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太緊張，本座路徑此地，瞧見了一個故人，敘敘舊而已！”

邪魅的紅如烈焰般，玉淑離收回目光，繼續倒水的動作，卻在一杯水倒滿之時，掀起了一個新杯放在另一邊，斟滿茶水。

“羽公子若不嫌棄的話，粗茶一杯，可以聊聊。”

淡涼的女聲沒有任何懼意，反而伸手向他做出邀請。羽公子輕笑一聲，長腿邁過門檻，毫不在意的坐在凳子上，一身出塵的素衣鮮紅如熾，與這破敗的小院簡陋的門檐沒有一絲協調的地方。就連盛水的粗瓷釉上也結著一層茶漬，他卻渾然未覺，修長的手指捏起茶杯在手中把玩。

這雙手保養細致，不像是一雙殺人的手，但這雙手即使洗的再幹凈，用再濃郁的香遮住，她還是能聞到淡淡的血腥。

男子一半妖孽，一半淡若，安靜時讓人覺得無害，但實際上，這麽認為的人早已命喪黃泉。玉淑離不會被他的外表欺騙，一個人千張臉，她只看一眼便能從人群中將他認出來。同樣，他也不需要記得她的樣子。

“你的心夠大。”

膽大，也很有信心，能和他坐下來說話的，親近的人裏，沒有，敵人，更沒有。她是唯一一個。

將手伸到陳國來，扶持一個傀儡對梅閣閣主而言不是什麽難事。

玉淑離挑眉，唇角的笑意加深。

“多謝誇獎，今後我們就是真正的敵人了。”

以前只是覺得這個人太殘忍也太過危險，從今以後，江湖上便沒了羅剎地獄，六國中，怕是要給他讓出來一席之地。同爭天下，他們已經是真正的敵人了。

“你不是一直都想置我於死地嗎，不過我要感謝你先前的手下留情！”

她確實有能力殺了他，只是當時以為，傾盡梅閣之力與羅剎地獄對上，不值得。他羽公子的命不值得她用全部心血去搏。

“如今，我卻是有些後悔了。”

玉淑離臉上仍舊淡笑著，將杯子中的水飲盡，一手執壺，水聲在房間裏分外明顯。開玩笑的口吻說著有關生死的話題，兩人皆是一身輕松，陸離靜立桌前，搖曳的燭火將他高大的身影投在窗子上，一動不動。

“如今我就在你面前，你可以再殺我一次。”

羽公子放下茶杯，手托下巴，雙眼明媚的看著她。玉淑離擡眸，認真的打量著他眼裏的眸光，漂亮的眼睛像是一潭湖水，湖面上平靜如鏡，湖底暗藏著說不明白的情緒。他很危險，總是會在下一秒讓人如墜深淵。

若是普通女子，定會陷入這雙眼中的柔情。她淡定地收回目光，燭光將她的淺笑反射到他眼睛裏，明明是很深情很溫馨的畫面。

“我知道羽公子想要什麽，不過既然六年前我沒有上當，現在我也不會上當。”

“你沒有情，何必做出一副深情的模樣，好像我虧欠了你什麽！文師傅送我去羅剎地獄，既然完整去了，便要完整回來，至於從羽公子那裏學到的東西，不過是你情我願。既然叫你一聲師父，我們的關系也就止於此了。”

“梅閣與羅剎地獄本就不該有交集。”

一番話，牽出了許多過往，但這些過往只存在於回憶裏，道不同不相為謀，她心中有大義，而他，想要的只是權利。

即使流落風塵，她也是一國公主，驕傲與正義始終在心中不曾忘記。手段和謀略雖然會踩著無辜之人的屍體往上爬，但為了更多的大義，她不會猶豫。

羽公子定定的註視著脊背筆直的女子，有一瞬間，想要把自己隱藏的身份告訴她，告訴她自己也是可以做到她口中的大義！

只是不敢賭，這個女人，當初被硬塞進來的一千零壹，不止有顆玲瓏心思，還有算計人的本事。六年前，將他辛苦培育出來的十個人帶走了三個，又有什麽她做不到的？

不能為我所用，只能除去，只是終究……有些不舍。

他生性喜歡冒險，這一次錯失了先機！

面具下隱藏的表情漸漸恢覆平淡，心思翻湧間將不該有的想法壓下去。人生如戲，到這世間走一遭，每個人都有使命，聰明人的游戲，少了她會很可惜。

“記住你今日說的話，本座倒想看看，你能走多遠。”

眼睛裏的光亮即使被陰影遮住依舊能感覺到，玉淑離盯著他，卻見他嘴唇微動。

“孟國那邊有動靜了，你……好自為之吧。”

玉淑離回味著他意味深長的目光，就連他唇角的笑都透著幾分詭異。孟國？他會好心提醒自己？

“他說的……應該是燕兒。”

羽公子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陸離僵硬的身體仍舊一動不動，見她沈思，開口提醒道，“剛得到消息，燕兒到了易陽城。”

玉淑離一頓，心中思忖。燕兒，孟國，難道……她當初的消息沒有錯？她為何與羽公子有聯系？

飛雪與羽公子是……兩個人？

若真是如此，燕兒到底是誰的人？潛進邵陽王府又有什麽目的？

腦中翻出一張嬌艷的容顏，卻有千般面孔，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還是說她每一步都是精打細算，每一步都在演戲？

想不明白。盯著燈芯出神，手指無意識的敲打著桌面，多年養成的習慣，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在思考的時候，不喜歡被別人打擾。

凡事要先想明白捋清楚了，再做打算，謀定而後動，才是她的風格。

穆邵淩尚未進門，一股淡若幽蘭的氣息殘留在院子裏，屋裏亮著燈，沒有任何動靜，窗戶上只有一道屹立不動的身影。

心下一沈，有人來過？

行動快於思維，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推開房門出現在兩人面前。被打斷思路的玉淑離擡頭，看到他臉上隱忍的陰摯時，微微一楞。陸離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一眼，下一瞬躍出窗外，屋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見她安然無恙，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在看見桌子上的兩個茶杯後，眉頭擰緊，茶水一口未動，顯然是不速之客！屋裏的幽蘭清香似乎格外濃郁，他已經猜到這個不速之客是誰了。

狼族人對氣味格外敏銳，玉淑離翻開一個新杯子，倒上一杯新茶，示意他坐下來休息。

“羽公子來過了？”

語氣卻沒半點猶疑，而是肯定。雲霄宮一見後，沒想到他又追到了這裏。

“嗯，他告訴了我一個消息。”玉淑離深呼一口氣，將想不明白的問題拋出來，“燕兒或許與孟國有關，而且她如今正在易陽城中。”

穆邵淩的眸子裏染上一抹沈色，沈默良久，對著燭光沈吟道：“或許可以問問穆落，他……來自孟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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