三哥的往事？”他顯得很好奇，組織了一下語言，“三哥和三嫂真是令人艷羨。”

玉淑離撲哧一笑。

“有什麽艷羨的，他長我十歲，估計一開始對我也沒什麽心思，後來……不過是命運把我們連在一起而已。”

如果當時的選擇是陸離，他們現在恐怕就是對立面了，沒有誰對誰錯，只是感嘆命運弄人，讓她必須選一個。

穆傾塵一陣沈默，他關註的不多，也不敢過多關註，怕被卷進去無法自拔。但是剛才給她把脈的時候脈象有異，連他也不知道是何原因。

“三嫂要照顧好自己。”這句話很突兀，穆傾塵抿唇解釋道，“剛才把脈，三嫂的脈象很弱，受的內傷還沒有養好。”

玉淑離淺聲應道：“嗯，我會的。”

見她有些心不在焉，穆傾塵便閉上了嘴，想找點話題，卻又覺得突兀，但是兩個人只見沈默的時間太長，他又覺得不舒服。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忐忑不安，又覺得分外滿足。

穆邵陵和陸離兩個人不知不覺走到合歡殿，殿中的白玉臺孤零零的立著，湖面上鋪著點點嫩綠的圓荷，錦鯉從湖面上躍出，撲通一聲落回水中，濺出的水花落在白玉臺上。

陸離的目光放空，忽而瞧見一身紅衣的女子在白玉臺上輕盈起舞，眉眼多情，身段妖嬈，目光灼灼的看著他，紅袖飛揚，落下後白玉臺上卻是一個人都沒有。

其實那天他躲在角落裏看著，北齊皇宮裏的每一個暗道他都知道，她進宮的第一天，他豈能不跟著！

看到她為旁人起舞，他的心裏一陣揪痛，記不得多少個深夜裏，她還在屋子裏堅持著練習，他便拔劍在院子外面練劍。

燭光從窗戶縫裏照進眼睛裏，和月光交融，她的身影就那麽印在腦子裏，可能這輩子都忘不掉。

“太子想說什麽？”

穆邵陵收回目光，合歡殿沒有主人之後格外荒蕪，屋頂上長滿了青苔瓦松。

“沒什麽，隨便聊聊，你不好奇我和阿離怎麽相識的嗎？”

穆邵陵盯著他，忽而笑了。

“你肯承認你是陸離？”

“嗬，我不是陸離，我是李燦，一直都是。陸是我母妃的姓氏，離，取自阿離。”

他忽然低沈的語氣，似是回憶起什麽美好的回憶，穆邵陵默然不語。沒有那個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與旁人有不為人知的過去，他信阿離，但是不信陸離。

“我比你更早認識阿離，那個時候她還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公主……”

穆邵陵沈默的聽著陸離講他的故事，果然，一開始的接近就是有目的的，他和玉令君做了一筆交易，為表誠意，玉令君讓他給阿離種了同心咒。

後來，他故意接近阿離，後來的相處中發現自己下不了手，怕穆青瞞著他暗害阿離，便偷偷將同心咒的子母蠱蟲調換。

他們的身體裏都有兩只蠱蟲，能感應到彼此的心跳。這一點穆邵陵十分介意。

“同心咒，可有解除的辦法？”

他問陸離，陸離苦笑一聲，回道：“若是有辦法解除，我便不用如此了，你不能殺我，我也無法對你動手，因為阿離一定會護著你。她那個人看似冰冷冷的但是進到她心裏的人一定會全力護著的……”

他臉上閃過一抹柔情，穆邵陵墨綠的眸中閃過一道危險，忽而雙手握拳，朝著他的面門砸了下去。

拳風呼嘯，陸離哼了一聲，側耳躲過，手掌借機劈向他的脖頸。

穆邵陵身形一矮，避過要害，五指成勾勾他的心口。

兩個人呢你來我往的交起手來，一時間分不出勝負。

玉淑離和穆傾塵坐在臺階上，面對舉著弓箭的弓弩手，十分自然的逗起穆其琛。穆傾塵發現兩人的共同話題就是穆其琛，玉淑離只有在看著穆其琛的時候才會滿臉柔情。

他想起來初見時的驚艷，那時候的三嫂目光中帶著狡黠靈動，讓他的心狂跳了一下。不過那個時候，他被身上的枷鎖壓得喘不過氣來。

現在……他的後背上少了一塊皮肉，頓時覺得輕松多了。

“琛兒，娘親！娘，親！”

玉淑離笑著教穆其琛說話，才半歲的孩子哪裏會說話，見她張嘴，咯咯笑著去拍她的臉。

穆傾塵心想，現在他自由了，卻也晚了，若晚了一天，他尚可以爭取，但是晚了兩年，卻讓她已經遙不可及了。

至今心口處仍舊保留著當時的悸動，無人知道那個雪天，他有多麽難熬，無數次想回頭，卻終究沒有回頭。

雲霄宮藏著兩件秘密，一是前朝的傳國玉璽，二是藏寶圖。

他身上也藏著兩件秘密，可能永遠也不會有人發現。

玉淑離突然想到什麽，從懷中拿出一幅畫來遞給他。穆傾塵一楞，問道：“這是什麽？”

打開一看，修長的手指一僵，骨節泛白，不過片刻功夫，唇上的血色被抽幹。

“三嫂從何處得來？”

玉淑離抿唇一笑。

“從我祖父的墓裏，畫上的女子是你的母妃吧，真正的狼族聖女。”

白絡沙是狼族聖女，自小走丟被雲霄宮收養，後來認祖歸宗，認識了前朝太子，也就是陸離的父親。那一年，她已經長成聘聘婷婷的少女，他英姿勃發，兩人一見鐘情。

後來狼族被滅，白絡沙和蕭氏被帶到北齊皇宮。太子四處流離，等安定之後回來見她，她已經是北齊皇的女人了。

不過，兩人還是留下了穆傾塵。

這個秘密，他以為只有自己知道！

畫上的男子，正是那個騎在馬上英氣勃發的男人。穆傾塵的手有些顫抖。

所以他和陸離，應該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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