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如雲唇邊淡笑，對他的身份，她也懷疑過，堂堂皇子也要送去浴血重生……羅剎地獄的訓練按數字編排，他們的年紀相仿，若真如此，該是當年一同從羅剎地獄走出來的十個人中的幸運兒，沒有落到羽公子手裏，當真幸運。

穆傾塵修養極好，加之他本身就是淡漠之人，略有些驚詫過後便平覆了心情，收回目光。

“勞煩燕大人走一趟了。”

清涼的嗓音過後，拍馬往皇宮的方向趕去，向韶略有些歉意的點頭，拍馬追上穆傾塵。

燕如雲盯著兩人的背影，片刻之後才收回目光，當年走出來的十個人裏，陸離、韓瀟和她都在梅閣，加上玉淑離占去了四個名額，還有一個七皇子。五五平分，看來羽公子徒有野心，卻有心無力。

難怪主子說羅剎地獄並不如想象中的可怕。

“走吧。”

燕如雲在前面開路，她今日的“碰巧”，只是在主子的刻意安排下來接應影子，萬一被北齊皇召進皇宮，她也好陪著見機行事。

既然沒有召見，送她回王府只是舉手之勞。

兩馬當前，馬車在後，影子是作為玉淑離的替身而存在的，必要的時候可以替主子去死，這也是她的宿命。

若非萬不得已，這個身份丟不得。

北齊的皇宮不是前朝的皇宮，整個錦都城除了城西的老房子之外，全部被一把大火吞噬。連帶著前朝皇室的人，一把火燒了幹凈。

穆鳴天卻在廢墟上建了新府，搶到這塊風水寶地，登基為皇的人豈能沒些手段和度量，穆邵淩既然已經擺明了態度，他也沒有必要再去試探。何況還有一件事，讓他心裏發慌，隱隱覺得可能出了變故。

“還沒有消息嗎？”

禦書房裏跪著一道黑影，不同的是他身上的氣息不如景梵內斂深沈。穆鳴天站起身走到窗前打開窗子，和煦的風卷著悶熱掃來，進入夏季，風雨總是沒有任何征兆，白天裏還是艷陽好天氣，天剛擦黑就風雨欲來。

“下去吧。”

威嚴的聲音裏淡淡的抱憾，已經猜到的結局還會令人傷神。景梵自由跟他，本事在江湖上也是數一數二的，只要不遇上羅剎地獄的人，至少還有辦法脫身。

跟在他身邊久了，過關了安逸的生活，或許……不該讓他去執行這樣的任務。

傳國玉璽沒有帶回來，反而惹上了殺身之禍。

即使是失了多年的老夥計，也只是讓不再年輕的帝王哀嘆了幾聲，浸淫於權術的人智慧算清楚損失並想辦法彌補，沒有多少時間可以用來緬懷過去。

“皇上，七皇子與向大人在殿外候著。”

崔吉知曉皇上的心親不好，腳步放的極輕，聲音也刻意壓低放柔。穆鳴天只是一頓，隨手關上窗戶坐回龍椅上，仿佛這個動作可以讓自己覺得踏實些。

“讓他們進來吧。”

“是。”

崔吉小心翼翼地退下，龍椅上的男人目光幽深，面無表情，一派天子的威嚴，讓人輕易猜不到心中的想法。

穆傾塵和向韶進來的時候，隱隱聽見壓抑咳嗽聲，進來之後，穆鳴天正端坐在龍椅上，從堆成山的奏章中擡起頭來，語氣和緩。

“回來了。”

是對向韶說的，也像是對穆傾塵說的。

從小就寄養在雲霄宮的皇子，一直以來與自己與北齊並不親近的皇子臉上只是淡淡的表情，規矩的跪在地上給他行禮。

“微臣/兒臣見過皇上/父皇。”

堂下跪著的一個是他最寵信的臣子，一個是他最小的兒子，兩個人半月前曾是敵對關系，如今卻相攜著跪在堂下給他請安。身份轉變的如此迅速，他還沒有調整過來的心態，這一刻有點緩解了。

可看著他們的年紀，真令人羨慕。

“起來吧。”

忽然有一刻不知道該怎麽問出口，他不開口，堂下的兩人也不會開口，短暫的沈默過後，北齊皇聽見自己的聲音裏有著他刻意忽視的蒼老。

“究竟發生了何事？景梵至今沒有回來。”

眼光卻是直接將低頭的穆傾塵來來回回掃視幾遍，穆傾塵始終低垂著雙眼，向韶微微沈吟，將自己的推測說出來。

“微臣是文臣，並未隨眾人進入地宮，而在地宮中沒有找到傳國玉璽，羽公子便將矛頭對準我北齊。”

只需一句便解釋清楚所有的原因，北齊皇沈默不語，顯然對這個結果很不滿意，向韶沒有解釋下去，皇上此刻只怕在懷疑這句話的真假。

苦笑一聲，不多言語。穆傾塵卻在此時擡頭，對上北齊皇審視的視線。

“傳國玉璽在地宮的最後一間石室裏，也在萬丈冰崖的崖底。”視線裏是一派坦蕩，語氣一轉，只聽見一聲嘆息，“從來沒有人能從冰崖下去，自然不會有人想到傳國玉璽就在崖底。”

“但兒臣這次下去了，羽公子也下去了，可玉盒裏沒有玉璽的蹤跡。兒臣守了這麽多年，身上的擔子總算卸下了，雲霄宮已經是一片平地，無論父皇信與不信，兒臣沒必要說謊。”

出乎意料的，北齊皇只是淡笑了一聲。

“留在錦都吧，除去雲霄宮少主的身份，你還是我北齊的七皇子，遲遲不願接替宮主之位，想必也是顧及自己的身份。”

穆傾塵直直的目光垂下，辨不清神色語氣。

“兒臣遵命。”

退到一邊不再言語，心中沒有任何波瀾，父皇這一招與對三哥和安樂侯的方式一樣，不信任，也沒有證據，索性放在眼皮底下，圖個心安。

什麽時候開始，父皇身邊在沒有一個信任的人了，今日過後，只怕向韶他也不會再信了。而向韶早就知道自己回來後面臨的情況，早早的另擇明主。

“回去早些歇著吧。”

北齊皇原本想說兩句安慰的話，話到嘴邊看到兩道淡漠恭敬如同石柱般的身影，白衣靜面，竟如此的相似。擺擺手，便沒有任何言語了。

兩人恭敬地退下，離開禦書房，聽到裏面壓抑的咳嗽聲時，只一頓，便擡腳離開。不是只有穆邵淩才能看到他冰冷無情的一面。

崔吉端著一碗湯藥進來，見北齊皇用手帕捂著嘴咳嗽的脖子通紅，趕忙跑過來將藥碗放在案上給他順氣，神色驚慌，也只有他一個人是真的擔心他。

“皇上，您別嚇老奴啊，七皇子還沒走遠，老奴這就去叫七皇子回來給皇上瞧瞧！”

北齊皇的咳嗽來得猛烈，拿開手帕，隱隱有血跡，淩厲的眸光一閃，拉住崔吉轉身欲走的身形，深吸一口氣平覆胸腔裏的局促感。

“沒事，朕的身體朕自己清楚，不過是染上風寒，沒好利索罷了，再吃幾副藥就好。”

北齊皇穩住身形，端坐桌前，看都不看，端起碗將黑色的湯藥盡數灌進去，讓崔吉把藥碗收起來，繼續批改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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