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晏赤著腳沿著府上回廊而行，在一處蓮花池子停了下來，見一只粉蝶來來回回地在蓮葉中穿梭著。

“趙嬸，您什麽時候有空，能來幫我炒炒零嘴兒？”

這是錦繡的聲音。

莊晏回頭，沒有見到人，尋得聲音是從後方斜對面的那個廂房中傳出來的。

錦繡這孩子還真是只小饞貓。莊晏微微一笑，扭回身靠向欄邊。

房裏頭的趙嬸也是這樣笑他的。

“小錦繡啊，你還真是饞出名的，擔心有天被人用零嘴兒給拐了去喲。好啦，嬸兒現在有空，早間不是見你提了袋田螺嗎，提來我幫你弄。”

“趙嬸……早些的田螺現在哪裏還有，早被我胡亂溜回鍋吞進肚了……”

趙嬸於是更是笑他。

“不過就我那廚藝也是浪費了趁鮮的美味……趙嬸，抽空我還是來跟您學學做菜吧？”

趙嬸笑道：“你這孩子，還真是看上一樣撈一樣。你要真想學，其實李姑娘才是個行家呢。要不讓她下次上門……”

錦繡難得急了：“哎別別別，趙嬸您可千萬別跟她說！”

“哎？怎麽？”趙嬸後面半段問得有點小心翼翼，“是不是大人跟公子最近……”

“嗯？”莊晏疑惑地微一挑眉。

這裏頭有他什麽事？

錦繡用力嘆了氣：“唉——誰讓大人求不來李姑娘的歡心呢。”

莊晏驚得瞪圓了眼。

歡心？沈但安對誰？李姑娘？

錦繡那邊持續嘮道：“……也難怪大人會喜歡李姑娘。李姑娘那般天真活潑的人兒，又有誰不喜歡呢？難得大人願意親近人，李姑娘也沒什麽顧忌，上次竟還玩笑著去扯大人的臉呢。這天底下敢這樣把大人當小孩兒戲弄的，恐怕也就只有李姑娘一人了吧？”

就只有那一人、麽？沒想到，竟有那麽一人……

莊晏有些不是滋味地瞇起了眼，舉起手來向著陽光展開五指。

錦繡繼續道：“唉——可惜人家李姑娘啊，到底還是喜歡跟公子處兒著，您看她上次上門吧，還是只會粘著公子跑。怕是這樣，大人才打翻了醋壇子罷？”

哎——？

莊晏原本還憤慨的小情緒頓時被打斷了。

“所以趙嬸，您最近可要跟大家吩咐緊了，暫時別找李姑娘上門，不然這府裏到時可該發大水鬧洪災了——還是酸的那種。”

莊晏因錦繡的形容而詫鄂地眨一眨眼，頓覺哭笑不得。

誤會啊——原來這都是誤會啊——

錦繡依舊說得起勁：“趙嬸您是不知道，大人他啊，最近盯著公子的眼神實在可怕！我在旁邊看著，覺得他簡直就像是想把人連皮帶骨給吞了似的……嗚——真是心疼公子，偶爾還要費力多翻那幾個白眼……”

趙嬸在房裏大聲笑了起來。

熱氣瞬間爬上了外頭莊晏的耳梢，即便四下無人，他依舊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臉。

沒想到就連錦繡都看出來了，某人還真是——

房裏頭的趙嬸笑道：“哎呀，這種時候、你就該幫忙勸勸才是。”

錦繡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為難：“我也想啊，嬸兒！可他們之間的氣氛實在詭異了些，旁人哪裏插足得了啊。說起來公子又何必認真呢？難不成他對……”

莊晏心裏頭咯噠一響，待錦繡把後面半句“李姑娘有意”說出口，這才緩緩吐出口氣。

也是……想想也知道錦繡想說的人不會是他，自己這又是在緊張個什麽勁兒？

蓮池中的那只粉蝶依舊徘徊，終於找到棲處，安然落到一株盛蓮之上。忽有一陣風吹得蓮瓣細振。粉蝶到底被驚擾了，不得已撲開翅膀重新飛起。

目睹這一幕的莊晏沈下心，無聲地嘆了口氣。

只道是，多情卻被無情惱——

可又真是卻被？真是無情？

到底，只有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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