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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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犁雨的眼睛不爭氣地紅了, 這是她的拿手絕活,她好生委屈地看向太子,“表哥, 我不過隨口說幾句,不知道又怎麽刺痛郡主的心了,竟讓郡主這般生氣,都是我的錯。”

她嘴裏在跟岳金鑾道歉,卻一直對著太子, 不知道的還當是她罵了太子的祖宗十八代。

不過岳金鑾轉念一想, 也對。

剛才江犁雨提到的王皇後,就是太子的曾祖母,雖然不是親的, 但也是嫡正的皇後,這和罵人祖宗有什麽區別。

太子剛才縱容江犁雨嘰嘰歪歪,這會岳金鑾諷刺,無疑也是打他的臉,因而怒道:“阿柿,你怎能這樣羞辱貴女, 犁雨出身高門,豈會同市井說書人一般, 你這話究竟是在折辱她,還是折辱江家?”

這問題可就大了。

都扯到家族臉面上來了。

太子不高興也正常。

畢竟他的母家是江家,江家受辱,他這個太子臉上也難堪。

岳金鑾想給他一記白眼問問他姓秦還是姓江, 面無表情道:“在殿下心中,江家的體面是體面,皇室的體面便不是體面了嗎?王皇後把持後宮多年, 上至嬪妃下至宮人無一不誇她處事公平,身為皇子,竟對嫡母懷怨,出言不遜,孝道何存?何況江小姐不過區區臣子之女,竟然公然造謠皇家事,王皇後乃是皇上祖母,也是你能編排的嗎?”

岳金鑾說著,冷哂一聲,“王氏系名門望族,一門多出皇後,當今太後娘娘便出自王家。與王皇後是親姑侄,殿下和江小姐以為,若是讓太後娘娘聽見江小姐剛才那一番言論,她會是何感想?”

太子沈著臉不作聲。

他的母親江皇後是先帝選給皇帝當正妃的,先帝瞎,王太後一直不喜歡這個兒媳,態度分外冷淡。

王氏是幾朝貴族,當然不稀罕江家這種賣女兒博上位的草包家族,王、江兩家的關系非常僵硬,互相看不起,導致太子和王太後的祖孫關系也不怎麽樣。

江犁雨沒腦子一時口嗨,還有太子幫忙撐腰,怎麽可能想得到那麽多。

她一邊在桌下狂戳太子讓他說幾句話,一邊陰陽怪氣:“我不過是為三皇子抱不平,王皇後出身高貴行事磊落,可你岳家人又說不準……”

唐小蠻放下荔枝,插嘴道:“岳家怎麽就說不準了?”

江犁雨用帕子點嘴角,“唐妹妹年紀小,不谙世事,不知道這人身體裏流的血呀有高低之分,什麽人生什麽種,你說這商賈馬奴的後代,還能生出纖塵不染的蓮花來嗎?”

岳金鑾笑笑,“那肯定不能。畢竟蓮花不是肉生凡長,蓮花沒母親,也沒父親。”

江犁雨沒聽明白這是在罵她,還在沾沾自喜。

唐小蠻恍然大悟,“原來江姐姐是這個意思。可你們江家先祖當初不也是個殺豬匠嗎,聽說還是把女兒獻進王府當妾才——”

才發家的。

她嘴巴被江犁雨一把捂住。

江犁雨臉色鐵青,“你給我住口!”

唐小蠻無辜地眨眨眼睛,她也沒說錯呀。

江家發跡全靠的裙帶關系,不過是這些年把自己洗白成清流勳貴了。

岳金鑾差點笑死。

她瞥了太子一眼,太子被唐小蠻的殺豬匠言論氣得臉色鐵青,四皇子秦修把表妹唐小蠻從江犁雨手中搶走護在身後,回了太子一個“你看你爺爺”的眼神。

秦修因為是天才,有底氣,太子礙於他得皇帝寵愛,也只能幹瞪眼,寬仁兄長的人設裝不下去了。

唐小蠻從自家表哥身後探出頭,笑得像個小狐貍,“略略略。”

有表哥護著真好!

好好的戰局被秦修和唐小蠻打攪,太子和江犁雨快氣死,兩個人半天才反應過來對手是岳金鑾。

於是又把註意力放在了她的身上。

太子到底憐香惜玉還對岳金鑾有意思,故意按兵不動。

便由江犁雨出馬,“郡主,你這麽生氣,莫非是被我猜對了,岳貴妃當真有要送走三皇子的心思嗎?我可真為三皇子難過,他年少失母,而今得貴妃垂憐,總算有了母親,卻未料出了那種事,換作是我,我一時也無法接受。”

她四處看看,“三皇子呢,恐怕正在一人黯然神傷吧?”

正在假山後淡淡聽著的秦恕:……?

沒有,他在看他的小妻子發威,看得很開心。

岳金鑾無語:“換作是你?你算什麽東西,三皇子天潢貴胄是你能換作的嗎,要你來為他難過?你到人家跟前人家願意拿正眼看你嗎,在這兒嘰嘰歪歪,知道他是誰嗎,當今皇上的三兒子,你是想攀高枝想攀瘋了,連皇家的關系也敢亂攀。只願你沒投個好胎,偏偏生在江家,可惜了你這一身公主脾氣卻沒那麽個命,真真是造化弄人,老天爺虧待你呀!”

太子眼珠子都快瞪凸了,其他皇子風輕雲淡共賞明月,將岳金鑾的金句名言當和諧夜晚的琴瑟之音。

江犁雨:“我——”

岳金鑾打斷她,“我說完了嗎,輪到你了嗎?”

江犁雨被她打岔,思維跑偏,下意識道:“沒有。”

岳金鑾滿意點頭,“沒有你就聽著吧,給你聽點陽間人的東西,別一天到晚盡整那些陰間話。”

“我姑母是當今貴妃,肚子裏懷的是皇上的龍種,未來的殿下,到你口中怎麽就成了那種事,你是見不得貴妃懷孕還是怎麽,龍種礙著你想當公主的夢了?皇上寵愛的女人也是你能踩的嗎,你這不是變著法子在罵皇上眼光不好,寵了個自私自利的毒婦?再有,誰說貴妃娘娘要棄了三皇子了,你親耳聽見的?我姑母親口告訴你的?你可真行,江犁雨,睜眼說瞎話,不怕遭報應?”

江犁雨這下是真心實意哭了出來。

她想反駁岳金鑾,可是插不上嘴。

太子脖根上青筋抽搐,“岳金鑾,你太過分了!”

岳金鑾牽起嘴角,“是嗎?可我看你看得還挺開心的,見表妹受欺負心裏難受呀,那你幫她說幾句話呀,光看著不說話,多沒意思。”

太子怒不可遏,“我看你年紀小,想著童言無忌,本來不想同你計較——”

“你計較唄,反正沒結果。”岳金鑾攤手。

太子於是蔫了。

事實如此,岳金鑾只要不幹傷天害理殺人放火的事,皇帝都能給她兜底,就皇帝那愛屋及烏的勁兒,再加上貴妃如今懷孕,是絕對不會讓愛妃難過傷身處罰岳金鑾的。

他貴為太子,眼下卻也不能與岳金鑾計較。

江犁雨見指望不上太子,失控哭道:“我何時同皇家攀關系了,我的姑母是皇後,表哥是太子,我父親是國舅,祖父是國丈,難不成還比不過你一個妾的侄女了嗎!”

岳金鑾原先柳眉柔挑,和顏悅色的,忽然冷冷瞧著她,“我貴為郡主,皇帝養女,便是稱皇上一聲父皇亦不為過,他老人家高興著呢!你同我比,你吃熊心豹子膽了?”

岳金鑾斥道:“沒規沒矩的東西,你家欠你的教養,我今日好好教你!”

“姮娘,讓她跪下學規矩!”

姮娘疊著雙手走到江犁雨面前,“江小姐,你對貴妃娘娘、對郡主口出不遜,實在是自找不痛快,貴妃娘娘心善未必會同你計較,但咱們郡主是位率真的主兒,眼睛裏揉不得砂子,只好委屈你了。”

她笑得又柔,聲音又輕,看上去特別溫雅知性的女人,出手就像老鷹抓小雞,提著江犁雨往亭子外面走。

江犁雨嚇懵了,哭著叫道:“表哥!”

太子猛地站起來,想英雄救美,岳金鑾冷睨著他,那眼神全然不像平日裏明媚幹凈,倒像是在報冤報仇。

太子不禁怔住。

江犁雨被姮娘提著往下摁,雙腿跟木頭一樣死活不肯彎,她惡狠狠瞪著岳金鑾,“你豈敢這麽對我,我是皇後內侄,太子表妹!”

岳金鑾揉揉耳朵,“你看你叫成這樣,你表哥來幫你了嗎?”

太子:……

江犁雨:……

太子好幾次提起勇氣,卻都放棄,最後像是嫌棄江犁雨丟人一般別過頭去。

岳金鑾看著他的慫樣輕笑。

就他這樣,上輩子他居然還能幫江犁雨害死她的事善後,真是為難他了。

江犁雨見面子裏子都快丟幹凈了,索性用盡力氣掙脫姮娘束縛,朝岳金鑾撲過來,“你休想如願!”

話音未落,化作慘叫。

岳金鑾佯裝被她撞倒,實際一腳踹江犁雨小腿上,正好不遠處皇帝太後走了過來,她正好大叫,“江犁雨你居然推我我我我——”

江犁雨狼狽被岳金鑾踢地跪坐在地,呆呆的,半天沒回過神來。

岳金鑾拿出畢身演技,安心閉上眼睛往後仰,想來一出苦肉計,誰料落進一個牢牢的懷抱裏。

岳金鑾睜眼,見秦恕不知什麽時候來的,他冷聲問:“江犁雨推你了?”

岳金鑾:……

她偷偷道:“不是的,我在栽贓嫁禍她,你快讓開,皇上和太後要來了!”

秦恕眼底的陰霾這才消散,他將她小心放在地上,往後退了一步,“地上涼,躺一會就起來。”

岳金鑾躺在地上想裝疼,可是忍不住笑出聲來,用袖子捂著嘴巴,“你也太可愛了吧,氣死我了,我快裝不下去了,都怪你!”

皇帝和太後已經看見這邊情形,加快步伐趕來,岳金鑾聽見皇帝一聲暴跳如雷的怒吼,“江犁雨,你都幹了什麽!”迅速閉上眼睛裝死。

然後悄悄跟秦恕比了個大拇指,緊接著又比了個心。

我很好,我沒事,別擔心!還有,愛你噢!

作者有話要說:  本書下周改名叫《嬌嬌養成手冊》啦,請各位小天使過一下眼以防下周找不到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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