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的大地上正發生著很多事情，西魏的營帳裏，宇文明俞換下了明皇的龍袍，穿上了他最喜歡的黑色繡金蟒服，是他以前當太子的時候的朝服。

“都準備好了嗎？”

黑暗處走出來一個黑衣男人，恭敬道：“準備好了。”

李國已經攻破易陽，勝利在望，不過……

唉，宇文明俞嘆了口氣，四是在感傷，註定不能讓李居衡如願了。陳國得記住教訓才行，但願陳暮雨別那麽快死了，那就不好玩了。

“出兵！”

“是！”

黑衣人的身形迅速隱匿於黑暗之中，片刻之後一道流光劃破夜空，彩色的信號彈升入夜空，緊接著不遠處也升起一道同樣的亮色，一個接著一個。

宇文芷鈺看著遠處的信號彈，揮手道：“放箭！”

李國地處險要，依據地形隔一段距離設一道崗哨，人數不多，但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依據天險就能阻擋敵軍入侵。

因為有天險作為屏障，李國甚少被他國入侵，但也正因為如此，李國才更容易大意！

流箭射下來沿路的崗哨，宇文芷鈺帶著大軍從北面侵入李國，北面的地勢尤其險峻，所以這邊的崗哨最少，因為就連逐利的商人都不敢走這條路，沒人想到會有人從這條路突襲。

蜀城就坐落在這崇山峻嶺之間，孤軍深入不是明智的選擇，所以宇文芷鈺將大軍留在山中，只身帶著三百人馬偷襲蜀城。

命令一下，數百弓弩手幾乎同時搭上箭矢，箭頭綁著蘸了油的棉布，點著，火箭飛向城頭，密密麻麻的在夜色中看起來格外漂亮。

漂亮的東西往往都意味著危險，察覺到危險降臨，城墻上的士兵對著漫天箭雨迅速躲閃，但由於事先沒有防備，不少人中箭，城墻上的木質建築起火，今晚有風，火勢迅速蔓延開來。

“快稟報皇上！”

“皇上不在宮裏！”

蜀城的兵力，一半在李居衡手裏，一半在池朗手中，兩人都不在，蜀城沒有能做主的人。

“給皇上傳信！擎蒼能找到皇上！”

“是！”

立即有人跑下城墻。看著城墻上的慌亂，宇文芷鈺冷笑。

“放箭！”

火光在夜空裏看起來像流星一般，只是無人欣賞，擎蒼是李居衡養的鷹，歷來作傳信用，可日行千裏。

李居衡收到消息的時候，正打算偷襲陳國，打算一舉拿下陳國。

大軍停駐在落霞鎮外十裏，李居衡看著信上的內容面色陰沈，吐出四個字：“宇文明俞！”

“回城！”

潤清站在城樓上，看著李國退兵這才松了口氣，李居衡親自帶病，相較之下，他們內憂外患，軍心不穩，若打起來是必輸的局面。

“李居衡為什麽退兵了？”

突然退兵不像是他的風格，潤清不太敢相信，藍於扶著墻頭向遠處凝望。

“派人去偵察。”

事情確實有蹊蹺，事情沒有弄清主之前不能再輕舉妄動了。有些錯誤只能嘗試一次，她太自以為是，把李居衡和池朗想得太簡單，造成如今的局面，她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嗯，這些交給我，你快去休息，三天沒好好睡覺，身子吃不消。”

潤清眼中滿是擔憂的神色，保家衛國和保護她，是男人的職責。

“可是我無法安心……”

“有我呢，什麽事不要自己一個人擔著，我跟著將軍守邊多年，比你有經驗。不是你一個人的錯，別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

沒有人斥責她，發生了這件事，所有人都在積極補救，但是她自己不能原諒自己，竟然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

因為習慣了自己去處理所有事情，習慣了自己一個人承擔，主子常說，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她犯了錯誤，就要想辦法彌補，想辦法降低錯誤帶來的後果。

有時候，她也很固執。

潤清無奈的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我記得有一次在戰場上，那時候我還很小，跟著將軍剿匪，因為誤判敵情，我們帶去的人都死光了，只剩下我和將軍兩個人。”

他不適合講故事，因為他的語調一直很平，沒有任何起伏，好像在說吃了什麽飯。

但是他認真回憶的側臉嚴肅，語氣一頓，似在回憶。

“然後呢？”

藍於不明白他想說什麽，但是很想聽下去，了解他的過去。

“我想說的是，這個時候，除了自己，還有戰友可以依靠。如果我和將軍不相信彼此，要自己殺出一條血路，我們就會把後背露給敵人，說不定現在早就死了。”

潤清雙手搭在藍於的雙肩上，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要相信我，相信你的戰友，勝敗乃兵家常事，就連李居衡不是也會失敗！失敗了養足精神，我們卷土重來，沒什麽大不了的。”

藍於看著他，眼中有淚光閃過，哭著笑道：“我以前不喜歡哭的。”

眼淚控制不住的掉下來，潤清慌了神，慌忙給她擦拭眼淚，但是越擦越多，見他慌亂的模樣，藍於撲哧一下又笑了，哭哭笑笑覺得郁結在心口的氣散了，疲憊感瞬間襲來。

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她都來不及坐下，歪著腦袋就靠在潤清的手臂上睡著了。潤清慌忙抱住她，讓她不至於摔倒。

“真是累極了。”看著懷中熟睡的藍於，潤清眼角滿是寵溺，“這才像一個女子的樣子……”

一點也不像是叱咤風雲的權臣。

交代士兵收好城樓，潤清將她打橫抱起放在營帳裏，濕了手帕將她未幹的淚痕拭去。她睡得很香甜，像個孩子一般。

梅閣的文公子，說到底也是十八九的少女，以前估計從未吃過苦吧。

伸手想輕撫一下她的臉頰，但雙手因為常年握兵器皮膚變得粗糙，怕擾醒了她，潤清俯身在她臉頰上輕啄一口，紅著臉出去了。

亂世的愛情很簡單，一個不經意的動作就能記一輩子，潤清撫了撫心口的位置，當初藍於對著他後背上的疤痕哭泣，殊不知這裏有一道更大的傷疤，差點貫穿心臟。

但是因為她，第一次將這個缺口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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