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海棠樓上亮著燈火，一條人影站在窗口看著黑漆漆的院子。

院子裏一盞燈籠移動的極慢，但在無光的夜色裏，提著燈籠的人在燈籠的微光下依舊看的那麽清晰。

纖細的身影慢慢走近，他的目光也一直追隨著她，為她腳下突然出現的一塊兒石頭而微微皺眉，看著她走幾步停幾步，奇怪的是並不感到煩惱。

玉淑離放下燈籠，緩步走上樓梯，自從院子裏栽滿海棠樹之後，穆傾塵就成了海棠樓裏的常客。

不過對他晚上露面的行為不太讚同，又不是見不得人！

“三嫂。”

穆傾塵轉過身來打招呼，禮貌而又疏離。

玉淑離回他一禮，在鋪了軟墊的矮榻上坐了下來。

“雲青蓮和秋冶已經找到了，在孟國四皇子孟倉胥的暗牢裏，只是不打好救。”

“有老三嫂了。”

玉淑離搖搖頭：“這不算什麽，今日叫你來……是有一件事情。”

“三嫂請說。”

穆傾塵點頭，玉淑離便將白日裏發生的事情說了，在提到血蠱的時候，試探性地問了句。

“不知道離心蠱是否有能解？”

她記得雲霄宮的地宮裏有離心蠱的介紹，當時匆匆一瞥，印象不大，但穆傾塵身為雲霄宮的少主，有些東西對別人來說是禁忌，但對他來說卻沒什麽困擾。

雲霄宮雖然規定不允許子弟學習巫蠱之術，卻把巫蠱之術刻在石壁上，而且鑒於當時他對地宮環境的熟悉程度，肯定不是第一次進入地宮。

難怪其他人懷疑傳國玉璽是雲霄宮賊喊捉賊，要不是當時她在場，親眼看到一向淡然的穆傾塵臉上震驚的表情，她也會與外界有同樣的懷疑。

他的目光看過來，似是在打量，又似乎是在思索，玉淑離的心竟然有些忐忑，總不能讓陸離一直靠藥物抑制蠱毒的發作。良久，穆傾塵嘴裏輕輕地吐出一個字，讓她舒了一口氣。

“有。”

“可以幫我救一個人嗎？”

“好。”

玉淑離莞爾一笑：“多謝。”

“那個人我會查清楚。”他又補充道，“或許三嫂可以畫出那人的樣貌來。”

玉淑離搖搖頭。

“那人是易容過的。”

有的易容很難看出來痕跡，就像玉淑離的金針刺穴易容，旁人也是很難看出什麽的。仔細回想，那個人的眼睛裏的光，與他的相貌不太相配，應該是易容過的，而且他笑得時候扯動臉皮，不大自然。

“如此……”穆傾塵喃喃了兩聲，“嗯，我知道了，三嫂讓我救誰？”

“陸離。”

他認得陸離，早在雲霄宮的時候，他就給他把過脈，知道他體內中了同心咒和離心心蠱兩種互不包容的蠱毒，只是當時都還沒有發作。

“他中了同心咒和離心蠱，同心咒是無解的。”

“我知道。”玉淑離挽開袖子，玉臂上的紅線綿延向上，直指心口的位置，“他的離心蠱也發作了，兩種蠱毒相互沖突，現在只能泡在藥裏面，如果能解……”

她的意思是盡快救治，穆傾塵點頭道：“好。”

“那你早點休息吧。”

玉淑離提著燈籠離開，穆傾塵目送著她離去，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與前院的喧囂想比，依蘭閣的後院十分的冷清，只有一個男人在外面守著。正伸著懶腰打哈欠的時候突然脖子一痳，歪倒在地上睡著了。

雪白的人影比月光皎潔，走進屋裏，濃濃的藥味兒撲面而來。

陸離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進來的人，嘶啞著聲音。

“你來了。”

穆傾塵伸手試了試藥湯的溫度，從懷中掏出一包藥粉撒在裏面，陸離臉上立刻出現痛苦的表情，只是被面巾遮擋住，旁人看不到而已。

“這個時候，你竟還打算瞞著她。”穆傾塵回了一句，“她已經懷疑你的身份了。”

兩人的語氣熟稔，象是認識多年的老朋友。

陸離虛弱一笑，也或許是喘了口氣，反正看不到表情。

“所以我這個樣子才能讓她同情，請了你過來為我解毒。”

陸離的語氣透著輕松，但還有些微的壓抑。

穆傾塵皺了皺眉，取出銀針在他身上刺了幾下，暫時抑制住蠱蟲。

“離心蠱不會輕易發作，除非是……當初下蠱的人出現了，難道……”

陸離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裏，沈聲道：“是，他出現了。早就聽聞羅剎地獄會給培養的殺手隱衛中離心蠱，當年你我陰差陽錯逃過一劫，如今……恐怕羽公子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

穆傾塵的目光沒有任何變化，手上的動作不停，陸離眼中的隱忍之色越來越沈重，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屋子裏只聽到藥爐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與我沒有什麽關系，我已經不是雲霄宮的少主了，與前朝的任務已經結束，你也如願拿到傳國玉璽，旁的事情，莫要再找我。”

穆傾塵的話十分清冷，陸離卻笑了笑。

“沒有結束，還有一張藏寶圖。”

嘶啞的聲音顯然是受盡了折磨，但還能雲淡風輕的笑著，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說一件不重要的事情。

穆傾塵抿了抿唇，拔出銀針，陸離的後背上除了留下幾個細不可察的針眼之外，看不出任何痕跡。

“已經結束了，雲霄宮成為一片廢墟，什麽都沒有了。”

陸離笑了笑沒有反駁，黑色的藥湯裏胸口處的妖艷紅花格外註目，手臂上的紅線像是紅色的蚯蚓，扭動著。

原來同心咒是長這個樣子的，很漂亮。

“明日我再來。”

穆傾塵起身離開，陸離的視線一直盯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夜幕裏。門口守門的男人睜開眼睛，摸了摸脖子，剛才他怎麽睡著了？

進屋查看了一番，還好，沒什麽問題，想來是他太累了吧。

“主子，您沒事吧？”

穆青推門進來，他知道穆傾塵來過了，也知道陸離的身子不會有大礙，臉上還帶著欣喜。

陸離的將放空的目光聚攏，看到他笑了一聲。

他並不是一無所有不是嗎，拿到了傳國玉璽，穆青這麽多年暗中奔走，籠絡了不少勢力，還有，他有前朝的寶藏，找到只是時間問題。

然後，他就可以完成壓在父親和自己身上的覆國的重擔。

“嗯，你出去吧，我想睡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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