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李居衡抿了口茶水，捏起黑子放在棋盤上，“不過餵了這麽多年，是時候收回來一些利息了！”

宇文明俞自以為在算計別人，殊不知自己也在別人的算計中。池朗沒有說話，捏起白子迎敵。

黑子的布局看似平和，池朗的手舉了半天也沒能找到一處突破，索性將棋子放回，大方認輸。

“皇上棋藝高超，微臣領教。”

有人喜歡被稱讚，也有人喜歡拍馬屁，但池朗的話裏沒有任何浮誇的成分，李居衡臉上也沒有任何得意的表情。

君臣二人更像朋友。

“宇文明俞既然邀請我們一雪前恥，我們又怎麽能辜負他的好意呢，著手準備準備，我們也去分一杯羹。”

池朗起身。

“是。”

兩人的氣質有些相似，年齡也相似，但李居衡顯然更深沈一些，目光註視著棋局，捏起一枚黑子放在棋盤上，“啪”的一聲，勝敗已成定局。

“出兵陳國。”

“是。”

李居衡依舊捏著棋子出神，熟悉他的人知道他並未出神，而是在思考問題。

“羊兒養肥了，該收了。”

好像自言自語，屋子裏的茶爐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李居衡不喜歡近侍伺候，凡是喜歡親歷親為。只見他十分嫻熟的將爐子裏的水倒在茶壺裏，添上新茶。

池朗思索一番，試探道：“屬下再去一趟北齊。”

李居衡搖搖頭，吹吹茶面。

“不著急，再等等。”

池朗躬身應是，他算是李居衡的心腹，手中實際的權利比外人看到的要大，所以他也是最需要註意的，既不能越俎代庖，又不能之聽從吩咐，其間有一個度。

這叫君臣之道。

“等北齊亂起來的時候。”

果不其然，玉淑離的感覺沒錯，錦都太靜了，有一種山雨欲來的感覺，但是細想又什麽也捕捉不到。

韓瀟也沒有發現什麽，玉淑離心裏不安定，讓夢筆給向韶遞了個消息，便匆忙起身，去了西城拜訪陳公。

棋棋開門發現是她，甜甜的叫了一聲姑姑，眼神期待的盯著她手裏的紙包。

玉淑離把紙包遞給他，裏面是南筠親手做的紅豆糕。棋棋歡快的跑開了，屋子裏傳來了陳公朗朗的讀書聲。

卸下職位的這些年，他每天都是這麽過來的，只是以往總是憂心，如今玉淑離和穆邵淩一文一武相互扶助，他才放下擔子，過了幾天悠哉日子。

“今日怎麽過來了？”

陳公嘴上雖然訝異，不過臉上已經染滿笑意，老人家一輩子無兒無女，棋棋不過是不懂事的小童，日子過的頗為無聊，本質上是想與人為伴的，又怕打擾別人。

向韶偶爾來陪他半日，他就很滿足了，現在玉淑離也經常過來，閣主親自來探望他，他覺得十分高興。

“沒什麽，在府中呆著無聊，便想著過來看看陳公，畢竟陳公也是王爺的老師。”

“不敢當，王爺有閣主輔助，哪裏用著老朽！”

話雖如此，陳公心裏卻是樂開了花，老小孩老小孩，年齡越大越需要誇獎，陳公今年已經年過七十，須發皆已花白，但精神尚好，身子硬朗，看起來很和藹。

“邊境的戰事怎麽樣了？”

準確的說陳公是前朝老臣，多少年一直守在錦都，以前叫錦程，現在叫錦都，改了一個字，便是換了一個朝代。

骨子裏他是一個憂國憂民的好老師。

“之前算是小打小鬧，前些日子兩軍主力爆發了一次大沖突，西魏夜裏偷襲，不過我們事先有準備，沒有吃虧，只是被燒了糧草，讓西魏報了一箭之仇。”

“哦？”陳公眼中顯露出濃濃的興趣，“快給我仔細講講！”

玉淑離淺笑著娓娓道來，清亮的聲音抑揚頓挫，讓人仿佛置身在現場一般。

“那次攻城，西魏主力部隊分成兩撥，一波號稱十萬大軍用來拖住周安的三萬西路軍，企圖引守軍主力前去救援。周安回城的時候恰好遇上西魏主力合圍，被困在城下，城內的人無法營救，城外的人逃不出去。”

說到這裏玉淑離笑了一下，陳公正聽到緊張處，見她突然笑了起來，只覺得分外著急。

“為社麽要笑呢？這是好笑的事情？”

“因為突然冒出來的陸家軍吧！”

向韶的聲音傳來，房門打開，向韶對著屋內作揖。

“學生給先生問好，王妃安好！”

玉淑離點頭回禮，陳公的立即將目光投過來。

“別賣關子，快說！”

“還是讓王妃說吧，學生也不太了解情況。”

“混小子，不知道你插什麽嘴！”

第一次見陳公對向韶這個態度，但向韶反應平常，顯然兩人經常是這樣的相處模式。

向韶抱歉的笑了笑，坐在位子上，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做出一副聆聽的模樣。

玉淑離收起笑意，繼續講道：“這個人陳公可能聽說過他的名號，或者說認識他的父親。”

“哦？這個人是誰？”

陳公仔細回想了一下，一個人影在腦海中快速閃過，靈光一閃，脫口而出。

“陸振陽！”

“陸振陽的兒子陸伯勳，他率領兩萬陸家軍突襲了西魏大營。”玉淑離再次笑道，“當然之前，穆邵淩已經將宇文明俞引出營帳。軍無主帥，西魏軍營被毀於一旦，我們還將西魏的糧草運了回來，雖然不多，但能給一個緩沖的時機。”

“原來真是故人……”

陳公嘆了一口氣，他這個年歲能遇到的故人真的不多了，陸伯勳是他看著長大的，也算是故人吧，可惜了陸振陽，英勇早逝，不過到如今只怕也快七十了！

國破山河在，他守著故都也沒有什麽意義，一輩子就這麽過去了，突然覺得心情有些低落。

“先生？”

向韶註意到他情緒不太對，叫了他一聲才回過神來。

“我去休息了，你們聊。”

幾乎每一次都是這樣的格局，兩人把陳公這裏當作會客廳，朝中有什麽大事向韶就通知玉淑離，這一次她先提出裏，難道有什麽事情漏掉了？

玉淑離調整情緒，問道：“最近皇上有什麽動作？或者朝中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她總覺得北齊皇有陰謀，不知道在算計什麽。

向韶仔細回想，深入剖析，點了點頭。

“確實有件大事要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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