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臨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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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

刺耳的鈴聲像一把刀,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毯子包裹下的一坨不明物體似乎受到了打擾,艱難地伸出了手,在一堆等待清洗的衣服中刨了幾下,抓出來一個手機,掐斷,下一秒就倒頭昏睡過去。

正值盛夏,暑氣蒸人,蚊子肆虐,在這樣殘酷的外部環境下,元博家的硬件設施還不好,沒空調,年久失修的蚊帳破了幾個洞,元博用膠布把洞補了起來,然後把蚊帳掛在了弟弟的小床上,可惜沒人嘉獎這個“愛幼”的好兄長。

相反,由於少了一個人吸引“火力”,元博被蚊子的熱情牢牢地包圍住,一次次被迫接受蚊子的熱情親吻。

最後,元博用毯子把自己包的嚴嚴實實,默默在心裏發誓:大丈夫,寧可熱死,也絕對不能被咬死。就這樣,元博終於在後半夜進入了夢鄉。

被鈴聲吵醒的元博表示自己想罵娘,可是作為剛參加過高考的孩子,身上還殘留著幾分書香氣息,硬是沒說一句臟話。

元博感覺自己的腦子裏有兩隊人馬在在進行激烈的拔河運動,一隊人用引誘的語氣說:睡吧睡吧,繼續睡吧,才七點多,誰在暑假起這麽早啊。另一方馬上怒懟:睡你個大頭鬼啊,你可是和程曉傑約好的,八點要在村子裏的廣場見面的。

“嗯?程曉傑!”元博猛坐起來,想起昨天晚上和人說好的事。忙在那堆堆在床腳的衣服裏翻找起來,最後拿了一件,額,似乎,好像,也許是沒穿過的衣服吧。穿衣服,廁所,洗臉刷牙,元博像個飛人,幾分鐘搞定了這些瑣事。

元博拿著手機奪門而出,飛奔著去見那個人。

屋裏,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孩子醉生夢死的睡著,他的枕頭下壓著一張紙,上面潦草的飄著幾個字:

“你哥出去見個人,你醒了就再睡一覺,回來的時候給你帶雪糕,乖啊。”

元博奔跑在柏油路上,腦子裏忍不住的浮現出昨兒晚上和程曉傑的謎之對話。

程曉傑:明天八點,學校門前的廣場見。

元博:晚上八點?

程曉傑:……

程曉傑:早上

元博:實話告訴你,自從放暑假,你哥我就沒在十點之前起來過,你有什麽話直接在微信裏說。

程曉傑:明天八點,學校門前的廣場見。

甩下一句不容人拒絕的話後,程曉傑就遁了,留下元博一個人在風中淩亂。要不是大晚上的怕擾民,元博肯定要跑到程曉傑家門口,痛快的嚎上兩嗓子來表達自己的憤怒。

“嘿,你小子最好有什麽非常重要的事跟我說,要不然,”元博喘了一口粗氣,望了眼斜坐在單杠上的少年,接著說,“要不然,哼,我就把你按到地上瘋狂摩擦,讓你喊爸爸。”

“六個月”

“六個月?什麽六個月?”元博一臉的疑問號,不明白自己放的狠話和六個月有啥一毛錢的關系。

“按大人講的輩分來說,我和你父親是一個輩分的,所以我不用喊你爸爸,而且,”程曉傑轉過頭來,笑了笑,看著元博,繼續說到,“而且,我比你大六個月,就算我委屈委屈吃點虧,把輩分撇開不談,你也要叫我一聲‘哥哥’,怎麽樣,開心不開心?”

開心你妹啊開心,元博腹誹到。

元博打死自己也想不明白,記憶裏那個唯唯諾諾的乖巧男生是怎麽成功把自己搞變異的,毒舌,嗆人,可以好不怯懦地盯著你的眼睛,讓你無處躲逃。

真的是毫無勝算啊,這是元博從無數次頂嘴中總結出來的血淋淋的教訓。為了避免自己承受更大的打擊,元博識趣地岔開了話題。

“你有事要和我說嗎?還專門把我叫出來。”

“有啊,”程曉傑從單杠上跳下來,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然後擡起頭,用一臉鄭重的表情對元博說,“我是找你出來聊天的。”

“聊天?哈哈哈,你是不是要笑死我,大早上的把我叫出來聊天?”如果眼前有鏡子的話,元博一定能從自己的臉上看到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

程曉傑斜眼瞅了元博一眼,“生活需要儀式感啊,坐在秋千上聊天和扣著腳坐在被窩裏聊天怎麽能一樣呢?”

雖然覺得程曉傑說的有道理,可元博還是隱隱覺得,兩個大老爺們兒大早上的出來閑聊天這件事透著濃濃的詭異感。

這個小廣場是在元博二年級的時候建好的,那時候這個學校還在,他們都在這裏上學,可是後來越來越多的人在鎮裏或市裏買了房,搬走了,還有些人覺得村子裏的教學質量不好,抱著不能讓自家孩子輸在起跑線上的想法,紛紛把孩子送到了鎮子上的學校。後來村委會幹脆決定,取消了三年級及以上年級的班,就這樣,元博和程曉傑小學三年級的時候開始住校,開始了他們長達十幾年的感情。

“你還記得八九歲的我們嗎?”程曉傑走到一個秋千旁,坐下,臉上掛著他的招牌笑容,看著元博說。

元博嘆了口氣,在心裏告訴自己:既來之,則安之。

他坐到另一個秋千上,開始說:“大部分都忘了,不過我記得,在一年級時,我人生的第一次考試中,你第一名,我是第三。”

“你這種人,只記得考試嗎?”程曉傑不悅的說。

“因為有趣啊,因為從那次之後,你一次也沒考贏我。”元博語氣中不自覺的帶了幾分驕傲。“那你呢?你記得什麽?”

“我記得,我們在學校門前的空地上扔沙包,你說‘程曉傑你耍賴的吧,怎麽一直砸不中你’,我還記得,這個廣場投入使用的那天下午,你‘假傳聖旨’,說老師讓所有人在外面玩,後來老師把學生都找回來的時候,大半節課都過去了,”說到這裏,程曉傑不自覺地揚起嘴角,“再後來,身為班長的你被班主任教訓了好久,那天下午,你都是站著聽課的。”

元博扭頭看向程曉傑,發現對方也在看他,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然後兩個人就開始一起笑,笑得肆意張揚,笑聲中夾雜著青春的味道。

“你還記得啊,那是我的黑歷史啊。”

“和你有關的事我都會記得。”

元博陷入了回憶,滿腦子都是對過去窘事的感嘆,以至於忽略了一句暧昧的話,也錯過了講話人眼底的溫柔。

“我們三年級剛住校的時候,你媽媽還專門找我,讓我好好照顧你呢。”元博的話匣子和潘多拉魔盒一樣神奇,只要打開它,裏面就會有東西嘩啦啦地一股腦湧出來。

程曉傑嘆了口氣,這傻子,還真開始和我聊天了啊。盡管心裏已經忍不住的吐槽,但還是接著說:“是啊,小時候身體不好,經常生病,我媽當然要找個人看著我一點啊。”

“沒事,都過去了,現在的你身體倍兒棒。”元博以為他讓朋友想起了生病的日子,連忙下來,拍了拍程曉傑的肩膀,細聲細語地安慰他。

“把你的爪子放下來。”程曉傑面無表情地說。

“喲,你一臉嫌棄的表情怎個意思?”元博一邊質問,一邊把手收回來,“你和你的名字真般配,‘曉傑’,諧音就是‘小姐’啊,也難怪你小姐脾氣,說不高興就不高興。餵,你幹嘛?”

程曉傑握住元博的手,正經地說:“嗯,手感不錯。”說著,還揩了個油,摸了個來回,“你不是說我小姐脾氣嗎,當然想一出是一出了,怎麽,不行嗎?”,說完,松開了元博的手。

元博一臉小媳婦被調戲的表情,顫顫地說:“行是行,不過下次可以事先通知一下嗎?倫家覺得好突然呢。”

程曉傑看著元博翹起的不標準的蘭花指,笑了,心裏想:是一個善良又有趣的人啊,會照顧我的心情,會逗我開心,會讓我喜歡啊。

“你笑了,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以後再也不說曉傑像小姐這樣的話了。”

程曉傑甩了甩手,表示自己不在意,“我回去了,你隨意。”說完,扭頭走掉了,留給元博一個瀟灑的背影。

強盜啊,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元博沖著他的腦袋做了一個暴擊的動作,還擡腳對著程曉傑一頓猛踹,當然都是無接觸的,虛張聲勢的假動作。

“對了,元博啊。”程曉傑突然轉過頭來。

正擡腳的元博嚇得一哆嗦,連忙原地踏了幾下,假裝自己在活動筋骨。

“今天天氣不錯哈,嗯?你剛叫我幹啥?”

“元博,你記住今天,今天是一場等待迎來結束的日子。明天會是新的開始,太陽會投下新的光,花會散發新的味道,我也會變成新的我,明天的我,是新的我,明白嗎?”

元博聽得一楞一楞的,“你怎麽突然走抒情風了啊,受什麽刺激了?”

他一點也不明白,程曉傑心道。

“沒事,最近在和我媽看偶像劇,變得有點矯情,走了,不和你說了。”程曉傑覺得有些難受,可還是在心裏暗自起誓,我會對你特殊一點,我要讓你知道你和別人都不一樣,元博,明天,是我開始追你的日子啊。

呵,想到這裏,程曉傑笑了,露出的兩顆虎牙,彎成月牙的眼睛,無一不訴說著他的心情。

真是期待明天啊,我的元同學。

元博拿著給弟弟的雪糕,“今天真是奇怪啊,什麽都怪怪的。”

元博嘟囔著,腳下的石子被踢了一路。

啊,不想了。元博把陪伴了自己一路的石子一腳踢到了旁邊的綠化上。

踏著大步,回家了。

“哥,你回來了。”

“碩兒啊,給你的雪糕。”

元博把東西遞給他,順帶著摸了摸他的頭。

“哥,你出去見女朋友了嗎?”元碩舔著雪糕,仰著頭,一臉呆萌的問。

“不是哦。我出去見的是男生哦。”

“哥哥很喜歡那個男生吧。”

“怎麽這麽說啊,我們就是兄弟啊。”元博有些意外。

“哥哥暑假從來沒有早起過,我沒有吃過一頓早飯,可是今天,哥哥很早就起來了呢,平時我叫你起床你從來都是蒙頭接著睡的,所以,那個哥哥肯定很重要吧。”

元碩邁著小短腿去看電視了。

留下元博在院子裏,吹著風,他想起他們一起疊的紙飛機,總能飛得又高又遠,想起他們走過無數次的,那條從教室到宿舍的路,想起很多平常的事,回想起來又很幸福的事。

他又想起今天早上,那個單杠,少年回頭看過來的時候,陽光識趣地從他背後照過來,這讓他的輪廓變得模糊,不過元博知道,少年一定笑得很開心,少年的眼睛會彎出弧度,嘴角會掛著笑,兩顆虎牙會成為這個笑容的點睛之筆,那是他一貫的笑容。

真的是朵太陽花啊,我的程同學。

作者有話要說:

看了這麽多的小說,可是等到自己寫東西的時候,總是被自己蠢哭。也許,這個故事入水,一個浪花都濺不起來。但是沒關系的,是吧?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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