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大戲終於迎來了它的落幕，陸海和季風慢慢緩了過來，鄭道走過去，不禁鼓了鼓掌：“很棒，都很棒。辛苦了。”

“導演。”季風擦去眼淚，長出了一口氣。

很奇怪，在感到疲憊的同時，心裏有塊地方好像豁然敞開。感覺就像是回到情人節那個晚上，在他死去的那一刻，陸海真的陪在他身邊一樣。

他再想起那一晚的時候，不再如往常一般膽戰心驚。

“新生”，他想起在《人間》拍攝的那次主題大片，覺得一切都如同命中註定。

奇妙的感覺，他在人間新生，通過一本日記開始另一個段人生。偏偏他參演的第一部 電影就是《日記》，而在這裏，他再一次經歷了死亡，解開了心裏那個孤獨的結。

“很難吧，”鄭道手搭在季風肩膀上，“今晚回去之後好好休息，徹底放空一下，把情緒都排遣出去。你後面還剩幾場戲，都比較輕松了。”

陸海畢竟演戲的經驗比季風多，入戲出戲比起他會更游刃有餘一點。而季風是第一次全情投入地去演繹一個人的人生，而且一來就是死亡這樣沈重的主題，對他來說，抽離出來可能需要更多一點的時間。

但季風奇異地發現自己其實還好，比他想象的速度快多了，也許是已經經歷過一次真正的死亡的緣故。

“明天你們要去拍海報，劇組也會放兩天假。好好拍，我等著看網友們的反饋了。”鄭道拍出了自己想要的效果，這會兒心情很好。

劇組其實很低調地就開機了，雖然陸海的粉絲們都知道哥哥進組拍戲了，但電影官方微博都還沒認證，也還沒開始宣傳。

之前傳言說齊紀楓要演《日記》，網上一片鬧騰，現在片方一點動靜都沒有，黑子們就跳出來，說齊紀楓這是不要臉地蹭電影的熱度，他那水平，怎麽可能選得上。

眼見節奏已經被帶偏了，公司也沒出來發個聲，好像渾然忘記了這麽個藝人。

張原凱看到消息的時候，氣得要發片場照打.黑子的臉，季風阻止了他，說：“這些人跳出來當小醜，我們何必下去跟他們撕，不值得。等片方正式官宣的時候，那臉打起來才疼。”

張原凱想了想，深以為然，隨即就反應過來，啊啊啊，他家楓哥果然不再是以前的小白兔了，已經是個心機boy了。

拍攝海報的地方離得不遠，是個專門的攝影工作室，不過導演沒有用裏面的攝影師，而是自己請了一個來。

季風去之前都不知道是誰，到了那裏之後，在攝影棚裏看見本人的時候，步子就邁不動了。

鄭道請的是業內有名的攝影師顏青，而她，正是季風的攝影老師。

可以說，季風的攝影技術是顏青一手帶出來的，後來季風進《人間》工作，也是顏青給他推薦的，說那裏的工作氛圍比較適合他。

事實證明人閑錢多的佛系老板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陸海已經去上妝換衣服了，季風走過去，有點僵硬地和顏青打招呼。

顏青只是淡淡地點頭，仔細地打量了他一番，大概在琢磨一會兒怎麽拍他。季風註意到顏青情緒不高，或許是還在為自己得意門生的死難過。

但顏青專業能力很強，她不會讓私人的情緒影響到工作，陸海的單人海報拍攝效果非常理想。

輪到季風的時候，效率甚至更高，他和顏青之間有種不需言語的默契，主要是他太了解顏青的風格和習慣了。

她想要的效果，一個眼神季風就能明白。

拍完之後，顏青好像也有點驚訝，看最終成果的時候發了幾秒鐘的楞。

剛才的那一段拍攝讓她有種莫名的熟悉，但又說不出具體熟悉在哪兒。主要是以前季風還在她手底下學習的時候都是給她當助手，但這一次，季風成了鏡頭前被拍的人。

拍完海報之後，季風專程去向顏青道了謝。因為剛才的默契，她對季風的態度比之前緩和很多。

本來拍完就該回影視城，後天就要繼續拍戲了。但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雷聲轟隆隆由遠及近，大片的烏雲瞬間遮蓋了天空，天一下子就暗下來。雨水傾盆而下，雨中的世界變得模糊不清。

出於安全著想，陸海也沒急著走，呆在工作室等雨停。

季風坐在工作室樓下的落地窗邊，一只手撐著下巴，食指在臉頰邊一點一點，仰頭靜靜地望著窗外的雨幕，這是他發呆時的習慣動作。

雨水打在玻璃上劈啪作響，但反而帶著讓人沈靜的力量。

“紀楓？”有人喊了他一聲，季風回過神來，扭頭去看，見陸海從樓梯上一步步走下來，挺拔的身影帶著一股含蓄但仍舊攝人的氣勢。

“海哥。”季風站了起來。

離開片場之後，兩個人之間其實交流得不多。片場的時候，為了更好地入戲，兩個人的關系需要親近一點，演戲的時候有的東西就能夠自然流露。

但來到這裏，遇到自己的故人，季風就一下子從陳小山和齊紀楓這兩個身份中抽離出來，有種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加上因為之前的熱搜，季風也不願讓人繼續誤會，因此也有意無意地疏遠陸海。

陸海走到他對面坐下，也扭頭看著窗外，沈默了一會兒才說：“你沒幾場戲了吧？”

聲音很好聽，清朗又不失磁性，是很成熟的聲音，相比較起來，齊紀楓的聲音帶著更多的少年感。

鄭道在試戲的時候除了表演，最滿意的也是齊紀楓的聲音，而季風又給這樣的聲音增添了張揚的活力，說話的時候總是能夠一下子就吸引住人。

不過這會兒季風整個人都靜下來，聲音也沈下來：“嗯，還有三場就該殺青了。”

“你演得很好，我相信你能在演員這條路上走很遠。”陸海靜靜地看著他。

季風笑了笑：“謝謝，以我現在的水平，還有得拼呢。我很幸運，遇到了鄭導還有你們，能讓我有這樣一個完美的開始。”

“這部戲結束之後有什麽安排嗎？”陸海突然轉變了話題方向。

季風一怔，談論這個其實有點交淺言深，他早就發覺陸海看起來溫和，其實待人接物都好像隔了一層，讓人始終無法真正親近。所以他也早就做好了準備，這部電影過後他們不會有太多交集。

陸海已經接近頂峰，在名氣上是這樣。而季風如今還在山腳下努力攀爬，他們處在兩個不同的空間。

陸海突然問起這個，季風一時反倒有些無措，想了想，老實答道：“暫時還沒有，我現在接不到什麽工作，能演《日記》感覺已經耗光我所有的運氣了。”

季風說這些話時並沒有怨天尤人的意思，只是客觀地闡述自己目前的狀況。他也明白，在這個圈子裏想要出人頭地可以很簡單，也可以很難，但他無疑選擇的會是更艱難的那條路。

陸海點點頭，說：“我在接觸一部電視劇，還在籌備階段，你如果沒有更好的安排，我可以讓菲姐發給你一些資料，看你感不感興趣。”

感！怎麽不感！

季風一口應下來，都有點語無倫次：“當然，那太好了，謝謝你海哥。”

陸海微微彎起嘴角，說：“答應得這麽快，什麽也不問，不怕我把你賣了？”

季風笑得眉眼彎彎：“海哥的為人和眼光，我當然都是信得過的。這麽好的機會我要是不把握住，就太蠢了。”

陸海輕輕笑了一聲，說：“你也別抱太大希望，這部劇劇本和班底都不錯，我相信故事你會感興趣，我也是覺得其中一個角色還挺適合你的。但你不是唯一的選擇，能不能上還是看你自己的實力，當然還有運氣。”

“這已經足夠了，”季風真心誠意地感激，“比我優秀的人那麽多，能有一個機會已經是我的運氣了。”

陸海註意到季風在聽到可以有機會接觸到這部電視劇的時候，眼睛都是亮的。從第一天他們對戲開始，他就發現季風對表演有種很單純的熱愛。

演員大都是有野心的，但他在季風身上似乎還沒看到這種野心，而是一種很純粹的喜歡。也是這樣的純粹讓陸海忽然想起這部劇裏的一個角色，也許會很適合他。

這麽想著，陸海忍不住也問：“你很喜歡表演？”

季風點頭：“喜歡，很喜歡。事實上，在那天之前，我可能都忘記自己原來還這樣喜歡。全身心地投入到一個人物中去，經歷一個人的一生，這種體驗……”

“讓人沈迷。”陸海接道。

季風看著他，一笑：“是，讓人沈迷。”

陸海沒有問那天是哪天，話題就此結束。

雨停了，烏雲散去，太陽從雲層中透下一縷縷光，世界又恢覆燦爛。

陸海起身準備離開了，季風跟著站起來，目送他出門。

這一次談話過後，兩個人的關系也並沒有拉近多少，陸海還是那樣，好像用一層無形的膜把自己包裹了起來。

但季風仍然忍不住開心，至少在陸海這裏，他得到了作為演員的認可，他很清楚陸海之所以給他推薦，也是因為兩個人在表演上，有相近的感受和追求。

“讓人沈迷”這四個字，季風並不陌生，他曾經對老師、對朋友說過同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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