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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回:擊搏挽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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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覺。

想要一起活下去的心,無比堅決。

幾乎是官兵們沖出林子的同時,莫無和冷青翼醒了。

不僅是醒了,而且是瞬時清醒,像是所有的虛弱都只是假象,繃緊的身子,蓄勢待發。

來者,三十九人。

弓箭手十人,衛兵二十八人,淩駕諸人、群龍之首者一人。

兩人睜眼時,正看到這三十九人,訓練有素的排兵布陣,半點不亂,絲毫不慌。

弓箭手立於高地呈一排,張弓拉弦,直指獵物所在;衛兵晃著手中大刀,與弓箭手相錯而立,站成兩排,不掩前者箭程,撲湧之勢已現;而為首之人,背手而立,頭高昂,目下望,盯著窮途末路的兩人,宛如手拿生死簿的閻王。

“擒賊先擒王。”冷青翼吃力地說。

“好。”莫無冷冷地應。

心有靈犀,一點通。

“給我射!!”

陣已布好,百廢待興,無須廢話等待!這一聲命令,下得兇狠殘虐,不帶一絲拖沓猶豫。十支箭,支支精良,瞄準了方向,直飛而去,嗖嗖聲震蕩於風中,坐擁的二人宛如箭靶垛子,轉眼就會變成蜂窩子!

路未到盡頭不好說,人未曾放棄不言墮。

冷青翼向前傾了身子,莫無拔地而起!

一切看似很難,其實又很簡單。

莫無要看的,是射箭的十人和十支箭,其他無關。

冷青翼要看的是剩下的二十九人,其他無關。

兩個人四雙眼,看三十九人,十支箭。

說起來簡單,又似乎很難。

難與不難不必多說,但看結果!

莫無立於冷青翼前面,他有兩只手,一手為防,一手為攻。殺器彎月刀為防,斷箭羽,護兩人;看似空著的左手為攻,揮動間,弓箭手逐一哀嚎著倒下。

不是多麽玄,妙不可言,石子為器,毀人清明,奪人性命,如此而已。

遍地最不乏之物,被利用的恰到好處。

雙方距離不過十丈,損耗枯竭的莫無是人不是神,十支箭攔住了七支,十個弓箭手死了八人,已是堪堪極限!

左肩和左腹各中一箭,還有一箭,震歪了方向,卻未能攔住。

箭羽越過莫無,直直射向身後之人。靠坐著的冷青翼躲不開……索性不躲!看也不看一眼,一雙眼緊盯著二十九人,眨都未眨。長箭鉆入瘦削的右肩,帶著滾燙灼熱,旋轉著向裏,埋入血肉,他只是皺了皺眉,咬了咬唇,再無其他。

……其他無關!

一切說來話長,其實不過一瞬。

“青翼!”

“後排左側起第四人!”

兩人的聲音,幹澀粗啞,在風中碰撞到一處,幾乎破了音。

被點名之人,驚慌失措,渾身哆嗦,有權有勢有前途,自然比誰都怕死,不想死!

“走好。”端平的彎月刀,莫無殺人,習慣了的姿態。

箭羽已拔除,左肩左腹傷口滲血不知,不遠處被鬼盯上的人,逃不掉!

“一群廢物!還不速速護我!”

後排左側起第四人,衛兵打扮,手握大刀,卻是真正的為首之人。

莫無先前種種,自是與來者計劃不同。危急之下,那假扮的發令者和多數官兵,下意識轉頭望向同一人,這是根深蒂固的奴性,異變生,便等待下一道指令。

冷青翼看得絲毫不漏,不顧一切的專註,哪肯輸給莫無半分!

奴性使然,那人既已發話,官兵們齊齊回護,陣腳已亂。活著的弓箭手被斷了箭程,撲湧之勢的衛兵縮手縮腳護著一人,轉攻為守,怯意已生。

莫無殺人,一如野狼吃人,兇猛之態,嬌生慣養的衛兵怎能抵擋?眼見勢如破竹,為首之人插翅難逃,卻是異變又生!

偽裝者不止一人,不是衛兵的衛兵還有三人!

肖奕對甄嫣說:那人若活著回來,王爺再不會多看你一眼。

肖奕對那三人說:我替你們安排,殺了冷青翼,賞金自有王妃打點。

挑撥離間,其中陰狠不必多說;借刀殺人,卑劣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那三人是武林中人,多少有些混飯吃的把式,混於隊伍之中,不過等候最佳時機。

莫無一心擒王時,三人裝模作樣一番後,猛然發難,抽身而出,大刀直沖冷青翼砍去!

急中,生智。

“人刀合一”第十一招,刀隨輪回!

“人刀合一”只有十招,何來第十一招?

自古,招式,有招便有勢,“人刀合一”第十一招不是招,而是勢。

對於莫無來說,十招已了然於胸,從第一招到第十招,瞬息萬變,招招致命,最後幻化為初,周而覆始,這是精妙絕倫的招。

一直忽略了的,還有勢。

那一刻不及細想,彎月刀擦過為首之人的咽喉,順著那揮舞的姿態,便脫手而出,直飛向沖殺冷青翼的三人。

彎月刀脫手之時,莫無身形已轉,心中感知彎月刀飛射方向力道不錯,應能殺死一人,其餘二人,就算拼了滿身空門不管,也非要阻止不可!可下一刻,所有人都傻了眼,彎月刀飛轉出一個優雅嗜血的彎度,彎度裏的所有人,統統……身首異處!

包括,沖向冷青翼的三人、九個衛兵和一個弓箭手。

瞬時場面鮮血淋漓,無比驚悚,靜如空室,慘如煉獄。

莫無身形微頓,彎月刀竟似有眼睛一般,舔舐了鮮血,乖乖回到他的手中。

這便是勢,那十招相繼蘊含之勢!招招不同,但其實統統順著一勢,此勢輪回壓抑,不曾發出,卻不料莫無不顧一切舍了護身利器,這才順勢而發,令人匪夷所思的可怕殺勢!

一直以為“人刀合一”乃近身武藝,未料,原來不全是。

為首之人已死,除此之外,還死了二十一人。

如此景象,誰人還敢留下?留下送死!

“鬼啊!啊啊啊!!”

“救命!別殺我!別殺我!”

“啊啊!快逃啊!快逃!!”

……

逃命不必人教,不過眨眼功夫,活著的敵人,都逃了。

莫無滿身是傷,早已強弩之末,本覺困境難解,未想柳暗花明。

確定了周圍再無危險,彎月刀歸鞘。莫無回身,望向靠坐大石的冷青翼,乳白色的軟袍,於右肩、小腹處花開荼蘼,蒼白的臉,不屈的神情。

蹣跚搖晃的步伐,努力支撐,過度損耗,內外傷交纏,疼痛也好,疲倦也罷,不及擔心。

冷青翼睫毛輕顫,肩上的重量沒了,身後的溫暖沒了,背靠著石頭,原是這般冷硬。眼前,那比風還要快上幾分的人,如今走得如此緩慢,每一步的艱辛,他想好好記得,只可惜不知是否失血太多,身子太弱,抑或高熱太甚,如今眼前黑壓壓的,只能看得到一個模模糊糊的輪廓身影。

“青翼……”

“嗯……”

傷上加傷的兩人,相視而笑,莫逆於心。

“別動,忍忍。”莫無半跪下來,氣息紛亂,小心握上冷青翼肩頭那支長長的箭,微微低頭,吻上那冰冷而沒有血色的唇。

“想動……也動不了……嗯呃——”冷青翼努力回應著莫無的吻,勾起的唇角,喃昵著虛弱的漫不經心,卻終是在長箭拔離身子時,悶哼出了聲。

“……”莫無扔了手中箭羽,沈眸看著孱弱肩膀上的血洞,所幸紮得不深,不過於眼前人,卻無疑是雪上加霜。

“日後……還能不能……做桂花糕……”冷青翼滿額的虛汗,雙眸半闔,瞳光散亂,臉色晦暗,身子顫抖不歇,說話有氣無力,卻還是笑著,問著毫不相幹的事情。

“……能。”莫無將冷青翼的身子輕輕平放在地上,撕開傷處附近的衣物,取來藥物灑上止血包紮,然後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有心口。“睡吧,別再撐著了。”

“我……不要睡……”冷青翼偏著頭,“看”著聲音發出的方向,耍賴般笑著,像個不聽話的孩童,“你調息吧……別打擾我……背心法……”

“……”看著冷青翼竭力支撐的模樣,莫無再不多說,處理了自己的外傷,自行打坐調息,息轉心法運行周天,理順紛亂沖突,努力充盈損耗。

時過一刻鐘,莫無睜眼,內損稍有平覆,再看身側之人,眼已睜不開,唇角蜿蜒細細血線,手指下意識扣著地面,咬牙忍耐,不願睡去。

“我已好了許多。”避開傷處,莫無將顫抖的身子攬入懷裏,包裹起所有的逞強,“睡吧,我很好。”

“我……睡了……你要……叫醒……我……”冷青翼蜷縮在溫暖的懷裏,心神一松,再也抵擋不住困乏萎頓,放棄了苦苦的掙紮,“一定要……說好了……”

“嗯,好。”莫無輕拍懷中之人的背脊,脊骨突兀,已是那般的瘦骨嶙峋,一雙深邃的眸子裏,劃過絲絲縷縷的窒悶,“我帶你過雲霄山,出中原。”

“唔……好……”呢喃間,人已睡去,難受的呻吟這才溢出了口角,瘴毒、內傷、外傷、心疾……像是他能這般活著,已是奇跡。

最柔弱的人,最剛毅的性子。

莫無抱著冷青翼起身,幾步繞過大石,走向雲霄山路。

沒有時間停留休息,逃出去的人,會帶著更多的人回來。雲霄山險要,自是不僅對他們而言,看似九死一生的絕路,反觀之,卻也是絕無僅有的活路。

過了雲霄山,便是塞外,出了中原,便是擺脫了官兵。

大漠蒼茫壯哉,風吹日曬,歸去來。

一馬平川美哉,青山遠岱,忘清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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