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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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季風只好把風扇放下,餘光瞥見付詞正露出得意的笑容,默默在心裏嘆氣,這個世界真是惡意滿滿,好想念溫柔的陸海。

帶著這個心情,季風化好妝之後出門看見陸海的時候,就忍不住興奮地沖他揮手:“少爺!”

一陣風似地跑過去,中間踩到一個坑,差點把腳崴了。

陸海露出無奈的表情,像兄長對小弟一般,帶著幾分寵溺的語氣道:“你慢點,急什麽。”

雖然知道這是因為入了戲,兩個人之間的相處隨時隨地還帶著角色,陸海此時的態度更多的是沈徽對陳小山的態度,但季風還是覺得心裏熨帖。

走過去看了看他“負傷”的那只腳,季風開始抻胳膊蹬腿,說:“一會兒我就要背著你負重越野了,少爺你準備好了嗎?”

陸海只是無奈地笑,看著他在一邊耍寶。

張團在一邊臉色卻不大好,這個齊紀楓也太沒分寸,戲裏面親近也就罷了,這還沒開始拍呢,借著戲的由頭貼上來幹嘛?看來網上傳言不假,這人蹭熱度、抱大腿的功夫真是登峰造極。

那邊付詞化好妝出來看見這一幕,也撇嘴:“哼!要不要做得這麽明顯,臉皮比那邊秦王宮的城墻還厚。”

付詞的助理一邊在心裏吐槽“你可少說兩句吧小祖宗,禍從口出啊”,一邊勸他:“咱拍好自己的戲就成了,這種人,眼不見心不煩。”

下午的戲份是由於敵軍在後面追擊得緊,上級撤退時間有限,決定把所有傷員留在後面和敵軍背水一戰,給其他人爭取撤走的時間。實際上就是“拋棄”他們,免得拖後腿。

腳上負傷的沈徽自然成了被“拋棄”的一員。

但陳小山怎麽可能丟下他獨自逃命,堅持要帶著他走,為此還與付詞扮演的副團長發生激烈沖突,被副團長一頓好揍。

沒想到撤退的時候,陳小山竟然楞是背著沈徽隨大部隊撤離,急行軍兩天兩夜,總算擺脫敵人進了城。

說是馬上要拍,但前面的幾場戲耽擱了一點進度,輪到陸海和季風的時候,已經是午飯時間了。

接下來的戲對季風來說很考驗體力,導演就讓大家先去吃飯。

陸海的吃食是張團在房車上給他現做的,低熱量、營養全面的健康餐。不過《日記》劇組裏的夥食還不錯,季風就和張原凱在一邊吃盒飯吃得特別開心。

盒子裏的飯吃了一半,盒飯卻突然被搶走。季風茫然地擡頭看張原凱,聽見他說:“楓哥,你不能再吃了。之前吃得多是為了養身體,可你現在都胖了一圈了,再吃就該不上鏡了。”

季風自己沒有保持身材的概念,生活習慣還跟以前在雜志社一樣。自從進組之後,他沒多少時間堅持鍛煉,但飯量還是一樣大,於是他臉上的肉以張原凱的肉眼可見地多起來了。

“我才吃了六分飽。”季風有點委屈。

“你還要怎樣啊大哥,你是不知道那些女演員為了保持身材都過的什麽生活,你能吃六分飽就知足吧。”張原凱工作熱情空前高漲,盡職盡責,指著旁邊空盒子裏的一根雞腿骨說,“讓你啃完這根雞腿,已經是我最大的善良了。”

季風嘟起嘴,往下一撇。

張原凱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楓哥,你變了,你竟然會賣萌!”

這段時間季風扮演的都是一個十八歲的傻小子,心理年齡直接降了好幾歲。於是趁著張原凱驚訝的空檔,季風一把搶過盒飯,惡狗……啊呸……餓虎撲食般又往嘴裏刨了幾口飯。

張原凱徹底驚呆了,搶回盒飯,恨鐵不成鋼:“楓哥!你不光會惡意賣萌,你還沒節操!”

季風一口飯差點噴出來,但終歸是舍不得,嚼巴嚼巴咽下去之後站起來去敲張原凱的腦袋:“你說誰沒節操!太平盛世、光天化日搶人吃的,誰沒節操!”

張原凱邊跑邊躲:“我節操全碎也不能再讓你吃了——”

旁邊一起吃飯的人有的被這場鬧劇逗得哈哈大笑,也有的發出嘲笑:“一個十八線,再怎麽保持身材給誰看?”

“少說兩句吧,沒看導演看重他。”

“呵,誰知道使的什麽手段。”

“我看前幾場戲,他演得都挺好的,導演也很滿意。”

嘲諷季風的是個年輕姑娘,很不服氣,說:“就算他演技好,和他耍手段拿角色也不沖突,否則一個糊穿地心的十八線,怎麽就這麽得了導演青眼了。我聽說,他公司可是投了錢的。”

別的人不再和她爭論,說起來,齊紀楓也算是帶資進組了,不過顯然他的公司對他的重視程度並沒有別人想象的那麽高。

帶資進組還是這麽個待遇,經紀人連面都沒露過一次,齊紀楓可能是這類藝人中最慘的了吧。

而實際上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們心裏對齊紀楓的偏見在一點點消除。

演技好,這點從導演的反應就看得出來,雖然是幾場相對日常的戲份,但他們有的時候也會情不自禁被帶進去。

人也好說話,見誰都帶笑,一點架子沒有,這點從他和助理的相處中也看得出來,兩個人是真的關系好。

雖然陸海待人也溫和,但總歸好像隔了一層,就跟天上的太陽一樣,好看、暖和,但遠遠的不敢碰。

用直白的話說就是,這個齊紀楓更接地氣,和他們也更加貼近。

唯一受人詬病的,就是他和陸海走得太近,別人看來免不了覺得他在抱大腿。

不過也有眼尖的很能看出來,齊紀楓是太入戲了,雖然出了鏡頭他也沒有完全還沈浸在人物裏,但時不時的舉動仍然沒有脫離陳小山這個人物。

陸海大概也感覺到了,因此對他的接近並不反感,給予他的反饋都是來自沈徽。

吃完飯已經是下午兩點,太陽雖然偏了些,但正是最熱的時候。季風回去稍微補了補妝,就要正式開拍了。

導演喊了“開始”,片場已經安靜下來。

傷員們被聚集在一處,有人搬了不少子彈和手.雷等武器裝備擺在他們面前。

陳小山被召集去集合,在隊伍裏掂著腳四處張望,怎麽看都沒看到,有點兒擔心,就問旁邊的戰友:“傷員怎麽轉移啊?”

那人瞥了他一眼:“這個時候了還轉移傷員?我們能跑脫就不錯了!”

陳小山臉色變了,說:“那傷員怎麽辦?”

那人嘆了口氣:“能怎麽辦,只能留在這裏,多拿點彈藥,多殺一個鬼子是一個。”

“那怎麽行!”陳小山急了,“我家少爺還在裏面呢,我得去找他!”

那人把他拉住,說:“什麽少爺不少爺的,到了軍隊裏,除非是上面指揮的,否則天王老子也要去堵槍眼。我們馬上就要開拔了,你這個時候去找他,只能和他一起等死。”

陳小山氣沖沖地甩開他:“那我就和他一起死。”

說完沖出隊伍,往安置傷員的院子裏跑去。

“好,可以,紀楓,咱們再來一條,這一條你稍微收一點兒。”鄭道說完,直接走過去,仔細跟他解釋了一下,季風表示自己聽明白了。

接下來再來的時候,陳小山的反應就豐富了很多,對戲的群演說完那句“我們能跑脫就不錯了”的時候,陳小山顯然先是楞了一下。

他可以接受在戰場上浴血而死,卻沒料到在這種時候,他們會把自己的戰友拋下,只為了活命。

這個時候的陳小山顯然也不是很明白什麽叫做顧全大局,什麽叫做保留有生力量,什麽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他只是仍然跟著自己的心去走,他不能和少爺分開,不可能把少爺扔在這個炮彈亂炸的地方等死,那太殘忍了。

他一時覺得不能接受,既覺得生氣又覺得茫然:“那……那傷員怎麽辦?”

等到那人拉住他的時候,陳小山頗有點決絕地掙脫開那人的手,說:“那我就和他一起死。”

“好,不錯。”鄭道很滿意。他不怕新演員演技青澀,就怕他們不琢磨,他講過了,演員能悟,這就足夠好,每一位優秀的演員,都是這樣成長過來的。

鄭道正式當導演拍戲之前,在院校裏做過幾年老師,所以大概是出於職業習慣,他對新演員有更多的包容性,也更樂意去花時間教他們。

季風過來看回放的時候,鄭道忍不住拍他的肩:“感覺怎麽樣?是不是不一樣了?”

季風連連點頭:“我要學的太多了,這個人物,我還是沒有完全吃透。”

鄭道說:“也不能這麽說,你想想,就算是咱們日常生活裏的真實的人物,他的情感會有這麽豐富細膩嗎?咱們這個是大熒幕,一點點細微的東西都通過鏡頭被放大,然後呈現在觀眾面前。細微的東西恰到好處地填充進來,能讓咱們這個角色更鮮活,就是這個道理。你現在只缺經驗,等你演的戲多了,就能慢慢摸索出來,怎麽去適當地豐富一個角色。紀楓,我等著看你的進步。”

“嗯,謝謝導演。”季風心裏很觸動。

這樣類似的話他還是在學校的時候聽老師講起。後來畢業時他決定轉去做攝影師,當時的教授吳煦還挽留過他,說他天生是吃演員這碗飯的。

但那個時候季風很決絕,也許是年少的熱血和沖動,那個時候的他心中滿是對這個圈子的憎惡,他當時說了一句很傷人的話:“我想幹幹凈凈地活著。”

吳煦聽完,沒再多說一個字,既無奈又惋惜,最後與季風分別的時候,留下一句話:“希望你永遠保有這份勇氣。”

這句話裏的意思太深,季風直到今天也沒完全明白。

當他借齊紀楓的身體重生之後,以前那些讓他選擇轉身的東西似乎不再成為他的阻礙,他就想純粹地、一往無前地,去追求自己曾經真心熱愛的,那些青春的夢。

鏡頭轉場,陳小山沖進了傷員堆積的院子裏,正坐在角落裏,努力接受著眼前這一切的沈徽,在看到他的一剎那,已然如一潭死水的眼睛亮了起來,但緊接著就是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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