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冷著臉放下車簾，對丫鬟吩咐了一聲：“走吧。”

錦都城的人慣會見風使舵，不大會兒工夫，王府門前的街上便被馬車堵嚴實了，倒也不是路窄，只是大家自恃身份，誰也不肯先讓，你要進來我要出去，難免碰頭。

“怎麽回事？”

馬車一顛簸，王氏猝不及防，雙手支在前面，馬車也在顛簸後停了下來。

“回王妃，是常陽王府的馬車。”

王氏收起臉上的不滿，掀開車簾，恰好對面的馬車也被掀起來，李氏那張高傲的臉上閃現過一抹不自然。

見王氏看她，解釋了一句：“我只是到這兒過，大嫂一大早上哪兒去？”

不解釋還好，一解釋擺明了此地無銀，李氏不擅長說謊，此刻臉也有些微紅，王氏眼珠子一轉，笑道：“無事，康德布莊新來了一批天蠶紗，本想找三弟妹一起去看看，畫幾個樣式，裁幾件新衣，沒想到三弟妹一大早出門去了。咱們妯娌也有很久沒一起逛街了，擇日不如撞日，要不今日咱們做個伴？”

李氏得到她的邀請還有些驚詫，她們一直是暗中較勁，沒想到有朝一日也許要聯合。她雖然清高，但人卻並不傻，知道王氏這是在示好。

“天香樓不錯，咱們過去坐坐。”

既然王氏已經示好了，她便也要拿出態度。若是在以往，她才不會有好臉色，但此一時彼一時，即使清高也得有命才成。

王氏會意一笑：“那這就走吧，順便再買些首飾，難得清閑，咱們女人家也該好好放松放松。”

兩輛馬車本是迎面對著，後面幾輛馬車也等著出去，只是看到二王府的馬車不敢催促，她們巴結邵陽王府是一方面，也不能得罪了這兩位。

原本以為兩位王妃必然要爭一爭，沒想到李氏立刻吩咐車夫調轉了馬頭，平陽王府的馬車緊接著跟上去了。

後面的夫人們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心裏暗中猜測，莫非宮裏的傳言……是真的？

沒有不透風的墻，北齊皇不是急病而是中毒的消息大家也都有所耳聞，小道消息並不能完全相信，再說皇室中的事情不是他們能議論的。

當下諸位夫人便吩咐車夫趕忙離開，有一輛馬車卻是逆流而上，別人都在往外走，這輛馬車偏偏往裏面來，將好不容易維持好的秩序打亂了。

“這誰家的馬車？”

“走路怎麽不看路？”

不滿的聲音小聲嘀咕，也有大膽的丫頭掀開車簾站在車上看過來，看清車上的標記後皺皺眉頭。

“原來是許常侍家的馬車。”

馬氏的丫鬟也掀開車簾，看著這麽多馬車從巷子裏出來，不明白是怎麽回事，就聽到剛才說話的女聲又說道，“不知道許常侍還常侍不常侍啊！”

接著是一片哄笑聲，小丫頭的聲音清脆，後面馬車裏的夫人也都聽到了，輕笑一聲：“這是誰家的丫頭，說話好淩厲。”

丫頭清脆的聲音裏還帶著一點嘲弄的解氣，一聽就是與馬氏有過節的。

丫鬟出去看了一眼，回道：“老夫人，是檀家的丫頭。”

“哪個檀家？”

錦都城裏好像沒有檀家，難道是……

“回老夫人，正是京都巡查使檀允之的夫人蘇氏。”

“原來是她呀……”

老夫人沒再開口說話，隔著車簾聽到外面馬氏的聲音響起。

“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嘲笑我家老爺！”

自打北齊皇病了之後，許常侍一直賦閑在家。宮裏的消息不是誰都能窺探的，常侍本就不是大官，只因能見到皇上，所以平時沒人願意得罪馬氏，免得一不小心被穿了小鞋。但是現在嘛，倒也不是怕，而是沒有過節沒必要起沖突。

至於蘇氏……現在也不會吃虧，所以老夫人沒再關註，而是吩咐丫鬟：“走吧。”

車夫得了命令，將馬車掉頭從另一個方向繞開。向府距離此處不遠，向老夫人原本是想著替向韶活動活動，家裏沒娶妻，普通的人際往來只能她這個老婆子出頭。沒想到跑一趟竟然連人都沒見到，她這把老骨頭不想再折騰了。

“哼，難道就只允許常侍夫人看不慣別人，不允許我家夫人看不慣你嗎？沒看到後面堵車了，還不趕快讓讓！”

“你……”

馬氏本打算懟回去，一擡頭瞧見後面浩浩蕩蕩的馬車時瞬間歇了氣勢，只是她怎麽能在蘇瑜面前丟人！

當下惱怒道：“誰說我堵著路了，你們要過去，我也要過，憑什麽說我堵路了？你們人多就要欺負我人少嗎？”

這麽一說無疑將後面的人都得罪了，但馬氏猶不自知。

蘇瑜本不打算惹事，奈何之前受過馬氏太多氣，丫鬟趁機諷刺她也沒攔著，允之告訴她現在不需要再忍氣吞聲了，她不想出頭，丫鬟便替她出了頭。

只是眼看就要鬧起來，這可不太好收場。

沒想到這時，後面的馬車裏傳出了婦人的聲音。

“我說馬氏，你欺負了人家蘇瑜這麽多年也夠了，如今你和許常侍孩子都八歲了，真有什麽心思應該怪你男人，怎麽還能怪到人家蘇瑜身上！”

馬氏還沒看清是誰，就聽到有人附和道：“就是！真該生氣的是檀大人，人家不跟你一般計較，你還蹬鼻子上臉！”

馬氏臉色發白，瞪著哪些婦人，不悅道：“劉氏，以前欺負蘇瑜的時候你可是站在我這邊的，現在是什麽意思？”

被點名的婦人也是王氏一黨，與她也算是同一陣營，此刻聽見她這麽說，馬氏有些氣憤。

但劉氏聞言卻只是哈哈一笑，別有深意道：“此一時彼一時啦，今早上聖旨可是已經下了，以後檀大人就平步青雲了，以前的恩怨還請檀夫人別放在心上！”

這一轉變讓馬氏一楞：“什麽聖旨？”

她怎麽不知道？

但是在場的人多少都有些門道，聖旨剛下在場大多數婦人都收到了消息，唯有馬氏什麽都不知道，心裏一咯噔。

看到大家嘲笑的眼神，當下有些惱怒的問道：“蘇瑜，你給我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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