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6章 不了了之

關燈
“到了。”

南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玉淑離才回過神來,在剛才的顛簸中,她竟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下了步攆,崔吉走在前面進去通報,玉淑離和兩個丫鬟在外面等。

斜陽夕照,將她的身影拉長投在走廊上,從她身上看不出一絲急迫,只覺得淡然靜美。穆傾塵一襲白衣,推開門看到她悠然的背影,天邊是微雲,想起初見時的模樣,也是這麽背對著他,一轉身,漫天繁雪,不及她一片紅衣。

聽見身後的開門聲,玉淑離轉過身來,見是穆傾塵,意料之中沒有驚訝,而是像好友一般打了招呼。

“許久不見。”

穆傾塵淺笑著,剪影擋住眼裏不自然的光澤,讓開位置,淡聲說道:“三嫂裏面請,父皇和三哥在裏面等您。”

“好。”

玉淑離點點頭,邁過門檻進去,兩個丫鬟自然是等在外面,穆傾塵楞了一會兒,折身進去,順便把門關上。

“臣媳見過皇上。”

看見明皇的桌案,玉淑離低頭行禮,不曾有半絲逾越。穆邵淩坐在北齊皇左邊,右邊還有一個位置向來就是穆傾塵的。

這個時候,專門宣她進宮用膳,等於在向世人表明他的態度。

良久,上方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帶著審視與打量。

“起來吧,今日就是普通的家宴,不必拘束。”

“是。”

玉淑離從善如流,緩步移動到穆邵淩下首,在宮侍的侍應下落座。

“崔吉,吩咐傳膳吧。”

才說了幾句話,玉淑離明顯感覺到他的力不從心。疑惑的循聲看去,乍一見到北齊皇蒼老的面容,吃了一驚。

老態龍鐘,只是透著一股子死氣,雙眼已經不似大壽時那般有神,而是充斥著一股濁氣。怎麽會這樣?

她以為以北齊皇的謹慎,不該這般狼狽。然而事實上,他並不是不想追究給他下毒的人,而是沒有心思和力氣去追究。一心想將所有事情掌控在股掌之間的人,一旦出了漏子,窟窿便越來越大,漸漸到有心無力。

可能他也沒有想到,一直以來安安分分的穆元德和穆道憐會做出如此極端的事情,所以在明知道她不在錦都,卻未曾怪罪,反而還要專門等她過來用餐。

這還是深刻可測的北齊皇嗎?

玉淑離如是想到。

“皇上,您要……註意身體。”

這個時候,無論說社麽都不太合適,單是看著他明顯的蒼老,玉淑離做出一副關心的樣子。

聞言,穆鳴天渾濁的眼睛看過來,對她一笑,臉上的皮膚松弛,這一笑硬生生把眼睛給擠沒了,只剩一條縫隙,但她能感覺到縫隙下的眼睛正在打量她。

“沒有妨礙的,朕只是有些不舒服,你們隨意,不必拘束。”

這是他第二次說讓她不必拘束,若在以往,只會說一遍,今日竟像一個記性不好的老翁般絮叨。穆邵淩和穆傾塵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玉淑離淺笑低頭應道:“是,兒媳知曉了。”

崔吉一直在他身邊伺候,其他人配合著吃得很慢。到底是生了一場大病,北齊皇的胃口不是太好,只喝了一小碗湯便擺擺手不再吃了,讓崔吉端來漱口水漱了口。

“父皇再吃一點。”

穆傾塵勸了一句,北齊皇固執的擺擺手,有氣無力道:“不吃了,今日沒什麽胃口,你們吃吧,一家人很久沒有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了。”

玉淑離總覺得他話裏有話,不住的強調一家人,那皇後和德妃,穆元德和穆道憐又算什麽?既然是一家人,為什麽不將他們也叫來一起吃飯?

還有,他從前好像從不曾把穆邵淩當作一家人。

心裏想想,面色卻是不顯,低頭扒拉著碗裏的米飯,說實話,她也沒什麽胃口。

正想著事情,冷不防碗裏多出來一塊肉骨頭,順著筷子看到穆邵淩微笑的俊臉,他倒是很坦然的吃著飯,一點也沒有拘束。

“你懷著身子,該多吃些補補,最近瘦的太厲害,煩心的事情不要去想。”

玉淑離心裏微暖,嗳了一聲,穆邵淩平日裏不多言,但卻把她的脾氣摸得透徹,知曉她又要多想,所以才隱晦的提示她該多休息。

他都快趕上她肚子裏的蛔蟲了!

玉淑離啃著肉骨頭,禦廚做的菜味道還可以,但為了帝王家的禮儀,肉骨頭剁的很小,也沒多少肉,沒有在自己府裏大快朵頤來的痛快。

不知怎得,突然想起和燕如雲在南天門烤野兔的場景,當時她雖然小,煩惱多,但到底是孩童,該有的天性並沒有被完全壓抑,不像如今……她也是快要當娘的人了。

時光真是飛逝。

沒人註意她的走神,因為席面上的人或多或少,心思都不在這裏。良久,只聽北齊皇感慨一聲,突然出聲。

“朕老了,總想起以前的人,你們的母妃之間關系最好,當初繡盈生產時差點難產,絡沙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硬是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朕當時就覺得這個小姑娘本事真大,皇宮寂寞,讓她給繡盈做個伴,便擡為貴嬪。”

聽他說起往事,穆邵淩和穆傾塵都很平靜,倒是玉淑離眼睛閃閃,她知道白絡沙是狼族失散在外的聖女,同時也是雲霄宮的少主。北齊皇為了和雲霄宮扯上關系,故意將她困在皇宮裏,擡為貴嬪?呵,恐怕只是他的一種手段。

不管有沒有反應,北齊皇接著道:“繡盈在淩兒九歲那年因病離世,絡沙又懷了塵兒,因大出血搭上了半條命,饒是絡沙自身醫術了得,還是沒有出了月子便隨著繡盈去了。一下子痛失兩個心愛的女子,那一年,朕老了許多。”

他敘述著往事,同時又像是在解釋什麽,只見他忽然擡起頭來,左右看了一眼穆邵淩和穆傾塵,黯然一笑,自嘲道:“那是朕第一次體會到錐心之痛,朕知道她們的離世並非天意,只是抓不到把柄。那時季家和杜家還掌控著大權,朕沒有辦法,只得不了了之。”

說到這裏,玉淑離打量了一眼穆邵淩,只見他的綠眸中有一絲微動,顯然對當年的情形還記得不少,而穆傾塵不過才剛出生,什麽都不知道。玉淑離看過去的時候,他溫潤的眸子裏沒有一點情緒,就像一個木頭人一般,端坐不動。

北齊皇嘆了口氣,有些累了,崔吉吩咐人搬來了軟榻,扶他躺了上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