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就要到龍城了。”

玉淑離挑開簾子，看著遠處巍峨的山，到了北齊與陳國的邊界。城外有一處梅林，一座月老廟坐落在其中。她只去過一次。

“我們去那裏瞧瞧。”

鵝黃的梅花開了幾支，樹枝上掛著新鮮的紅綢，應該是雪後綁上的，艷紅艷紅的帶子隨風微微飄揚，煞是好看。

穆邵陵駕著馬車，以往的這個時候正是燒香的旺季，過往的商客最喜歡到這裏賞梅。除了月老廟，還有關帝廟，保平安和保發財的。

前不久，燕如雲將龍城控制住了，所以今日竟沒瞧見一支商隊，如果連龍城都沒了商隊的話，這天下就是真的不太平了。

“施主裏面請。”

月老廟前一棵千年銀杏樹上綁滿了密密麻麻的紅綢，只是冬天葉子都掉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枝和紅綢了。

兩人進門，紅娘和氣的給他們遞上一炷香，勸道：“施主給月老上柱香吧。”

來月老廟的無不是求姻緣的，或者是夫妻來求美滿的。玉淑離突發奇想，就是想帶著穆邵陵一起，對著月老拜一拜。

以前她偷偷許過願，如今算是還願了。

“施主抽只簽吧。”

玉淑離目光征詢穆邵陵，穆邵陵對這些沒什麽講究，順手便抽了一支。

“第十四簽，上上。誰謂荼苦，其甘如薺，燕爾新婚，如兄如弟。”

月老廟裏沒有其他香客，但是紅娘非常格式化的給他們解了簽，收了香錢之後送給他們一條紅繩，便坐在一旁的蒲墊上閉目養神。

“你把這條紅繩掛在上面。”

玉淑離指了指院中的銀杏樹，穆邵陵應了聲，接過紅繩飛身上去，選了一個樹枝將紅繩綁在上面。銀杏樹枝椏比較多，低處已經掛滿了，上面倒是不多，穆邵陵選得地方周圍只有他們的紅繩最為鮮艷。

“好了，我們走吧。”

誰謂荼苦，其甘如薺，新婚燕爾，如兄如弟。默念著這一段卦簽，玉淑離嘴角掛上笑。

穆邵陵回頭看了一眼，高高掛起的紅綢，抿了抿唇，目光柔和了幾分。

南唐的永安街無論在什麽時候都是車水馬龍，下了雪後，街上反而更熱鬧幾分，吟詩品茶，煮酒賞梅，正是時候。

池朗牽著馬走在街頭，體會著街上的安詳氣氛，心神有些恍惚。多少年沒有這麽放松的走在永安街頭了。這條街正如它的名字一般，永安。只是浮華的外表之下，早已經是千瘡百孔的內裏。只是世人選擇性的遺忘，選擇性的忽略。

年輕人身上帶著幾分書卷氣息，這在南唐是很受歡迎的。池朗停下腳步，問街邊的一個老嫗。

“請問以前的丞相府在哪兒？”

老嫗擡頭迷茫的看著他，瞧清楚是從未見過的年輕人時，認真的想了想，恍然道：“你說的是池家啊？”

池朗點點頭，老嫗接著說道，“問池家做什麽，早就不在了！人早都死光了！”

老嫗一直坐在街上曬太陽，他還有點印象，小時候跟著父親回來的時候，這個老嫗就坐在街邊曬太陽，那時候她還不太老。

“沒關系，您告訴我在哪裏就行了，時間久了，我有點記不太清楚路。”

也怕丞相府早就不在了，改成其他大人的府邸了。上次來的時候，他就找過，不過沒找到。

“在那邊，大門早就被占了，被林員外家蓋了宅子，不過裏面還在的，王員外嫌晦氣，在邊上開了一個角門。”

老嫗指向一個小巷弄，池朗道了謝便順著巷弄進去，七拐八拐才看到老嫗說的角門，這那裏是一道門，根本就是直接把墻砸了個窟窿。年久失修，墻體已經塌了一般，露出裏面長滿了雜草的院子。

與記憶中的高門大戶完全不同，滿是荒涼的感覺。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時過境遷，再來這裏的感覺只剩下感慨。長廊已經被雜草占據，不過是已經枯黃了的根莖，南方的積雪存不了太久，很快就會化成雪水滋潤大地，等來年長出來更多的雜草。

順著長廊找到前院，有些建築已經塌下來半邊，裏面值錢的東西早就被洗劫一空。書房的門破落的掛著，屋頂正在滴水，裏面的光景並不比外面好。

池朗走進去，在書架上摸索，發黴的書架上有一個突起，用力按下去，吱呀一聲，書架動了，但是因為發黴，卡在那裏了。

池朗用力一踹，將書架踹散，書架後面是一個小暗室，不過暗室裏什麽也沒有，白忙活一場。

到底是不甘心……池朗自嘲一笑，當年這裏是被他搬空的，就算有什麽東西也早該不見了。他來是想驗證什麽嗎？又能驗證些什麽？

確定密室裏沒有其他開關，池朗轉身離去，路過後花園的時候突然想起一個地方，花園中間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樹，他記得樹幹下有一個樹洞。

鬼使神差的走過去，伸手在樹洞裏摸索，忽然指尖碰到一個包裹。神情一動，將包裹掏出來，碎花的包袱已經爛掉了，一扯就撕爛，裏面的東西掉了出來。

一枚小小的印章，還有發舊的銀鎖，幾支朱玉釵，還有泥人兒，面人兒等等。一看就是一個小女孩兒的私藏。

不由得想起許多年前，一個如玉雕般的奶娃娃跟別人玩兒過家家，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藏起來，說要當寶貝。

拿著小鐵楸東挖挖西挖挖，最後把碎花包裹藏在樹洞裏就意味沒人發現。

那時候他是真心想要一個妹妹的。

再一次回到南唐，玉淑離說不上什麽感覺，如果玉令君真的死了，她或許就放下了。如果死亡就是終結……她下不了手，也很難原諒。

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是她的親弟弟，不過她對他沒有任何感情可言。如果南唐亡了，也只能是亡在她手上！

“進城吧，先安頓下來，皇陵就在城郊。”

“嗯。”穆邵陵趕著馬車進城，城內到處都能聽到讀書和飲酒作樂的聲音，真是一群不知所謂的書呆子，這樣的富貴驕奢，維持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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