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城外什麽情況？”

裴厲看著回來報信的人臉上驚嚇震驚的表情，忍不住開口問道，金匱就坐在太師椅上眸光幽深。天知道裴厲從前絕不會主動開口問話，尤其是在下人匯報情況的時候，可今日，他不僅破了例，還顯得急不可耐。

“王爺，據屬下觀察，城外廝殺的軍隊是京畿司的人馬，動靜從東郊傳來，屬下怕一旦戰事綿延到城門外回不了城，便提前回來了。”

“果真起了戰事……”桑桂目光覆雜，看了一眼金匱，覆又問道，“現在情況如何？”

“回王爺，屬下在城門口暗中觀察了一段時間，孫岳善據守城頭，京畿司的許都頭在城外喊話，說什麽沒聽清，但孫岳善沒有開城門。”

“還有其他情況嘛？”

下人搖搖頭，裴厲拂手，下人意會退出去，一時間屋子裏只剩下凝滯的空氣和靜默的二人。

“仙人法力高深，可能算到本王的運數？”

今日之事讓他聯想到金匱前些日子給桑桂的批命，氣數已盡。

桑桂的氣數盡了，是否該輪到他？

除了城外的三萬軍隊，桑桂既要謀反，定然會調動邊境的守軍，一旦讓其他國家趁機攻入陳國，失了守軍勢如破竹！陳國毀滅，他作為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如何能逃得了厄運……

孫岳善與桑桂的兵力相當，無論哪一方最終勝利，陳國……將承受毀滅性的打擊！

富貴險中求，這是他的機會！

看著他的臉色明滅不定，金匱掐指算計一番，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

“王爺放心，陳國的氣運雖然微弱，卻還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至於王爺的氣運……”說到這裏，似乎不經意的停頓，手指頭來回掐算著，眉頭緊皺，滿臉疑惑道，“奇怪，貧道靜修多年，從未遇到這種情況。”

裴厲目光擔憂的看著他的表情，卻不敢開口打斷，焦心的猜測，莫不是他的氣數……有問題？

“貧道法力淺薄，王爺的氣運，貧道算不到。”

金匱一臉慚愧，卻讓裴厲著了急，慌忙問道：“這……是什麽緣由？”

為何會算不到？難道是在警告他不能貿然用兵？

看出他的想法，金匱收起一臉嚴肅，大喜道：“恭喜王爺，陳皇室的氣運微弱，但陳國的氣數未盡。王爺的氣運貧道算不到，說明王爺的命數由己不由天，這是好兆頭，王爺有龍威相助，眼下正是大好的時機！”

一下一上，讓人的心揪起來又放下，放下去又提起來。

但凡是位高權重之人，無不喜歡奉承的話，但那些阿諛奉承相比起故弄玄虛的“天言”來說，道行低的不是一星半點。奉承之言頂多讓人覺得飄飄然，但“天言”卻可以激起一個人的野心，讓人自以為啟天命，承天運，從而做出一些超出理智範圍的事情。

這段時間以來，金匱處處給他透露“天機”，一步步博得他的信任，然後適時引誘。比如現在，他的話並沒有引起裴厲的反感，反而還讓他心中一喜，一語道破他的野心，卻令人如沐春風。

大勢所趨，天都順應我，今夜確實是個渾水摸魚的良機！

忍了這麽久，養的兵馬早就急不可耐了！

是時候彰顯他的神威！這段時間以來，他的故意低調不僅降低了桑桂的防備，也讓陳暮雨以為他手中沒有王牌，現在就讓世人看看，誰才是最後的勝利者！誰才是陳國當仁不讓的強者！

上次桑柏樓叛亂，裴九兒貿然交出那一萬私兵雖不是出自他的本意，卻讓人以為他的實力如此，陳暮雨沒有再追究他，桑桂也沒再將他放在心上。因此對於九兒的魯莽行為他也沒有怪罪。

“王爺，機不可失，眼下我們……”

金匱試探道，裴厲神秘一笑，頗為倚重的道：“這點不需要仙人操心，仙人道法高深，待本王奪得江山，封仙人為國師！”

“不敢，不敢，貧道乃修道之人，功名利祿對貧道來說不過是身外之名。”

話雖如此說著，臉上的笑意卻是怎麽也掩蓋不住，笑裏至少有八分是真的，但不是為他許下的國師之位而興奮，而是……他終於中計了！

任務終於快要完成了！金匱心裏是喜極而泣，總算不用再裝神弄鬼，不用再貼著長胡子招搖過市了，嘴唇上的皮膚已經貼爛了，每天晚上把胡子撕下來的時候皮膚火辣辣地疼。

兩人相視一笑，金匱識相的告退，裴厲在書房裏秘密布置下去，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被折返回來的金匱盡數聽到耳中，身形快速的消失在府裏，隱入夜色。

“桑桂已經開始行動，做好準備。”

“知道了。”

有人從後門探出腦袋，兩人趕忙隱在樹幹後。但見那人確定外面無人後，鬼鬼祟祟的從門裏出來，輕輕關上門，輕手輕腳的施展輕功，貓腰前行。

“府裏你照看著，桑桂府裏有暗道，難保裴厲府中沒有，以防萬一，你今夜盯緊桑桂。”

只見樹後面一個男裝美人從容地走出來，月光下女子帶著鬥篷，從後面看身形嬌小的女子身上有一種處變不驚的從容，金匱在她面前格外討好。

“我知道了，你小心點，估計裴厲養的私兵人數不少，今夜有一場苦戰了。”

女子沒等他說完，身形已經飄出去老遠，眨眼消失在轉角處。

“我還沒說完……”金匱委屈的咬了咬嘴唇，面上是心痛的神情，略顯浮誇，在他那裝神弄鬼的臉上，褶皺皮膚的映襯下，只有一股猥瑣之氣，仙氣蕩然無存。

若是他此時照照鏡子，定然能明白藍於為什麽不願意多看他一眼。

“無情的女人……”

小聲嘟囔一句，憤憤的翻過墻頭，雖然無情，但怎麽看都讓人覺得……英姿颯爽，可惜是他的直系上司，得罪不得呀。

正想入非非時不妨腳下，雙腳踩空，絆在石頭上一頭栽下來，正要張嘴驚呼才意識過來，聲音卡在喉嚨裏，失去重心的身體徑直栽下墻頭，落在灌木叢裏。

除了重物落地的聲音，隱約聽到了一聲悶哼，金匱內心是崩潰的，為什麽要在墻角栽一叢月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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