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9章 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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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母後……”

房門突然吱呀一聲從外面打開,玉令君疼的已經失去知覺,嘴裏的鮮血不住地往外翻湧。

玉南賢驚恐的躲到孟麗聘身後,用充滿童稚的聲音害怕道:“父……父皇這是怎麽了?好多血,母後,父皇會不會死?”

孟麗聘用顫抖著的手捂住他的眼睛,聲音尖細。

“不要看,不要看,南賢,你快出去!”

不只是傷心還是害怕,她的聲音撕心裂肺,嚇得玉南賢“哇”的哭出來,將心底的害怕無助爆發出來。

玉令君躺在地上抽搐著看著這一幕,他的兒子……終究只信孟麗聘,不敢多看他一眼……

罷了,今日他就到黃泉親自給怡星賠罪,這麽多年,沒有一刻不想念她,只是自以為能忘掉,自以為能重新開始,他的所有自以為,幾日才意識到不過是自欺欺人,已經麻木的心,不會再疼了。

只是不知道怡星,會不會等他,會不會原諒他。

孟麗聘受不了他目光中的悲涼,即使到死,心裏還是只有那個女人嗎?只要看她一眼她就會心軟,就會給他解藥,為什麽,為什麽就不願意低頭!

屋子裏濃郁的血腥味散不開,精神瀕臨崩潰的孟麗聘抱著玉南賢跌跌撞撞的跑出去,一幹宮女也不敢留下來,匆忙的離開。雕梁畫棟的房間裏只剩下不省人事的玉令君,諷刺的是,窗外的黃鸝鳥正叫的歡快,叫聲交織像一首美妙的樂曲。

忽而一條黑影從暗處走出來,擡腳邁過掉在地上破碎茶杯,繞過地上的狼藉,走到玉令君面前。修長的手指探了探鼻息,然後掰開他的嘴,往裏面塞了一個黑色的藥丸。

看身形,應該是個少年,只是臉上三分冷漠,三分厭惡,三分不屑,唯一沒有的情緒,就是同情。

起身打量著這間屋子,仍舊是一樣的擺設,半年前,他也曾出入過這間房間。那時候他的身份只是一個陪讀,玉南賢調皮,帶著他到這裏過家家,只是那時候墻上沒有這幅畫。

起身端詳著發黃的宣紙上靈動的美人,手指無意間劃過眉梢的紅痣,仔細看,這個少年與畫中人有五分相似,最像的地方當屬眉梢的朱砂痣。一樣的顏色,一樣的位置。

忽然想起,初見時玉令君眼中閃過的驚詫,孟麗聘眼中的厭惡。呵,他能留下來,恐怕就是這枚痣的功勞!

低頭看著氣息漸穩的玉令君,臉色已經由青紫轉為蒼白。不是因為同情才救他,而是因為他不能死。

不能死在孟麗聘手上,欠下的債總是要還的,淑離姐姐吃了那麽多苦頭,位的只是親手了結她與南唐的恩怨。

他得成全她。

池隨雲彎腰,毫不費力的扛起他來,走到床後面,扛出另外一個“玉令君”出來,將他擺放在剛才玉令君躺過的位子,唇邊露出一抹冷笑。

從今日起,玉令君就死了,南唐的君王玉令君……駕崩了。

既然要唱戲,何妨讓這出戲更精彩一些!

少年單薄的身影消失在皇宮裏,不過半年功夫,一身黑衣的池隨雲身上多了幾分殺伐冷冽,多了幾分成熟,眉宇間是與年齡不符的陰厲,從羅剎地獄走出來的人,就像真正生活在地獄裏一樣,不喜歡陽光。

幾個縱身,拐進一個胡同,粗魯的將扛著的人扔在地上。這條胡同偏僻,即使是白天也看不見人影。

池隨雲四下打探了一番,上前將木門拍的震天響。裏面傳來的高亢的聲音,但聲音裏隱含著幾絲警惕,旁人不容易察覺。

“誰啊?”

很長時間才聽到踢踢嗒嗒的腳步聲,一個老伯踢踏著鞋子走到門邊,先是透過門縫偷偷查看外面,沒見到人又將耳朵附在木板門上聽。

半晌沒動靜,還以為是地痞流氓又來搞惡作劇,正打算置之不理,突然一絲血腥味鉆過門縫,吸入口腹之中。

有人受傷了?

老伯趕緊打開木板門,一條高大的人影背靠著門倒進院裏,瞧清楚這人的面容,老伯驚得瞪大了眼睛。

“皇……”

趕忙伸出腦袋看看外面,靜悄悄的巷子哪裏有半條人影!

趕緊將人拖進院子裏插上門閂,對著玉令君驚慌道:“皇上!皇上!”

沒有任何反應!梁伯伸出兩根手指湊到鼻子下面探鼻息,布滿老繭的手竟微微有些顫抖。感覺到還有呼吸的時候,才松了一口氣,費力的將他拖到屋裏安頓好。

南唐的皇帝身中奇毒流落街頭,莫不是宮裏出了什麽變故?

在玉令君醒之前,他不敢有任何輕舉妄動,只能等。

梁伯年輕時,曾位居南唐首輔,不過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從玉令君荒淫無度之後,心灰意冷之下他便辭了官,隱居在此處。一個人閑暇時看看書喝喝茶,時間也就大發過去了,不知不覺,他已經老了,南唐繁華景象的背後,早已是千瘡百孔,支離破碎了。

隨雲餐在街角,看著梁伯把玉令君拖進去之後才轉身離開,宮裏面的事情,他還要去處理。

羽公子交給他的任務是潛伏在飛雪身邊,而飛雪給他的任務則是控制住南唐的局勢,控住住玉南賢,以達到挾天子以令諸侯,進而不費吹灰之力地將南唐收歸旗下!

最遲明天就會傳出玉令君駕崩的消息,到時候即使真正的玉令君醒了也無濟於事,大權早已經被孟麗聘握在手中。且到了那時,他就會如喪家之犬一般有家歸不得,讓他也嘗嘗這種滋味!

玉南賢還小,加上孟麗聘的溺寵,對生死之事並不了解,只知道父皇吐了好多血倒在房間裏,他得回去幫忙叫太醫!

這麽想著,忽然掙脫了孟麗聘的手,折返回去。孟麗聘正在想事情,本就心慌,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玉南賢已經跑遠了,冷冷的看著身後跟著的宮女,渾身氣壓低到極點。

“都是死人嗎?站著幹什麽?還不快去把大皇子追回來?”

尖細的聲音劃破耳膜,一幹宮女嚇得瑟瑟發抖,不敢有任何違抗。

一瞬間所有人都跑的沒影了,只剩孟麗聘一個人站在陽光下。皇宮裏突然顯得格外寂靜,初夏的知了聒噪的叫著,卻擋不住這種詭異的感覺,仿佛偌大的皇宮裏只有她一個人。

悶熱的風吹來,她竟然打了一個冷顫,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想著玉令君渾身是血的模樣,心臟快速的跳動著,快要跳出嗓子眼!

好像有一雙眼睛正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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