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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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無人, 香閣上更是漆黑一片。

岳金鑾立在門前,遲遲不進去,“你不是說秦恕在這兒等我, 怎麽不見他人?”

便是僅借天上月色那點光,她也不難看出香閣裏一個活物也沒有。

畫脂走進去,沒點香閣裏的燭燈,反把手上提的宮燈給熄了,“三皇子說, 要你先等等, 他那處有事纏身,一會便到。”

“你方才一直跟著我,如何知道秦恕有事纏身?”岳金鑾冷笑。

畫脂徐徐轉身, 音色比往日都要低沈散漫,陰暗不清的眉目籠著青黑,“三皇子都將玉符給奴婢了,郡主是不信我,還是不信殿下?”

岳金鑾袖子裏的指頭慢慢蹭過溫涼的玉符。

指腹在“恕”字上用力按了按,直到皮膚都印上痕跡, 才不語地走進香閣,“到底要我等多久?”

“郡主不要急, 總會來的。”畫脂盯著她纖清的背影,下頜輕擡,“郡主渴不渴,我為你倒杯茶吧。”

她捧起桌上空空的水壺搖了搖, “沒水了,大約今日是千秋節,小宮女們都去玩了罷, 居然沒備水。郡主稍等,奴婢去添水,一會便回來。”

按理添水這樣的小事,平日都不該由畫脂這樣的大宮女經手,只是今天岳金鑾沒有帶小宮女,自然這等雜事也由她來辦。

岳金鑾坐在桌前不出聲,月色疏離之下,她鴉睫輕顫,投射在桌面上的影子只有一絲被風拂開的發梢在動。

畫脂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看她。

這麽乖麽。

還真是聽秦恕的話,可惜,只怕以後再也沒有機會見到秦恕了。

她抱著水壺,牽了牽唇,門外突然出現一道黑影,擋在她的面前。

黑影壓根不給畫脂驚駭的機會,一拳打在她顴骨上。

這一拳不輕,畫脂慘叫著撞上桌沿,沿角正中小腹,一口腥甜從嗓子眼裏滑了出去。

畫脂魂不附體地擡起頭,那黑影卻退出香閣,用力將門合上,叮叮當當一陣,上鎖了——

“畫脂。”

柔綿的女聲從她身後傳來。

畫脂身軀輕震,一把冰涼鋒利的東西抵上她脖頸。

她倉皇淚下,發抖吞下一口唾沫,視線上揚,對上岳金鑾似笑非笑的美目。

“郡、郡主饒命……”

岳金鑾指尖輕提,那把靈活的小匕往下,對準了畫脂的心臟,“噓——”

·

梅林園口,何泗領著徒弟吃酒望風。

“師父大喜,等咱們幫成了江妃娘娘這樁事,她可答應要將燈草姑娘親手送給你,那徒兒們的師娘可有著落了。”

徒弟笑著敬酒。

何泗往躺椅上一仰,“那小蹄子仗著是眉壽殿的人,看不起我個閹官,不妨事,等岳金鑾死了,岳貴妃一病,看誰還能護著她,遲早到我何泗的手掌心裏!”

他腿肚兒蓋著貂皮,另一個年幼的小徒弟跪在雪地裏為他揉捏。

小徒弟凍得鼻尖通紅,眼睛都不敢往上掀一下。

何泗面前放著張案桌,上面擺著肉果點心,菜色不比宴會上的差。

旁邊吊的小爐子上煮著酒,綿長的酒氣醺然勾人,化了半園的雪。

徒弟連忙奉承,“是、是,那小蹄子算個什麽東西,竟敢在您老跟前拿喬!”

何泗看看天上星辰,“這都幾時了,人怎麽還不來?虧我這把老骨頭還親自在這兒守著,這麽冷的天,要凍死我?”

他聽見幾串踏破積雪的腳步聲,只當要等的人來了。

可乍一看夜色裏徐徐行來的人,卻一下彈了起來,扯住徒弟厲聲問:“來的人怎麽是三皇子?”

徒弟答不上來,秦恕已然走到何泗跟前,漫不經心掃過他的酒爐茶案,“何公公好雅興。”

他說完,便目不斜視往香閣走去。

何泗攔在秦恕面前,皮笑肉不笑,“這好好的辦著宴席,三皇子怎麽上這兒來了,梅林現下無人,沒什麽好看的,三皇子若要賞景,還是去別處吧。”

秦恕倏忽垂眸,溫而寡淡的漆黑狹眸看不出一絲情緒,“何公公都能來,我有什麽不能來的?”

秦恕今非昔比,早不是那個人人盡可欺淩的小皇子,如今宮裏誰見了他不得賠笑屈膝,擡擡眼睛都不敢。

何泗再倚老賣老,在秦恕這個頗受帝王垂青的實權皇子面前也得再三思量。

他無須的臉上浮出笑意,“還不是趁著今夜無人,吩咐徒弟們將這園中好好灑掃,皇上冬日最愛來梅園,我也算盡一份心。”

秦恕薄唇輕抿,齒間溢出一個“嗤”字,尾調上揚,“徒弟們做事,公公這把年紀,竟還要大冷天的守在門口監督不成?”

他冷淡道:“讓開。”

何泗牢牢擋著,半分不讓,“還不是因為徒兒們做事不小心,我不看著可不行,如今年紀大了,誰也不把我當回事,只能管管這園中雜務了。”

秦恕身後僅帶著一個司桔。

何泗身邊卻有兩個徒兒,三人列成一排,死活不讓秦恕進去。

秦恕略有幾分不耐地蹙眉頭,喉結輕滑,“何公公,當真不讓?”

何泗瞇眼,“夜深雪重,三皇子還是請回吧。”

“好。”秦恕一笑,折身往假山後走了兩步,“何公公,借一步說話?”

何泗看看四下,帶著那個年長的徒弟進了假山,“三皇子何……”

“事”字未脫口,便被秦恕漠然打斷,“殺了。”

何泗身後的徒弟視線一冷,猶如訓練有素的暗衛,扼住何泗脖子,掌骨轉擰,“咯”的一聲,方才還活生生的何泗轟然倒地,沒了呼吸。

“幹得好。”秦恕慢聲誇獎。

他揚手,一串何泗受賄而來的碧璽佛珠掉在何泗臉上。

血跡沿著何泗渾濁的眼角流淌而下——

無聲無息。

沾滿了每一顆飽滿晶瑩的佛珠。

“宮裏那條紅葉河不錯,把他丟進去。”

司桔一改往日嬉笑,平靜道:“就這樣殺了,只怕……”

秦恕輕笑,“只怕什麽?他身上罪孽不止一樁,受賄不提,殺人放火的冤案亦不在少數,真上了堂,只怕救他的人又要動歪心思扯無辜人下水,不如永絕後患。父皇會滿意這樣的死法的,醉酒溺水,還保全了他作為先帝心腹的體面,不是麽?”

他掃過地上何泗的屍體,低沈冰涼的話,不知在訴與誰聽。

“你諸般殺孽,我不管。可你千不該萬不該想動岳金鑾。”

·

衛蘭頗撩起長袍走向梅林。

宴上不少家世一般的子弟見他是岳家侄兒,有意拉攏攀附,害他到現在才來。

江犁雨早告訴他,一切都為他準備好了。

岳金鑾就在梅林香閣上,江犁雨還給了他一瓶含春丸,只要岳金鑾反抗,他便掰開她的口舌餵她服下,到時便是天仙玉女,都不敵藥力,自會願意與他歡好。

衛蘭頗不怕。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要了岳金鑾的身子,岳家人難不成還真敢把他殺了?

還不得乖乖把女兒嫁給他。

反正皇家不會要失貞的媳婦,退婚便是。

到時候他作為岳家女婿,輕易便可回衛家奪回爵位,什麽秦恕什麽太子,都得眼看著他春風得意,坐擁美人歸!

衛蘭頗笑得太過,導致氣喘不勻,捂著心口歇了半天才繼續往前走。

他什麽都好,唯獨身體太差,肯定是天妒英才!

梅林門口站著一個人,模樣像是個小太監,衛蘭頗分明記得江犁雨說過,在梅林門口接應的是大太監何泗。

何泗會攔在這兒,直到他辦完事,再由何泗去叫人,撞破他與岳金鑾的奸情。

小太監看見他,細聲細氣道:“可是岳家的衛公子?我是何公公的徒兒,他嫌這兒冷,上屋子裏烤火去了,讓我在這裏接應你。”

衛蘭頗點頭,暗暗埋怨這何泗做事不周。

他登上前往香閣的長階,眉梢興奮亂揚,心臟砰砰狂跳,走到香閣門前,上面已經沒有了鎖的痕跡。

角落裏一個嬌柔纖影款款走出,借陰影擋著面目,“衛公子。”

衛蘭頗知道這是誰,“畫脂,表妹可在裏頭,是醒著還是睡著?”

“睡著了。”嬌影淡淡道:“衛公子若是現在離開,也來得及。”

衛蘭頗心中冷笑。

都到了這個節骨眼,成功近在眼前,他現在走,放著大好前程不要,除非他瘋了。

“走什麽走,廢話真多!我要進去!”衛蘭頗擰眉,“你今天聲音怎麽不大對勁?”

嬌影意味深長地笑了,“染了風寒。”

“既然衛公子執意要進,那便進吧,切莫後悔。”

衛蘭頗不願再等,推門而入,雙手滿是因體弱與緊張而生出的汗水,他歡喜地低低叫道:“表妹、表妹?你在嗎?”

往裏走,他看見一方美人榻。

美人榻上蜷縮著一具纖細的身影,聽見他的呼喚,發出淺淺如夢囈的低吟。

聽得衛蘭頗面紅耳赤,扯開腰帶便撲了上去,一邊親吻一邊狂熱喚著“表妹”、“心肝兒”的字眼。

女子被他折騰地蘇醒過來,乍一看見身上伏著個對她欲行不軌的男子,嚇得失聲尖叫。

衛蘭頗嚇出一身冷汗,慌張捂住她的口鼻,“表妹別叫,我是表哥,我是你的表哥!”

身下的女子不聽,又叫又哭,滾燙的眼淚灼了衛蘭頗的手背。

他有一剎那的不忍,可想到只要占有岳金鑾便可得到的光明前程,狠心從懷中掏出江犁雨給的含春丸,強行灌入女子口中。

藥丸很快化開,辛辣刺鼻的氣息蔓延在空氣中,女子不一會便沒了聲。

她如瀑的黑發淩亂伏在榻上,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珠失去生機地半睜著。

四下黑沈,衛蘭頗看不清,只想趁著安靜快點了事,胡亂往下親去,卻親到無數從女子口中湧出的液體。

衛蘭頗茫然沾著嗅了嗅。

是血——

他心中大駭,哆嗦著伸到女人鼻尖,仍帶有餘溫與彈性的皮膚下,只有靜止的冰涼。

“死、死了?”衛蘭頗衣衫不整地滾到榻下,身下濕了一片。

江犁雨給他的,不是含春丸嗎,為什麽岳金鑾吃下竟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死的不是女主!不要誤會辣,女主也沒有殺畫脂感謝在2020-05-28 18:31:41~2020-05-30 17:22:3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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