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折返回來，密室裏的燭光閃爍幾下，軟榻上的北齊皇面色安詳，好像睡著了一樣。

但不知為什麽，三人心裏都是一突。

“皇上？”

崔吉試探著叫了一聲，玉淑離上前想將玉璽取下來，奈何北齊皇的手攥得緊，費了很大勁才將玉璽摳下來。

觸及到他的手，玉淑離一楞。

“傾塵！快過來！”

穆傾塵上前來，將劍放在地上，挽起袖子搭在北齊皇的手腕上，良久，搖了搖頭。

然後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

見他動作，崔吉撲通一聲跪下來，伏在塌前，哭道：“皇上！”

玉淑離默然，抱著穆其琛跪在前面，人死如燈滅，她可以算計，但是會給予尊重。他是穆邵淩的父皇，不管前塵恩怨，這個人是北齊的君王。

她替穆邵淩給這位北齊開國的君王叩了三個頭，拿起崔吉掉在地上的聖旨，握在手中。

“父皇那次中毒，毒性並沒有解。”穆傾塵解釋道，“葉秋雨與三哥有些往來，金線蓮花確有起死回生之效，可是父皇不信任任何人。”

伸手入懷掏出了一個小瓷瓶，遞給玉淑離。

“抱歉三嫂，我知道金線蓮花是你親自潛入孟國皇宮拿出來的，如今這藥丸，物歸原主吧，或許日後用得著。”

玉淑離接過來，雪白的瓷瓶裏面一顆藥丸安靜地躺著，沁人心脾的清香讓暈沈的腦袋清爽了些許。她沒有問他是如何知道的，只是點了點頭。

“好。”

不再提這一茬，穆傾塵的目光從聖旨上掃過，沒有多餘的表情。

“走吧，宮裏的局勢已經控制住了，這個東西也物歸原主吧。”

說著將一個黑色的令牌塞到她手中，腳步有些倉促的走在前面。玉淑離看著他的背影，抿了抿唇，擡腳跟在後面。

暗道裏面充斥著各種機關，李居衡和李明晟出城的時候有些狼狽，李明晟衣服上的血跡觸目驚心，肩胛處還插著一支羽箭。

“主上，我們的大軍在前面。”

燕如雲守在城墻上，擊退攻城的李國大軍，池朗下令撤兵，對方已經有了準備，他們要另想對策。

“將軍，皇上回來了。”

大軍暫時停駐在錦都城外，大軍開拔過來走的山路，避開沿途守軍。如今一擊未中，恐怕沿途守軍前來支援，前後夾擊對他們極為不利。

本是一個奇招，用好了便可不費吹灰之力拿下北齊，用不好……就會腹背受敵，一旦穆邵淩調轉過來對準他們，十萬人恐怕難以抵抗。

“皇上。”

池朗迎上李居衡。

李居衡甩甩衣袖坐在大石頭上，顯然城裏的形勢不容樂觀，事情正在按照最壞的方向發展。

“這裏的情況怎麽樣？”

燕如雲設計以身誘敵，讓禁軍麻痹大意，燕家軍不費吹灰之力入了城，還把兩萬禁軍繳槍卸甲，使他們失去一大助力。還有李虢鴻，京畿司的人馬被穆傾塵調走，湧入宮中解了宮裏的圍，他不信這些都是巧合。

事實上也的確不是巧合。

“回皇上，毫無進展，還損失了三千兵馬。”

李明晟詫異他說話的方式，好像他原本不支持這般做，如今做了，損失慘重。

李居衡沈默，想到三番四次與他作對的玉淑離，周身迸發出殺意。果然是養虎為患，當初就不應該留著她！

六國之內，誰遇上她都沒有討到便宜，西魏與北齊打了這麽久，最後還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二十萬擔糧草被運入敵營。而他原本萬無一失的事情，橫空出了這麽多變故！

李居衡氣結，果然是如她所說，自己太自傲了嗎？

“邊境的防守安排了嗎？”

莫要被他國鉆了空子！

池朗躬身回稟道：“回皇上，都安排好了，皇後娘娘親自守著邊境。”

李居衡松了一口氣，瀟娘的本事他是知道的，這麽多年從未出過紕漏。

“寫信告訴宇文明俞，讓他在邊境拖住穆邵淩。”

“是。”

池朗躬身站著，波瀾不驚的樣子讓他一噎。

“還有什麽事情？”

“皇上，是否要繼續攻城？”

被傳為神魔的羽公子並不是無所不能的，天下之爭從來都是勝者為王，他們正在進行著角逐。

“攻，為何不攻！我們直接從密道裏入城！”

密道裏的機關年久失修，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李居衡正想著從密道裏攻入錦都，另一邊陸離鉆進秘道裏，尋到了當年皇城的總機關室，巨大的齒輪相互疊加，小齒輪穿插其間。轉動開關，整個地面都是轟隆隆的聲音，躲在家中的百姓們驚慌失措，一家人縮在一處瑟瑟發抖。

西魏已經攻打到錦都了嗎？宮裏是發生內亂了嗎？誰來救他們？

巨大的恐慌籠罩在錦都城上空，有年長者回憶當初前朝被滅亡的時候，似乎也發生過這樣的動亂。

那時候大火接連燒了幾天，城中的許多屋舍都被化為灰燼，只有城西保留了下來，如今東城的繁華與當初的錦城相比不相上下，難道也要被鐵騎踏平嗎？

索性轟隆聲沒有持續太久，陸離放下了斷龍石，將各個出口堵上，一是為了保錦都城，二是為了不讓錦都步前朝的後塵。

說到底，江山易主，百姓仍舊是百姓。

“主上。”

石門打開，穆青走進來問道，“我們要不要動手？”

渾水摸魚，形式對他們來說有利。

陸離卻搖了搖頭，沈聲道：“還不是時候。”

過早暴露只會將自己置於眾矢之的，六國手裏的土地都是從前朝搶來的，他們不會願意聽到前朝的消息，看到前朝的舊人來與他們爭奪。

“是。”穆青沈聲應是，“那，屬下去助閣主一臂之力？”

“不用，她自有安排。”說著陸離離開了石室，低聲吩咐，“到時候你只需承認是你放下的斷龍石就好了。”

他不打算暴露自己，穆青低頭應了聲是，隨著他的腳步往外走去。

前朝一向喜歡留一條後路，同時也喜歡在頭頂懸一把刀，留一條生路，偏偏又在生路上懸著一塊斷龍石，一念生，一念死。

李居衡若是晚一點，便沒有生路了。

感受著地底下的震動，李居衡面色難看，羅剎地獄流傳於前朝，為皇室效力，他自然知道這是斷龍石落下的動靜。

在他從密道裏出來不到一柱香的時間裏，竟然放了斷龍石，前朝太子，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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