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想起來了，也好，既然想起來了，就以命來償吧！”

宇文芷鈺面色憔悴，眼底布滿血絲，讓她看起來生生老了十歲，但即使到現在依舊強勢的不落一滴淚，仿佛池朗不是她的兒子一樣。

玉淑離哈哈笑了幾聲，胸口溢出血色。

“娘娘！”

南筠慌亂的拿出手帕替她擦拭，玉淑離將她拂開，厲色道：“落棺！”

她不想在池朗的棺木前與宇文芷鈺發生沖突，棺木蓋上的那一瞬間，她覺得身上有什麽被抽走了，不同於記憶空蕩的感覺，那是錐心之痛。

這種痛，她在失去陸離的時候體會過一次……

“誰敢！”宇文芷鈺握緊拳頭，“我的兒子不允許葬在這吃人的地方，我不準！”

呼呼勁風往擡棺材的士兵身上招呼，啪，啪，士兵身上被打出了兩條血印。

“攔住她！”

說話太用力，玉淑離又咳出一口血來，把原本責怪她的南筠嚇得不行。

“娘娘，你沒事吧！你別嚇我！”

玉淑離強行壓下胸口的翻湧，用帕子拭去血跡，除了臉色依舊蒼白之外看不出任何異樣。穆生一把抓住鞭子，用力一甩把鞭子那頭的宇文芷鈺纏住。

身上不能動彈，宇文芷鈺掙紮著喊道：“放開我！快放開我！”

“落棺。”

士兵們擡起棺木在宇文芷鈺的註視下落棺蓋土。

“不……玉淑離，都是因為你！我們一家人落到現在的下場都是因為你！你毀了我們一家，你有什麽資格這麽做！”

宇文芷鈺赤紅的眼睛近乎瘋狂，宇文明俞的失敗沒有打垮她，千裏迢迢趕過來，卻被用這種方式看著自己的兒子下葬，她，怎麽能忍受！

這一切是誰害的？

“玉淑離，玉淑離！我欠你嗎？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為什麽？我連親生兒子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為什麽？”

老天，你不公平……

宇文芷鈺跌坐在地上放聲痛哭，當年池郁離開的時候她未落一滴淚，只是未到傷心處……

“又添一座新墳。”

玉淑離捧起一捧新土蓋在墳頭，緩步走到宇文芷鈺身邊。

“你在責怪我嗎？”

聲音裏難掩悲涼，曾經她以為對她好的，全部都在算計她，如今還要來責怪她？

“我來給你算算，你是不是想問為什麽，舅舅與你離心，表哥與你離心？為什麽舅舅會離你而去，寧肯化作孤墳也不肯與你相見？”

她想明白了，記起了許多事，恰巧有那麽一個記憶是關於眼前這個女人的。

“你胡說！”宇文芷鈺突然從地上爬起來，被穆生攔住，“你胡說！”

“從你當年逼迫舅舅成為羽公子的時候，從你逼迫表哥算計南唐的時候，你們就離心了。誰能想到西魏的公主會化作客商客居南唐？誰又會想到，你暗中竊取朝中機密，挑撥南唐與孟國的關系，策劃陳國二王幹政，北齊君臣父子離心，這些都是你一人的功勞！”

“那時候，世人皆不知西魏還有一個公主，你就借著這層掩飾游走各國，企圖挑起戰事！”

一字一句，讓宇文芷鈺呆若木雞，吶吶的反問：“你怎麽知道？”

這些事情，不是一個六歲稚童能想到的，她做的事情很隱秘，誰也想不到的！

玉淑離抿唇一笑，解釋道：“我不知道，只是猜測，因為宇文明俞曾按著你的路線游走各國，我猜他是在聯系當年你埋下的暗樁，企圖引起動亂。”

“你能有今天，應該好好反省，當年，表哥的人確實是來救我和母後的，是你在暗中搞鬼！”

想明白之後玉淑離舒了一口氣，全身疲軟，不想在多費唇舌，她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就像小時候那樣，睡一覺以後開始新的人生。

人如果能休眠就好了……

“娘娘……”

南筠想跟著她，卻見她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不敢上前。穆生看著她神情覆雜。

“穆生……”

南筠張了張嘴，卻見穆生一臉冷漠的轉過身去，聲音啞然。

“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但我從沒傷害過主子！”

看著穆生走遠的背影，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來，穆生頓了頓，然後離開了。

宇文芷鈺呆呆的看著新墳，眼睛裏流出兩行淚，手指在墓碑上一筆筆畫著池朗的名字。她是西魏的女兒，身上肩負的東西不比男人少，有太多身不由己……

滿天雪舞，驕陽滾燙，玉淑離伸手接了一片白絮，恍然道：“是柳絮呀，已是陽春三月了嗎？”

“是。”

玉淑離擡眼，穆邵陵站在白絮裏，墨眸好像春光。

“阿離，過去的讓它過去吧，我們有以後。”

穆邵陵握緊她的手，奇怪，明明是陽春三月，為什麽她的手這麽冰涼？

“冷嗎？我幫你暖暖。”

穆邵陵把她的手放在心口，滾燙的皮膚傳來陣陣暖意，玉淑離撲進他懷裏，聲音悶悶的。

“幸好還有你，你一定一定不要背叛我，也不要騙我，我再也經受不住了。”

冰冷強大只是偽裝，現在才發現，自己真是脆弱的可以！

“嗯，我答應你。”

玉淑離突然擡起頭問道：“你來這裏，李居衡呢？”

穆邵陵嘆了口氣，把她的腦袋按到胸口。

“不用你操心，高廣宇敢丟了虞山城，他就提著腦袋來見我。”

“那糧草呢？”

玉淑離從他懷裏伸出腦袋，仰頭看著他，穆邵陵繼續重覆剛才的動作，這次在手上加了力氣。

“葉秋雨已經回沈城，糧草有他和沈騰督辦，也不用你操心！”

“那……隨雲呢？有沒有擊破瀟娘……”

穆邵陵苦笑一聲，一把把她抗在肩上，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操心的命！你先養好身子，我們再生個兒子！”

“你放我下來！”

玉淑離輪拳頭錘他，他的後背硬的跟塊鐵一樣，錘的她手疼。

“快放我下來！”

掙紮著說話太過用力，嘴裏溢出血來，在地上綻開一簇紅梅，她趕忙拿出帕子擦拭幹凈，不敢讓穆邵陵知道。

“只有這樣你才能乖乖呆著。”

玉淑離停止掙紮，順從的趴在他身上，心想著也好，感受著他的心跳體溫，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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