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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章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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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悠揚的歌聲在寬闊的草坪上空回蕩,陸翰林停下腳步,望著樹蔭下輪椅上的那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一陣風拂過,石桌上的一張試卷飄飄搖搖飛上了半空,又搖搖晃晃落到了離她幾米遠的地方。她放下手中的筆,扶著輪椅吃力地站了起來。

一個男人幫她把試卷撿起。

“謝謝!”李小蘋擡頭望向男子,臉上的笑凝固了。

“我只想要拿回我的一樣東西。”

陸翰林開了口,將試卷用書本壓住。

半晌,李小蘋才開了口,“稍等,我這就拿給你。”

她低下頭翻著椅子上的小手袋,從裏面拿出一個被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布袋。一枚鉆戒落在了她的手掌心,她遞到了他跟前,“抱歉,那時候就該還給你的。”

他接過戒指看了好一會兒,戒圈已磨得光亮。這不是戴手上,是把它拈在指尖上磨損出來的。喉頭有些發酸,他把視線重新移到她臉上,“不是它。”

她睜著眼,茫然地看著他,忽然似乎明白了什麽,可眼裏卻透著不解和失望。

“你是說,你的衣服和書?它們都在,只是在我家。你明天過來拿可以嗎?”她淡淡地開了口,“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她坐在輪椅上,將桌上的收音機關了,把它和試卷、書本一塊裝進大袋子裏,準備離開。

“我明天有事,現在拿可以嗎?”他深吸了一口氣,好半晌才將心頭的酸意壓了下去。

“好吧。”小蘋正想按下輪椅開關,卻被他制止了,“我推你。”

她想拒絕,可是她現在什麽也說不出來。

“你的腿怎麽了?”

頭頂上方響起了她朝思暮想的聲音,隨著涼爽的風吹入了她的心頭,泛起一陣陣漣漪。

“我的腿沒事,只是前段時間做了手術,沒辦法走太久的路。”

“什麽手術?”

“陸先生,您的家人都好嗎?”

小蘋不想回答他的問題,故意拋了個問題給他。

“挺好。我爸在兩年前去世了。”

小蘋背一僵,一雙手忍不住握緊了輪椅的把手。

“我很抱歉。”

“你不用抱歉,他的離開和你沒關系。”他的聲音似乎變得有些冷漠,“一個男人的心在二十年前也死了。”

風突然停了,樹葉不再晃動,四周死一般的寂靜,就連只鳴叫的蟲子也沒有。

“他做了件錯事,不該帶著那顆憤怒的心去傷害另一個女人。”

她望著前方始終一語不發,握著扶手的手指因為用力變得慘白。

“說說你吧。”

他話鋒一轉,又繞到了她的身上。

“我沒什麽可說的,我家就在前面,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我馬上下來。”

“不!你現在不方便,我還是跟你一起上去。”看她緊抿著唇,一語不發,他繼續道,“怕我入室打劫麽?”

“家裏最值錢的就是廚房裏的冰箱。”她拿出鑰匙開了樓宇門,“裏面的食物夠我吃一星期,如果你不嫌棄可以拿走。”

“是嗎?我過來的時候還沒來得及吃飯。”他微微揚起了嘴角,按下電梯按鍵,“幾樓?”

“十六。”

“你一個人住?”

“和你有關系嗎?”她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太多的信息。

“有。如果你是一個人,我要打劫也方便得多。”

“陸翰林!”

小蘋眉頭輕皺,欲伸手拍向他的手臂時,突然收住了手。二十年了,他的一顰一笑、兩人相處的畫面早已深入骨髓。

她嬌嗔的語氣一如當年。

輪椅突然停下了,他在她面前蹲下,把手伸到她前方,“打吧。”

她使勁板著臉,推開了他的手,自己按下輪椅開關往走廊深處走去。他跟在她身後,心裏默默地哼起了當年她最喜歡的歌。

門開了,他跟著她進去後隨手關上了門。

“不用關門,很快就好。”小蘋看到把門關上了,眉頭緊皺,轉身要去開門。

“剛剛過來的時候,聽物業說最近小偷猖獗,進屋後要隨手關門。”他說得相當自然,就跟真的似的。

小蘋沒有再糾結這事,反正那些東西她都收著好好的,拿一下很快。她從輪椅上起來,他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不用扶我,我自己可以。”小蘋想掙脫他,他的手卻依然牢牢地扶在她肩上。

“二十年後,回到家鄉的第一件事,就是聽說現在的人喜歡碰瓷訛人,我還是小心一些。萬一你摔了,我可是渾身長嘴也說不清。”

“你可以不用跟進來的!”

小蘋沒好氣道。

“你是要拿我的東西,我有連帶責任。所以無論如何,還是小心為妙!”

陸翰林四下打量了這個屋子,發現這屋裏還住著其他人,他在陽臺上看到幾件男人的衣服,心裏頓時一沈。

“你請了保鏢?”

小蘋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沒理他的問題。

“這保鏢太瘦了,恐怕連自己也保護不了。”

“一個又老又窮的女人有請保鏢的必要麽?”小蘋發現他是看到了陽臺上的衣物開口道,“我兩個侄兒也住在這裏。”

“這兩孩子多大了?”

這話一出,仿若守得雲開見月明,一顆心在空中飛揚。

“也上大學了。”

進了臥房,她在床邊坐下,拿出抽屜裏的一個盒子。

“你的東西都在這,清點一下,沒問題的話可以走了。”

她沒想到他會真的拿出來清點,一枚發夾、一支筆、一個心型鑰匙扣、一條絲巾……每一樣東西被他一一排到了桌上。

一只可愛的小兔子玩偶被擺在了最前方,他望著她道,“這是我送你的第一個禮物。高二和你同班時,我一眼就喜歡上你了。每次經過禮品店,看到這只小兔子我就想到你。”

“還有這發夾,寫筆記時,你的留海老是落下,遮住你的臉讓我看不到。”

他又拿起那只心型鑰匙扣,輕輕一撥,裏頭有張小紙片落了出來,小蘋一臉驚訝,撿起小紙片,上面有一行字:願得一人心,白頭不相離。

“雖然你沒有發現這張紙條,可我並不難過。因為我想等到咱倆白發蒼蒼的時候,當著你的面再打開它。”

“這手鏈雖然不值錢,可是上面刻的是我們倆人名字的最後兩個字。”他把手鏈重新戴在她手上,那只手臂早已沒了當年的珠圓玉潤,枯瘦得讓人心疼。

“別說了。”小蘋哽咽道,急急地解下鏈子,“都是年少時候的事了。二十年前的你,帶著憤怒的心傷了一個女人,請不要再傷害她了。”

“不會有傷害了。”他在她邊上坐下,“那段婚姻我們兩個痛苦不堪,兩年後就離了婚。小蘋,我要的東西不是這些。”

“那你要什麽?”

“本來是要答案的。”

“什麽答案?”

“你離開我的真相。可是,我現在改變主意了,我是個貪心的人,我要你的餘生和我一起度過。”

“不要。”小蘋轉過身抽泣道,“你走吧!好好地過你的日子,別再來我這了!”

“我餓了。”他沒理會她的話,相當自在地起身往廚房走去,“兩個大侄子會回來吃飯麽?要不要做他們的?”

小蘋含著淚,楞楞地看著那個在廚房忙碌的男人。

“小蘋,他們回來不?”

“沒有,他們住在學校,周末才回來。”

“好勒。”

廚房裏傳來了鍋碗瓢盆碰撞、嘩嘩水流的聲音,還有他的歌聲。小蘋呆呆地坐著,這一切宛如夢境一般,她伸手輕輕碰了碰那只小兔子。它睜著眼,緊緊閉著嘴,仿佛看到了什麽稀奇的事。

以前的她是這副模樣麽?

當年的她根本不明白他送這只兔子的含義是什麽,只是真心覺得這只兔子好漂亮好可愛。在她曾經生活過的地方,是看不到這麽精致的東西。她輕輕撫摸著它,它始終是那副好奇的模樣。

往事一幕幕全浮在眼前,那時候的他們那麽年輕那麽快樂。就算心裏有再大的憂愁,可是只要看到他陽光般的笑容,所有的煩惱煙消雲散。

她永遠也忘不了,他向她求婚幫她戴上婚戒的時刻。

“我知道來日方長,就算遠隔萬水千山,兩人齊心也終有在一起的時刻。可是變數如此之多,遠在天邊的我,時時刻刻都在擔心你下一秒就成了別人的妻。所以,不管怎麽樣,你今日不答應也得答應,嫁給我!”

“怎麽求個婚像土匪打劫?”

“就算呆會被你姐夫捶死,我也心甘情願。”

他如願地將戒指套在她的無名指上,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她忘不了兩人之間再無距離的緊張,疼痛,忘不了他在那時刻直接沖出喉的表白,忘不了他把她捧在手掌心細細吻著她每一寸肌膚,仿若她是世間最珍貴的寶……

“小蘋,吃飯了。”他不知什麽時候在她邊上坐下,在她耳邊低聲呢喃。

她嚇了一跳,連忙放下手中的兔子推開了他。

“你吃完,把這些東西一起帶走。”她僵硬地站起身,逃一般地離開了。

他沒吭聲,年少的他追她到手都花了幾年的時間,現在上了年紀的他,耐心更有。

“小蘋,下午可以陪我給你姐和姐夫上柱香嗎?”

“好。”小蘋沒有擡頭,低低地應了聲。

“我今天看到小吉了。”陸翰林開口道,“我表哥兒子開的診所,看到她的那一瞬間,我的心跳差點停止了。”

“她和我姐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蘋擡起頭,望著墻上的相框道,“每次看到她,我就忍不住想起姐,忍不住要怪老天,為什麽要讓她和姐夫那麽早地離開。”

吃完飯,陸翰林收拾完便在沙發上躺下了,小蘋也回了屋休息。一顆心卻怎麽也平靜不下來。他在外面。

她能聽到他翻身的動靜,甚至他的呼吸聲。空洞安靜的屋子因為有他,似乎熱鬧擁擠了不少。他的氣息透過門的縫隙飄了進來,輕輕纏繞著她,所有的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她睡著了,第一次睡得如此之沈。夢裏的他站在山的那頭大聲呼喊著她的名字,告訴她,他愛她!她抿著嘴,滿臉全是抑制不住的嬌羞。

“我不會再離開你了,你也不要趕我走。”他站在她跟前,突然解開了他的衣服,讓她看著他的胸口。

那裏有個洞,一顆殘破的心正在跳動著。

“因為有你,它已經在慢慢愈合了。”他咧著嘴,一雙眼熱切地望著她。

她哭了。

她不能,她做不到,她隨時都會犯病,成為一個只生活在自己世界裏的精神病患者。她不能連累他,不能害他!

“別哭,別哭!”一雙溫暖的大手擦去了她的眼淚,“對不起,我又讓你傷心了。”

輕柔的話語讓她哭得更兇了,她緊緊抓著他的手,不願放開。就讓她再留戀一會兒,只要一小會兒,她就會消失,永遠地消失。

長痛不如短痛。

她不要餘生成為他的負擔,他可以過更好的生活的。他條件不差,只要他願意,他會遇上適合他的正常女人。

她已經給自己攢了足夠的錢,足以讓她在醫院呆上三十年。三十年裏,她也應該早就去了吧?媽媽在醫院裏呆了不到十年就走了,哥哥也是。

可是心為什麽還是這麽痛?她眉頭緊皺,用手按著胸口。

“疼嗎?”

“疼。”

下一秒,溫暖的懷抱將她包圍,他的手擱在她的胸口輕輕揉著。

“我娶了多愁善感的你,我看了你的日記,我把你的長發盤起,為你披上了嫁衣……”低沈的歌聲讓她又回到了少年時代。

“不許對著我唱!”她轉過臉,一只手撐在腦袋上,只是不想讓他看到她臉紅。

他張開手臂,攤在前後兩張桌子上,將她困在他的身體與墻之間,唱得越發起勁。

“就在一轉眼,發現你的臉,紅得像蘋果讓我想親親……”

一個吻真的落在她的臉上了。她猛地睜開眼,看到偷吻成功正暗自竊喜的男人。

“你怎麽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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