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無名拿起刻好的板子遞給一旁準備飯食的南梔，道：“你看怎麽樣？”

南梔放下饅頭，鄭重的接過，上下看了看，點頭評判，“嗯，不錯，你把他立在那衣冠冢前。”

無名領命，走到那墳前，顛了顛那木頭然後一把給按進了土裏！剛回頭的南梔忍不住嘴角一抽，不滿的責怪道：“你就不會輕點？你可是戴罪之身呢！”

無名不屑的冷哼了一聲，轉過臉去。

“你把臉別過來。”南梔起身盯著無名，一動不動。

無名看了南梔一眼，看她黑著的臉，不耐煩的哼了聲，蹲下身子正了正那墓碑。

南梔這才放過他將新鮮的吃食擺在墓碑旁邊，鄭重的鞠躬，“我替瑤瑤過來，看看你。”

無名看著那個名字，似想起那麽一個人，挑眉道：“是我在淩濱殺死的那個人？”

南梔一個眼刀撇過去，冷聲呵斥，“閉嘴吧！”

“你說什麽？”無名陰沈了臉色，一把拉過南梔的胳膊，“你讓我閉嘴？”

多稀罕似的，南梔扯開他，翻了個白眼，擡頭問：“接下來，想去哪玩？”

一望無際的雪山年覆一年，雪花厚重，天地一片灰白相連，雪花之密讓人都睜不開眼，可是這並沒有消散淩濱百姓過年的熱情。

一個身穿棉甲的士兵帶著厚重的氈帽，拿著那鐵棍一般的長槍登上了城樓，看著厚重的積雪，笑罵：“那群崽子大早上的不清理積雪，又是跑去湊熱鬧去了，回來非得挨幾軍棍不可！”

雖然這樣說著，可是臉上卻是暖暖的笑意。

深一腳淺一腳的站在邊上遠遠的可以看見城中街道交叉相錯，點綴著紅的燈籠。相互襯著如同開在淩濱國都城的一束淩寒臘梅！

“真是個好年頭啊！”老兵將長槍摟在懷裏，臉蛋凍得通紅，一口口的往手心裏吐著熱氣。

“的確是個好年頭。”

老兵迅速將長槍我在手裏，猛然扭頭！

尋玉裹著月白色的大氅踏雪無痕的向這邊走來，老兵雙腿打直，恭敬道：“見過公子！”這是尋玉的命令，他只是一個江湖白丁而已。

不一會，不遠處傳來積雪壓實的咯吱聲，老兵微微擡頭隨即又低下頭，無比恭敬，“參見北襄王！”

水英浩身子一歪，苦惱自己要丟人了，可是胳膊卻被人拉住。尋玉溫和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你練武的確沒有天分啊！”語氣中透漏著淡淡的無奈。

水英浩也嘆道：“有不少人羨慕我又那樣的機會，身邊都是江湖數一數二的高手，可是自己卻依舊不成器。”

“各人有不擅長的，主子讓你擔任這北襄王，可見你是有能力的，不必妄自菲薄。”

水英浩苦笑，“兄長，我知道這北襄王是如何來的，你再誇我我就認不清自己了。”皇帝對尋玉向來與眾不同，有他坐鎮這個北襄王誰做不都一樣？

不過兄長對這篇土地好似有特別的情感。

尋玉但笑不語，看向那老兵，問：“家中可好，糧食，炭火，絨衣可足？”

老兵聞言面色不由得放松下來，笑道：“都足，就是春天來了也用不完！您看。”那老兵指向城中，“這三十餘年都沒有這般熱鬧的年下了！”

尋玉順著老兵手指的方向去看，孩童嬉鬧弄雪，不知哪家放的煙花升空炸開，打開了這個年的第一個響聲。

“真好。”

尋玉淺笑點頭，“是啊，真好。”

比之淩濱國的年，京都的繁華怕是用言語都形容不出來。天不亮，皇宮之中直接派出禁衛軍打掃各個街道，百姓開門看見那身穿盔甲的人均是嚇了一跳，但是看著那人只是清理積雪又有人跑著相傳皇上的旨意。之後，才歡笑著同禁衛軍一起清理起來。

辰時，東方的第一縷陽光灑向這個城市時，街道上已經人來人往，穿著新衣相互拜年問好。

而朝中這如同往年一般，臣子相聚朝陽宮女眷均是齊聚朝華宮。

李然來的比較早幫著木香一起招待這相聚拜年的女眷們，看著那一個個笑開的臉，李然回頭看向一院子奔跑的孩子們，碰了碰木香的肩膀，道：“去年還沒有那麽些呢，看來以後只會越來越熱鬧了。”

“可不是，等嫂子家的和玉兒家的生出來就更加熱鬧了。”

木香笑著點頭，正好看見兩個大著肚子的婦人向由眾人環繞著想這邊走來。李然面色一驚忙和木香一起迎了上去，看著快要生孩不老實的兩人，李然直接劈頭蓋臉的罵向上官玉兒，“你說，你是不是拉著我嫂子過來的？”

“這話說的可沒理了。”上官玉兒由木香扶著進了屋子，看著一屋子的人先是微微一笑算作行禮，才繼續道：“你嫂子若是不想來，我能拉動？”

“凈是你的禮，上官大人還知道你來吧，不然又該念叨了。”

“他不就是那樣？我早就習慣了。”上官玉兒說的毫不在意，李然和萬俟離蘭對視無奈一笑。木香看了看一圈子都註意著這邊的人，小聲道：“我們去偏殿吧，這裏人多。”

萬俟離人點了點頭。

“娘親！”

兩人剛擡步那邊便傳來一聲稚嫩清脆的聲音，上官玉兒面色一喜，向那邊看去果然看到了自家的團子，笑道：“去哪玩去了，也不帶著我？”

“我和太子哥哥他們在禦花園玩！”上官淩跳著進了屋子，李然招手讓木香攔住她，憂國憂民的一張臉看著上官淩，“我的祖宗你就被過來了，你意過來我就害怕！”

這不老實的，旁邊有倆孕婦，出事了可怎麽辦？

說著幾人向偏殿走去，這裏的女眷們喝喝茶，互相拜年一下也便是要等著自家老爺回去的。

跟隨著上官淩過來的還有一群，年齡最大的惜澤拉著最小的晅玲往這邊一步一步的走來。李然停住腳步，笑道：“你淩哥哥早就來了。你看，為了照顧你，你的這些哥哥姐姐都得等著你，慢了好多。”

晅玲一下子撅起了嘴巴，不高興的哼了聲。

萬俟離蘭溫和的笑了。

上官淩從木香手裏逃出來，看著一群比他跑的慢的人拍手大笑，“你們都沒有我厲害，是我先到的哦！”

晅淩才三歲，但是已經懂事不少，知道上官淩是在說她不好，當即便不願意的掙脫了惜澤的手就往上官淩身上撲去。李然一驚忙將晅玲逮住，認真道：“這裏的上官姨母和你舅母都懷著弟弟妹妹，你不能胡鬧”

話音未落，身旁突然傳來了一聲驚叫，李然扭頭便看見萬俟離蘭正倒在地上，眸子一緊，那邊上官淩摔倒在地上哇哇的大哭起來！

“疼”剛才一群人在前，宮女們都在後面跟著，此刻萬俟離蘭被摔倒的上官淩撞到倒在地，捂住肚子，面色煞白。李然忙和木香一起將人扶起來，大喊：“去請產婆和太醫，快去準備好房間！”

“是！”身旁不知哪個宮女應了一聲，一個個的跑去找人找東西去了，好在幾人都是生產過的，忙將萬俟離蘭擡進的偏殿。

上官玉兒震驚的看著眼前忽然慌亂起來的人群，低頭看向那個還在哭的上官淩，心底一怒，“看你做的好事！”

上官淩哪裏經歷過這些，只曉得自己闖了禍哇哇大哭起來，惹得旁邊的晅華哭得更痛！

現下根本沒有人在意到這一群孩子，惜澤看著那哭得可憐的小人，微微蹙眉拉著她的手安慰道：“你別哭了，母後說女孩子有淚也不輕彈的。”

“你為什麽不安慰我？”上官淩突然止住了哭聲紅著眼睛指責惜澤，後者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為何哄你？”

上官玉兒看著眼前這一群小孩子，頓時苦笑不得。突然眉頭一皺，一手撫在了肚子上，眉頭緊蹙，“我怎麽也疼了”

朝華宮的熱鬧讓人措手不及，朝陽宮那邊卻很安靜的在接受皇帝給的紅包。自從蒼元一年開始，皇宮中便有這個慣例了。

鳳蒼一身簡單的常服站在龍椅前，淡淡看著底下拿著紅包謝恩的臣子。突然側門慌忙跑進來一個小太監，大冬天的跑了一頭的汗在流封耳邊低聲幾語。

流封眸色微斂，點了點頭，然後突然對著鳳蒼拱拳道：“主子，李夫人和上官夫人剛才在宮中生產，是兩個女孩。”

聲音不小不大，剛好教前面正在比對紅包大小的兩人聽見。

李蕭拎著紅包聞言一楞，看向流封，“哪個李夫人？”

旁邊的晅竹一臉的不可思議，隨即旁邊有人忍不住低笑出聲。向觀臉色一黑，一巴掌拍在了李蕭背上，罵道：“混小子，是你家的！”

李蕭徹底被打醒了，與玉江流激動的對望。

鳳蒼嘴角微勾，“去看看吧。”

兩人風一般的跑了，看著鳳蒼心情不錯，此事又是喜事，眾人哄笑起來。

吏部尚書看著那疾跑的背影，嘆道：“這次是個女兒，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子有福氣娶回家。”

禮部尚書道：“不管是哪家的也不是你家的。”

“你這話什麽意思？”

“他的意思是，你得先找個娘子才是正事。”一旁的同僚互相調侃起來，一時間莊重的朝陽宮笑聲不斷。

惜澤從側門露個頭，流封看了他一眼，他又躲回去了。

“都散了吧。”

眾人斂住笑意，躬身齊聲，“恭送皇上。”

側門後惜澤靠在門口想著剛才那些臣子的話，微微蹙眉有些苦惱，鳳蒼站在他身邊了也不知。

“你去看看流觴吧。”鳳蒼突然道。

惜澤和流封均是一怔，惜澤忙後腿兩步躬身道：“給父皇請安。”

“嗯。”

目光落在流封身上，淡淡道：“許多年了，去看看吧。”

流封神色微動，悶聲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鳳蒼回頭看向惜澤，問：“剛才在想什麽？”

惜澤想了想，擡頭卻問道：“晅大人會將晅華妹妹嫁給誰？”

鳳蒼本來平靜的眸子中閃現驚訝，低頭看著一臉認真的惜澤，半晌唇角微微勾起，擡步向遠處走去，便淡淡道：“她嫁給誰，且看你是如何表現的。”

“我？”惜澤不太明白，小跑著去攆鳳蒼。

皇宮之中，那最高的地方，鳳蒼牽著惜澤的手慢慢往上走，每一步臺階都讓他想起一個人。

算起來，她走了半年了吧。

“你母後是個沒心肝的女人。”鳳蒼突然這般道。

惜澤小臉一皺，擡頭看向自己偉大的父皇，問：“母後說她會回來的，她說她不會忘記我的生辰。”

鳳蒼沒有吭聲帶著他直接上了頂層，從那裏可以看見京都萬般繁華，看見大雪後著銀裝素裹的世界。

父子二人並肩而立，惜澤只有攀著那欄桿帶你這腳尖才能看到外面的風景。鳳蒼低頭看了他一眼，道：“如果你哪日喜歡喜歡上了一個人一定要趁早，那丫頭有的是人惦記。”

“嗯？”惜澤不甚明白的看向自己的父皇，鳳蒼看著那純凈的眸子，掩唇低低咳嗽了兩聲，嘆道：“父皇還是送給你一道聖旨吧。”

“那聖旨上該寫上什麽？搶了給你兒子做太子妃嗎？”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鳳蒼身子一顫，沒有回頭。

六個月前。

南梔站在床邊看著那個面色蒼白的男子，有些不忍心，“瑤瑤離開了。”

“為何？”

南梔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你得給她時間讓她打敗心中的另一個自己。”

那時南梔只是和他說了這麽兩句話，然後她就消失了六個月，說她是個沒良心的女人一點也不虧她！

“想明白了？”

李瑤看著他的背影，與旁邊高興的惜澤對視一笑，彎腰摸了摸他的臉，卻道：“我可不用想什麽，只是感覺我武功厲害了回來找你試試。你看，我這般走到你身後你一開始都沒有發覺。”

鳳蒼緩緩轉身，還未看清身後的人，那人已經拉著惜澤的手飛快的跑下樓去，便大聲喊道：“我來時聽說有人在宮裏生了孩子，去看看熱鬧！”

鳳蒼黑著來年看著那一大一小的兩個身影，第一次對一個人咬牙切齒，“李瑤！”

皇宮中似乎又熱鬧了一分，鳳蒼飛身向樓下而去。

從桃花繁盛到大雪紅梅，我等你回來。

《一朝王妃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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