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淑離將錦囊放在手中掂了掂，沒有立刻打開。

“韓將軍讓屬下轉交娘娘的。”

玉淑離哦樂聲，聽到穆生狠狠地打了一個噴嚏，十月的天已經轉冷了，這麽一大盆水澆在身上，會受涼的。

“你下去換件衣服吧。”

“是。”

這麽站下去，就算是有內力傍身也要染上風寒。看著他轉身離開院子，玉淑離搖了搖頭。

在屋門口站一站就已經覺得冷了，玉淑離轉身關上房門，低頭看手中的錦囊，猜測裏面的東西。

穆其琛很乖的躺在床上玩著自己小腳，她挪了挪凳子坐在桌前，錦囊裏裝著一張金黃色的庚貼，打開來，是宇文明俞的生辰八字。

“果然……”玉淑離唇角勾起，“宇文明俞遞上庚貼就是同意她的提議，那麽現在的蜀城，定然很熱鬧。風水輪流轉，不知道這種滋味怎麽樣……”

當時易陽城被圍，她直接代替陳暮雨做了決定，這件事還是要讓她知道。玉淑離提筆將事情的經過寫清楚，並附上宇文明俞的庚貼。如果可以，她希望陳暮雨配合她演一場戲。

“夢筆，快馬送至陳國。”

龍城外，女將軍指揮著士兵向前推進，將龍城包圍，引起城內的一片恐慌。

“外面是哪一路大軍？竟然是個女將軍！”

“大軍圍城，到底是什麽意思？”

“你不知道吧，那是北齊唯一的女將軍燕如雲，燕家軍聽說過吧，當年可是叱咤風雲……”

相比較平民百姓的驚慌失措，這些商人倒是想得開，這個時候還有空八卦，有空湊熱鬧。奇怪的是大軍只是包圍了龍城，並沒有限制他們出城進城，這一點讓大家很是奇怪。

“女人當將軍行不行阿，北齊這是什麽意思？派出個女人來……”

“你管人家什麽意思，保住命不就得了！”

“不是，聽說李國大軍都打到陳國的易陽城去了，會不會北齊這是想趁火打劫？”

“就你懂！管他是誰誰要幹嘛呢，有生意我們就做，沒有生意我們就呆在龍城玩兒，有什麽比及時行樂更重要的呢！”

“來來來，喝酒！”

龍城裏魚龍混雜，是打探消息的絕佳場所，各國都有暗探潛藏在龍城，消息很快就送了出去，說燕如雲想打龍城的主意，或者是想去陳國趁火打劫，也有人說燕如雲是在尋找寶藏，說她已經發現錢潮的寶藏了……各種說法都有。

大軍囤在邊境上，沒有任何動靜，相信最後一種說法的人占大多數。誰不知道前朝有錢，前段時間鬧得沸沸揚揚的孟國偷偷將南唐保管的前朝國庫搬空了，單是一個國庫就能讓南唐那麽富裕，光金銀珠寶就有二十三箱，二十三箱啊！

於是各國悄悄掀起了尋寶熱，民間早就流傳有藏寶圖，亂世裏，誰的到了前朝寶藏誰就能爭一爭天下，不說當皇帝了，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也是祖上燒高香了！

這些天，街頭巷尾突然多了許多江湖人士，身上帶著兵器，最喜歡往茶樓酒肆裏鉆，神秘兮兮的。

然而本意並不是如此，燕如雲支援易陽的消息不能洩漏，墨薰留下來扮作燕如雲待在軍營裏，讓外人以為營帳裏掛帥的是燕如雲。

而此時的燕如雲正留在易陽，幫著收拾殘局。

瀟娘和池朗不愧是亂世名將，帶著殘餘的勢力退回到永州，永州的大門一閉。除了硬攻沒有別的辦法，而陳國這邊雖然人數略占上風，但經此一戰也是傷了元氣，賀風彥多處受傷，所幸沒有丟了性命。

“那些屍體怎麽辦？”

陳暮雨驚魂未定，當初出使北齊的時候兩人打過照面，但並未有任何交流，沒想到今日會有這樣的交集。

“燒了。”

城門上，燕如雲凝望著日出之前天邊的微雲，由霞紅色變成橘黃色，再變成亮色，一縷陽光照在她剛毅的側臉上。不久前她剛收拾過一次戰場，那是在錦都城外，今日又在陳國的都城易陽收拾殘局。

這一場戰役要比當時慘烈，但是燕如雲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淡淡的兩個字聽起來很冷漠，但畢竟都曾是活生生的生命，生命的流失總是要讓人尊敬。

“燒了？”

陳暮雨的臉色算不上好，蒼白無血色，但至少沒有第一次看到時那種驚愕的難以接受的感覺，只是胃裏依舊不好受。

城門下孫岳善快步爬上城墻，看到兩個人的時候神情有些緊張。

“你怎麽帶她到這裏來？”

上來就是指責，陳暮雨楞楞的看著他，很少見他這樣失態。燕如雲面對職責沒有生氣，反而笑了笑，以濃郁的血腥為背景，多少有些不合時宜。

“我只是帶她來看看那些為了保護她而犧牲的生命，這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有真實見識過的人才能體會到，軍權並不是個好東西，也並不是每個人都想要。”

雖然笑著，但是卻能感覺到她臉上的苦澀，孫岳善放緩了語氣。

“這些……太殘忍了。”

對於陳暮雨來說，太殘忍了，看著她發白的臉色，孫岳善有些不忍心。

“這個世界都是殘酷的，你第一次殺人的時候害不害怕？”燕如雲反問道，“每個人都要經歷成長的過程，過程都是殘酷的。”

李國攻打錦都的時候，玉淑離下令不準關城門，她是想讓那些習慣安逸的人看看戰爭到底有多殘酷，讓他們看看他們玩弄的權術是以什麽為代價的！

做皇帝久了，猜忌心可以讓他對功臣痛下殺手，做權臣久了，會讓他們沒有任何感恩的心。燕如雲用心良苦，陳暮雨領情。

“多謝燕將軍，我會銘記在心。”

她是陳國的公主，燕如雲這麽做只是提醒她，她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是主子暗中耗費心血，他們在戰場上拼命得來的，希望她能保持初心。

孫岳善默然，陳暮雨必須經歷這個過程，任何人在權勢面前都會妥協，只是因為當初一個約定就能肯定陳暮雨一定不會變卦是不可能的。

他狠不下心來，燕如雲替他做了。

“多謝。”

孫岳善對燕入雲抱拳，燕如雲抿唇一笑，轉身下了城墻。

城門口屍體已經堆成一座小山，有李國，也有陳國的士兵，這麽多屍體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一把火燒掉。

燕如雲舉著火把，親自將火把扔在上面。

陳暮雨盯著火光，心中慨嘆，什麽時候天下能免除戰爭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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