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陽似火，裸露在外的皮膚被曬得通紅，與將士同吃同住，穆邵淩臉上的棱角又堅毅了幾分。

周安率西路軍與西魏糾纏，看這天色，若再不去救援，不知道能不能撐到晚上。

“告訴周安，再撐半日。”

周安帶著三萬大軍遇上西魏的主力部隊，以三萬人對陣十萬軍馬，本就沒有勝算。只是穆邵淩的命令只有一個字，拖。能拖多久是多久，最好拖到晚上，他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是！”

傳令兵騎著馬跑遠了，沒有任何質疑，主將的命令永遠都是軍令，無需懷疑，甚至要他們去送死！

距離天黑還有兩個時辰，再拖下去不知道會有多少傷亡。

檀允之有些心疼，數萬將士並不只是一個數字而已，在他眼裏那都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眼睜睜看著三萬人被圍困而不去救，他感覺很焦急。

“王爺，為何不救？”

穆邵淩看著遠方，神情肅穆，嘶啞著嗓子解釋道：“不是不願意救，而是不能救，西魏用十萬人馬企圖引開我軍主力……他們的目的是我們身後這座城。”

曾經這裏失守過，然後西魏的軍隊踏了過去，差點就打到錦都，那時候他還是一個小將，被圍困在城內，經歷了人生中最難熬的時刻。

獨木難支，這一次，他不會允許這種情況再發生。

“王爺的意思是……”

穆邵淩盯著太陽，眼中的冷意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檀允之不由自主的頓住，沒有再繼續說下去，有些事情，他其實也能明白。

有時候覺得一天過得很快，有時候又覺得很漫長，穆邵淩盯著太陽西沈，盯著遠方的視線逐漸模糊，嘴角彎起。

“派三千騎兵前去增援。”

檀允之跟著放松，但聽到人數時微微驚詫，三千騎兵？難道就能救得三萬人馬嗎？

“王爺……”

“馬尾綁上樹枝，動靜越大越好。”

穆邵淩吩咐完，轉身下了城門，火頭營一直忙碌著，十萬將士的飯菜不好準備，他們雖然不打仗，但是功勞也不小，穆邵淩從來都沒有小看過任何人，即使是火頭營的士兵，也為能在邵陽王麾下當值而自豪。

見他進來，火頭營裏想起了嘹亮的聲音。

“王爺！”

穆邵淩擺擺手，大家又各自忙各自的。

“大家都吃過了嗎？”

半天沒喝水，嗓子嘶啞，但絲毫不影響他在軍中的威望。

“回王爺，都吃過了，俺們這是在準備夜裏的呢！”

兵士們也不怕穆邵淩，日常說話隨意，這是軍中的習慣。

穆邵淩這才拿起一塊餅，舀了碗湯，蹲在外面的空地上吃了起來。檀允之也學著他的樣子，快速的幹了兩碗湯，吃了三個餅。

穆邵淩的吃飯速度比他要快，他吃第二個餅的時候，穆邵淩已經吃三個了，等他喝完湯，穆邵淩已經又站在城墻上了。

自打他奉旨支援邊境戰事，穆邵淩只讓他做了一次右先鋒，大多數時候讓他守城，但他其實更想上戰場上殺敵，男人們或多或少都有些好戰因子。

“檀允之，今夜由你來守城。”

檀允之一楞，穆邵淩看了他一眼。

“末將遵命！”

語氣裏多少有些興奮，今夜一定不會太平。

天色完全黑了下來，穆邵淩點了三百親衛，暗夜裏悄悄摸摸的出了城。但對於時刻盯著城門口動靜的西魏暗哨來說，再小心謹慎，還是有人看到了穆邵淩。

“回去稟告皇上。”

穆邵淩和宇文明俞對陣多年，深知彼此的作戰風格，實中有虛，虛中有實，誰也不敢大意。

宇文明俞正在帳中處理公務，明皇的盔甲讓人覺得眼前一亮，在一片烏壓壓或者銀灰色的戰甲中，明黃色格外紮眼，但同時也讓人覺得踏實。

皇上禦駕親征，西魏的士氣高漲，帳外巡邏的士兵過去，怕打擾到他辦公，腳步聲自覺的放低，這是對西魏皇上的尊重。但同時，你會發現，即使腳步聲很輕，他們的步伐依舊整齊。

“報——”

聲音拖長的傳信兵進入帳內。

“皇上，西路軍有支援，具體人數多少無法得知！”

“報——”

又一道聲音在帳外響起，不大一會兒進來一個尚未卸去偽裝的哨兵。

“邵陽王帶著一隊人馬出城，具體方向未知。”

宇文明俞妖孽的容顏沈靜的看著打開的折子，只擡了擡眼皮。

“再探。”

“是！”

兩人異口同聲道，然後退了出去，宇文明俞擡頭，燭光照進他晶藍色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了一道笑意，高深莫測。

誰人都知道西魏的野心，但他從不掩飾，也從不否認，好像一切都是理所應當，本應該發生一般。宇文明俞身上帶著一種王者天成的氣質。

天下六分，想謀取一席之地並不容易，茍活如南唐在他看來，不如晨早滅了。

“孟國公主還是沒有消息嗎？”

近侍恭敬答道：“回皇上，沒有消息。”

宇文明俞皺了皺眉，“不是讓你們盯著嗎？”

近侍一頓，試著開口解釋道：“我們護送蓮茹公主進了北齊境內……”

孟蓮茹從小驕縱，若不是有人暗中護送，就憑她的本事，孟赤義那一關就過不去。

只是這樣的人也容易讓人掉以輕心，比如出現在，好好的一個人完全沒了蹤跡，是被人暗害了還是怎麽樣了，他們並不知情。

不過宇文明俞關註的不是這些，也不是孟蓮茹的死活，他關註的是怎麽在這上面做文章。

“孟國那邊怎麽說？”

“回皇上，孟國……也在找，對此感到十分抱歉，願意再送十萬擔糧食，希望能將此事化幹戈為玉帛……”

宇文明俞眸中的笑意更甚，起身活動活動，提醒道：“那孟赤義呢？”

孟赤義還在西魏，護送不利，弄丟了他們西魏未來的皇後，孟國是不是也要給個交代？

聽出他話裏的深意，近侍躬身應道：“屬下明白了。”

“嗯，退下吧。”

高大的人影投在帳篷上，軍營裏亮起了燈火，從山上俯視下來定然格外壯觀，尾隨著穆邵淩的哨兵看著他走的方向越來越靠近進營帳，不由得一驚。

“趕快稟告皇上，邵陽王這是要偷襲！”

穆邵淩與西魏打了多年交道，就連西魏的士兵也會尊稱他一聲邵陽王而不是直呼他的性命，但沒人願意聽到這個名號，誰遇上他只能自認倒黴。

穆邵淩神出鬼沒，行蹤讓人摸不準，等看清楚他的目的之後，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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