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微亮，穆邵淩註意到他的動靜，學一聲蒼鷹啼叫，氣沖九霄。收到回應，高廣宇騎上馬向來時的方向飛奔。桑桂畢竟是行伍出身，孫岳善要守著易陽，定然不會親自出馬，潤清……怕不是他的對手。

所以他要回去支援。

再者，那個女人好像對他挺有意思，他倒想會會他。

“駕！”

拍馬跑得飛快，馬蹄踏在水坑裏，濺起的泥水淌在腿上，很快又被雨水沖洗幹凈。幾匹駿馬在雨幕裏如箭一般飛馳，馬背上的人似是毫無知覺，在雨水進入眼睛之前，抽抽出手掌抹了一把。

“外面可有消息？”

陳暮雨看著突然出現在屋裏的黑衣人，眼神裏閃過希冀，目光晶亮，卻又隱含一絲擔憂，這麽大的雨，城外進行的是殊死搏鬥，她在宮裏雖然無憂，卻總覺得寢食難安。

“將軍命屬下告知公主，裴厲已暗中調動私兵，將軍把戰場選在宮內，請長公主莫要憂心，將軍自會保公主周全。”

陳暮雨卻沒有放心，而是追問道：“孫將軍可還安好？”

“孫將軍一直駐守城門，尚未迎戰，公主不必擔心。”

將戰場定在皇宮裏有他的考量，陳國皇宮裏有一個鐘樓廣場，能容納十萬人的大型練兵場，且也是入宮的必經之地。兩萬鎮北軍埋伏在此處，居高臨下，配以大型的兵器戰車，定讓裴厲有來無回！

只是皇宮重地，一不小心便會讓叛軍鉆了空子，為了讓陳暮雨安心，孫岳善特意派人來告知一聲。

陳暮雨明白他的心意，心中感動道：“我自然信得過孫將軍。”

只有一句話，卻表達了心中對他所有的感受，傾慕的，敬佩的，還有由內而生的、無條件的信任。

驚雷聲沒有吵醒玉淑離，反倒是黎明之際的馬蹄聲將她吵醒，馬蹄聲遠去之後，她翻身又睡了過去。

方圓三十裏之內只有這一家客棧，這些人明明可以休整一番待天氣好些再上路，被吵醒的小二打著哈欠出門迎客，被濺了一身水，瞬間清醒了許多。

張嘴想嘟囔一句時，騎馬的人早就遠去了，根本沒人住店。

“真倒黴。”

店小二抱怨著回去更換衣服，早起的穆落盯著那些人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一不留神，被店小二撞上，衣衫上留下了一串水珠。

“客觀，對不起，小人不是有意的！”

店小二的迷糊勁兒過去，看到穆落高高大大，一副冷峻的模樣，不敢得罪，只一個勁兒的道歉，期望對方不要介意他的過失，最好呢，也不要向掌櫃的告狀。眼下還早，掌櫃還在後院睡覺，若是被吵醒了，定然要找他算賬。

“沒關系。”

穆落轉身進入房間，並沒有追究的打算。店小二尷尬的陪著笑，直到確定他真沒計較，才回去換了身衣服，利索的打掃起衛生來。

天亮了，易陽城外的官道上已經是橫屍遍野，血流成河了。殺到最後，胳膊已經沒了力氣，身上受了大大小小的傷。

兩方的攻勢弱了下來，賀風彥已經沒了力氣，癱坐在地上，高仁也差不多，斜靠在土坡上大口喘著粗氣。雨漸漸停了，空氣裏除了血腥味兒還有土腥味兒，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好受。

殺了一夜，自以為是鎮北軍，後來感覺到不對勁，但對方攻勢強勁，沒辦法停手，一直打到現在。看著滿地的屍首堆積成山，兩人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完了，這次大家都完了！

嚴羅也好不到哪裏去，本就是急行軍，一上來便受到埋伏，軍心亂了大半，但與敵人正面對上，豈有不戰而退的道理？

只是越殺越覺得不對勁，可兩兵交戰，聲音被淹沒在喊殺聲中，身不由己的打到現在，兩方都沒了力氣。

目光掃向地上的屍首，有邊境守軍的，也有……京畿司？嚴羅大驚！

京畿司的人馬不是應該潛進易陽城中與他裏應外合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現在的情況是……他們守軍，和京畿司，互相殘殺？

忍不住胸口翻滾，一口血吐了出來，混在在泥土裏，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穩。

“可是京畿司的人馬？”

顫抖著問出來，只期盼對方回答不是，可躺在地上的兩人聽到後卻渾身一個激靈，賀風彥一個鯉魚打挺，筆直的站起來，看到嚴羅的時候，身子如遭電擊。

“是……是嚴將軍……”

嘴唇顫抖發紫，氣急攻心，兩眼一翻暈了過去，高仁趕忙接住他，又是掐人中，又是掐虎口，重重的拍打了幾下胸口的位置，硬是把他弄醒了。

嚴羅也氣得渾身顫抖，急火攻心，恨不得暈過去了事！

“你們京畿司不是應該在城中與我們裏應外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高仁卻是一臉驚訝地看著他，不明所以。

“你……你說什麽？還有，守軍……怎麽會出現在這裏？王爺不是下令按兵不動嗎？”

賀風彥醒過來了，只是臉色依舊蒼白的像紙，面色鐵青，透著一股頹敗。

“王爺命我將守軍暗中調到易陽，與你們京畿司裏應外合……”四下打量一圈，問道，“孫紀呢？”

“別跟我提他！”高仁咬牙切齒道，“不知道是誰說了慌，也不知道孫紀手中的信是真是假，還有許文佑，都是叛徒！我們能有今日，全是他們害的！”

想到這裏，不管這件事情，孫紀有沒有參與進來，這黑鍋他背定了，這筆賬也算在他頭上了。只是兵力折損的厲害，此時才明白中計的幾人也知道大勢已去，五萬人馬經歷一番苦戰之後，剩餘的已不足一萬，且還是殘兵剩將，拿什麽再與孫岳善鬥！

“王爺呢？”

不管怎麽樣，只要王爺平安無事，他們折損些人馬也不算什麽，大不了東山再起，可一旦王爺出了事情，他們就都完了。

幾人面色一白，對方的布置如此精巧，環環相扣，王爺那裏只怕……也留有後手。梁慶雲一個人去接王爺出城，能不能逃過這一關還是個未知數……

“王爺……”

高仁頹敗的垂下腦袋，都怪自己貪功，若任由梁慶雲將許文佑綁了，扭送到王爺面前，就不會有這許多問題，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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