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王又回到了烏魯克的時期。

“吉爾, 你怎麽了？”見英雄王有瞬間的呆滯，敏銳的友人立馬關切地問道。

吉爾伽美什搖了搖頭，神情恍惚了半瞬立馬就恢覆如常, 他警惕地看了看周邊郁郁蔥蔥的樹木草叢：“這裏給我一種不祥的氣息...”

“嗯, 我從踏進這個森林的這一刻也感覺了一股莫名的力量...”綠眸之中有異色一閃而過, 但是專心警戒著周圍的英雄王對於友人的異常似乎毫不察覺, 眸光輕輕掃過了吉爾伽美什那張堪稱完美的側臉：“消息是不會有假的，聖杯就藏在這個森林之中。”

“或許這股力量的來源就是聖杯...”

吉爾伽美什忽然停住了自己的步伐，猩紅的蛇眸銳利地盯著森林的某處：“有什麽東西來了。”

恩奇都眼中閃過異色，也跟著吉爾伽美什做出了防備警戒的姿態。

那幽深之處忽然亮起了一雙猙獰, 毫無理智可言的紅色眸子，就好像遠古的兇獸一般, 讓人不寒而栗。

那彌漫在林間霧氣緩緩地散去, 那隱匿在幽暗之中的家夥也漸漸地露出了他的全貌, 灰黑的皮膚包裹那幹瘦卻處處蘊含著莫名的力量感的身軀, 過長的白發之下, 那雙眼眸就如同血液一般鮮艷明亮, □□的上半身，順著肌肉紋理分布著幽藍色的神紋, 在這個幽深的林間散發著若有似無的芒光。

僅僅是對上那樣的一雙眼睛, 吉爾伽美什的心一顫。

“這是...阿蔔蘇（*）...？”恩奇都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色彩，身為眾神的創造物，他對神明的形象可算得上是了解頗深, 僅憑一眼便能認出來對方的身份，畢竟那是篆刻在他身體之內的本能，不過——

“不對...原始之神阿蔔蘇早就隕落了...這裏的只是祂的碎片。”

“是因為聖杯的緣故出現在此處嗎？”

而吉爾伽美什也毫不猶豫，直接就亮出了自己的EA, 從見到的第一眼開始，他就知道面前這個家夥比他此前遇到的所有敵人都要強，即便是他自己，也不過是擁有三分之二的神性，只能稱為半神，但是面前這個家夥不單單是神明，甚至是原始神。

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碎片，不是本體，但其中的差距仍然一眼就可以窺見。

“恩奇都，這個家夥看上去...根本溝通不了。”

那雙眼睛可不是什麽清醒的神明所能擁有的，反而像極失去理智的、墮落的獸。

......

和阿蔔蘇的戰鬥整整持續了七天才堪堪結束，最終是吉爾伽美什和恩奇都以微弱的優勢贏了。

即便只是擁有原始神的部分力量，對於已然失去理智，無法獨立思考的‘獸’來說，面對英雄王和他的摯友那默契機智的配合和神性的克制，還是難以討得了好。

不過他們兩人的傷勢也十分慘重就是了。

吉爾伽美什的傷勢是最為嚴重的，解決了阿蔔蘇之後，他便支撐不住猛吐了一口鮮血，要不是一邊的恩奇都眼明手快地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軀，那麽這位總是高高在上的英雄王將會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跌落地上。

“吉爾，你身上的傷勢非常嚴重。”恩奇都十分地擔憂。

吉爾伽美什只是穩了穩自己的步伐，才道：“無妨，區區傷勢還不足以致命。”

阿蔔蘇的屍體很快就化作了黑色的點消散在原地了，而那些黑色的點又重新凝聚在了一起，變成了一個暗金色的杯子，漂浮在空中。

“這就是阿蔔蘇所守護著的聖杯...吉爾，我們成功了！”恩奇都的語氣中帶了點點的欣喜之意，他看著臉色有些覆雜的友人，又補充道：“只要向聖杯許願...那麽奈爾就能覆活了。”

吉爾伽美什沈默了，他甚至都沒有去看那個聖杯一眼，只是眼神幽深地盯著自己的友人看。

“吉爾為什麽要這樣看著我？”面對友人怪異的眼神，恩奇都露出了一個純潔而又無辜的笑容。

“沒什麽...”吉爾伽美什收回了自己的視線，然後掙脫了恩奇都的手，緩緩地朝著聖杯的方向走去。

因為傷勢嚴重，他的腳步有些踉蹌，但是王的尊嚴依然使他的背脊挺直，不卑不亢地來到了聖杯的面前。

-那是他們歷經千辛萬苦才得到的寶物——傳說中可以實現持有人所有願望的聖杯！

“英雄王——你想要我覆活你的半身奈爾嗎？”虛空之中傳來這樣一個問題。

而回應這個問題的就是吉爾伽美什長久的沈默，他伸手擦了擦自己嘴邊的鮮血，一抹稱得上是無奈的笑容顯現出來：“嗯，我知道你是黑杯，但是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願意選擇覆活奈爾。”

“所謂王，就是永遠不會為了自己的決定而後悔。”

然後他忽然轉過身來，看向自己一臉笑意的友人，一字一句鄭重地說道：“這就是我的決定。”

“吉爾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話？”恩奇都歪著頭，一臉的疑惑不解。

“你最清楚了不是嗎？那你安排這個幻境又是為了什麽呢？想看看我會不會選擇另一個結果？奈爾——”

聞言，‘恩奇都’低低地笑出聲來，然後褪去了那屬於恩奇都的外表，又變了那個熟悉的金發紅眸的身影，“原來一開始就看穿了嗎？為什麽不拆穿我呢？”

隨著黑奈爾的現身，周遭的環境也開始變幻起來，林間的一切通通化作了虛無，變回了一片蒼白空蕩的世界。

“真是頑固不靈，你明知道這個‘聖杯’覆活的奈爾是黑化奈爾，甚至在未來可能會使人理崩潰，就算這樣你還是要選擇‘覆活奈爾’這個願望嗎？”

“正如你所看到的，剛才的世界是歷史的回溯，但是同時也是真實存在的世界，如果你選擇了別的心願，世界的進程也會根據你的選擇不同而走向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向...”

“那又怎麽樣？”吉爾伽美什皺著眉。

那理所當然的神色讓黑奈爾不由地一楞，“真是任性而又孤傲的王者啊！”

-就算重來一次也絕不後悔自己所做出來的選擇嗎？

真不愧是吉爾伽美什啊....

黑奈爾那雙的紅眸逐漸染上墨意，配合上他肌膚上那黑色魔紋，更顯得妖冶鬼惑。

“不過——絕不後悔不是因為王的孤高和原則...”

凝聚的墨色稍稍停滯，他擡眸看著那個一步一步朝著自己走來的男人。

一步，兩步，三步...

他來到了黑奈爾的面前，那雙猩紅的眸子一閃而過某種他自己根本不願意承認的感情。

透露著某種對已然逝去的懷念，以及堅韌的感情。

“的確，千年前我祈求的不過是覆活我的半身‘奈爾’...也知道聖杯被汙染以及你的真實來歷，已經逝去的人不可追回...”

“那為什麽...”

英雄王終於露出了一個真切的笑容：“因為後來在我身邊陪伴了上千年的人，一直都是你。”

濃墨的色彩完全地從眸中退卻，他楞了半瞬，喉嚨就好像有一團棉花堵在那裏了，什麽話都說不出來，然後他就被那個他仰望著、同時卻又怨恨著的男人一把給抱住了。

“我的半身，奈爾。”

熾熱的淚水順著眼尾往下滑落，黑奈爾張了張嘴，還是什麽都說不出來。

-這遲到了上千年的話真的來的太晚了。

......

衛宮和瑪修陷入了苦戰之中，先不說那兩個從黑泥之中誕生的影從者，具備著和他們幾乎是一模一樣的能力和寶具，從黑泥之中不斷產生的骷髏兵也為他們的戰鬥增加了不少的負擔。

“前輩，小心——”瑪修註意到衛宮背後想要偷襲的兩個骷髏兵，馬上沖了過去，一個盾牌砸過去，骷髏兵應聲便化作一抹黑色的煙霧消失了。

“謝謝。”衛宮也沒有回頭，只是繼續面對那個高高站在屋頂上，用銀箭瞄準了自己的影從者。

就在兩人專註於應對影從者的時候，似乎有骷髏兵意識到了一邊的藤丸立香，有兩只已經悄咪咪地逼近了立香，眼下敵軍馬上就要對立香動手的那一刻，從地上冒出來的鎖鏈一下子自下而上地將那兩個骷髏兵給貫穿，化作一抹黑煙消散了。

一個披著寬大黑袍的身影出現在藤丸立香的面前。

寬大的連帽衣袍將對方的身形完全地遮擋下來，黑色的帽檐投下的陰影將他的臉龐遮了起來，根本就看不清楚對方的容貌。

但是藤丸立香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我記得你，你是之前給過我們情報的落單從者！”

黑袍人微微頷首以示同意。

就在這個時候，陷入黑奈爾幻境中的吉爾伽美什和中原中也兩人也終於回到了現實世界之中。

“一切都來的太晚了...”黑奈爾依然站在原地沒有動，剛才的那些都是他創造出來的幻境罷了，微瞇的眼眸之中盡是濃墨般的色彩，就像是無法透進任何一絲光亮的黑洞一般。

“現在誰也阻止不了我了...”

-現在站在他們面前的，只不過是披著奈爾殼子的黑化聖杯罷了。

而隨著黑奈爾的話音落下，他腳下的黑泥迅速地凝聚在一起，然後一個恐怖的龐然大物就緩緩地從他身後冒了出來。

隨著黑泥的消退，那怪物的樣子就逐漸地顯露出來。

“那個...是什麽怪物啊！”

恩奇都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出現在戰場之中，他擡頭看著那個熟悉的龐然大物，綠色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驚駭：“那是...父神阿蔔蘇...”

“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

-明明當年和吉爾在森林裏面已經將阿蔔蘇的碎片給消滅了，難道說，阿蔔蘇的碎片不止一個嗎？

被自己的造物所聯合獵殺掉的原始神阿蔔蘇已然被憤怒所蒙蔽了雙眼，祂怒吼著，叫囂著要去破壞這個祂再次現身的世界。

僅僅是踏出了一步，眾人便感覺到一陣地動山搖。

那雙憤怒而又邪惡的眸子越過了眾人，直直地朝著後方繁華的城市看過去。

很顯然，這個曾經被自己的子民所背叛的最初神明，懷著憤怒和仇恨而來，打算將這個世界直接毀滅掉。

“瑪修——一定要阻止祂踏上後方的土地。”

“是——master！”

...

可是英靈和原始神之間實力的鴻溝實在是千差萬別，哪怕是將他們所有的寶具展開，也只不過是稍稍地延緩了幾分父神阿蔔蘇前進的步伐，並沒有對他造成太大的傷害。

“這個碎片比曾經遇到的那個還要強上很多...”恩奇都這樣說道，他看了一眼吉爾：“父神阿蔔蘇是因為聖杯而現世的，或許要將聖杯破壞掉....”

綠色的眼眸看向了阿蔔蘇下方的黑奈爾，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擊敗阿蔔蘇是不太現實的，但是如果能夠擊敗黑奈爾，因為聖杯而面世的原始神阿蔔蘇也會隨之而消失。

“吉爾....你要做出決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註視著沈默著的吉爾伽美什，總是高高梳在腦背後的金發散落在前額，為他的臉龐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就連站在他身邊的恩奇都也難以窺見他此時的表情。

沒有人能夠看見的見這位高傲的英雄王眼中的掙紮，半晌過後，所有的決定都依然塵埃落定。

EA猛然出現在吉爾伽美什的手中，看到那把象征著力量的乖離劍，黑奈爾眼中竟然閃過某種稱得上是安詳的光芒，眼眸微彎。

“如果是吉爾想動手的話，那就來吧。”

吉爾伽美什深深地看了黑奈爾一眼，身後的阿蔔蘇發出了一聲暴躁的嘶吼聲，就在那雙震耳欲聾的嘶吼聲之中，黑奈爾只看見吉爾伽美什張了張嘴，似乎有什麽話在說，但他的聲音極小，有被那嘶吼聲掩蓋了，沒有人聽見這位英雄王在這最後的時刻所說的話。

只有站在他前方的黑奈爾註意到了。

雖然聽不見他的聲音，但是他還是從嘴型中分辨出來對方所說的話。

他說‘對不起’。

這位一生從未後悔，也從未道歉的君王最終在這一刻低下了他高貴的頭顱。

黑奈爾有一瞬間的呆滯，但僅僅就是這一瞬間，那帶著毀天滅地般的力量與氣勢的劍氣就直沖黑奈爾而來，耀眼的紅光終於照亮了那雙漆黑的眼眸。

就在他以為自己就這樣迎來終結的時候，一個黑色的身影擋在了自己的身前，義無反顧地為他扛下了這一擊。

在場所有人都沒有想到事情會以這樣的方式發展，那個總是神出鬼沒的黑衣美少年的胸口被EA的劍氣所貫穿，空洞洞的大洞之中還能看見身後的奈爾，他有些愕然地看著自己胸口上的大洞，然後緩緩地轉過身來，朝著他走了幾步。

如同黑曜石般的眸中流淌著某種莫名的哀傷之意，龍介的蒼白的嘴唇顫抖著，似乎還想說些什麽，最終還是化作一抹虛煙消失在了眾人的眼前。

忽然湧上來的憤怒的讓身後聽命於他的阿蔔蘇碎片猛然發起狂來，滔天的巨浪從海面上翻湧而來，似乎想要這種手段來懲罰世人一樣。

巨浪席卷上沙灘的一刻，是那個渾身被黑袍所遮蓋的落單從者跳了出來。

“這場鬧劇是時候該終結了...”那個人沈悶的聲音從黑袍之中傳來。

“區區一個無名從者...你以為你能夠拯救什麽？”

回應對方膽大冒失發言的是黑奈爾毫不留情的嘲諷，他心神一動，背後的阿蔔蘇便開始有了動作起來，祂朝著眾人怒吼了一聲，所帶出的氣息夾雜著巨浪鋪天蓋地地朝著眾人的方向席卷而來，就在那一陣狂風之中，無名從者那過分寬大的帽子猛然地被吹落，散落下來那長到腰部處的銀色發絲。

那柔順的銀發就好似月華一般，在這個狂怒的黑夜之中散發著淡淡的銀輝。

“那個從者...長得...”

-雖然發色氣質完全跟奈爾，吉爾伽美什不一樣，但那一張臉，分明和兩人也是如出一轍的，只是那銀輝般的長發，給對方增添了幾絲世外謫仙的氣質，更像是虛無縹緲的精靈。

-那就是千年前死於天之公牛一戰中的奈爾。

真正的奈爾。

“被憤怒和嫉妒所扭曲的靈魂啊——”

“遺忘汝的本性，就是否定其歷史。”

“吾在虛無的空間等待千年，就是為了此刻的到來...”

他高舉起雙手，在那一陣狂風之中，銀輝自他手中凝聚出一把劍。

“吾名奈爾，烏魯克之王的半身，自虛無之地而來，將汝從千年噩夢之中釋放——”

比紅瑪瑙還要晶瑩剔透的眸中迸射出某種絢麗的光芒，那由月華凝聚而成的寶劍越發得亮眼。

在那陣光芒之中，帶著聖潔與溫暖的光終於照進了那宛若黑洞般的雙眼，一直到達深處，把他內裏的靈魂都要點燃了。

-這就是屬於他的遲到千年之久的救贖嗎？

黑奈爾貪婪地盯著那盛大的光芒，直到眼睛被那光芒所灼傷而流下滾燙的淚水。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那句“自虛無之地而來，將汝從千年噩夢之中釋放——”其實一開始先想到的是英文版，很中二，但我自己很喜歡，所以放上來給大家看看

The soul from nowhere

For savin' thine from nightmare

That has tortured thee over thousands of years

（可能有錯誤，但我開心就好，有fgo中二那味了！）

* 阿蔔蘇，蘇美爾神話中的原始神，提媽的老公。

到這裏就完結了，我覺得這個留白的結局就很好，大家可以想象奈爾死了，也可以想象奈爾沒死。

後面還會有番外的，放心，謝謝大家一路支持，因為我設置的是240小時購買不足100%禁止購買，所以我相信能陪我走到這裏的人都是相信我，並且全訂了的小可愛，希望這篇文沒有讓你們失望，如果有，真的很抱歉。

我一開始真的想單純開一個□□，嫖閃閃。

但是越寫越覺得，人物的性格驅使下（不嚴重OOC的情況下）想要A閃he是真的很難的，甚至中後期還出現了中也這樣的小天使，簡直是A閃的完美對立參照物，在中也的襯托下，中二閃更加不可能he了，所以才會出現這樣的be結局，我覺得這個結局對於我崽來說，真的是最好的結局了。

寫結局的最後幾句的時候，我真的暴風哭泣，我崽太慘了。

各位可以開啟期待番外的模式了。

下一本開《為了建設美麗橫濱》，橫濱擬人化，全員養崽，有興趣的可以去我專欄包養一下新文。

再次再次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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