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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回:春風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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樸素的屋子,淡青色的布置,文竹成景,墨竹成畫,屋子的主人喜愛竹子。

喜愛竹子的人,大多清雅淡薄。

屋子裏,突兀的一抹桃紅,極其鮮艷的顏色,窩坐在輪椅上,懶懶散散,手中把玩著青瓷茶盞,半杯清茶。

“……”屋子的主人此刻正躺在床上,好看的鋒眉微微蹙起,從一場追逐的噩夢中醒來。

“喲,醒了?”那抹桃紅婀娜娜地依了過來,往床邊一坐,巧笑著對上那雙深邃的黑眸。

“落花閣,關門大吉了?”淡雅的笑容浮上蒼白的俊臉,眼前怒放的四季海棠鋪天蓋地,硬生生在一片黑暗中生出艷麗的色彩。

“嘻……”一聲輕笑,女子動作熟練地俯下身子,柔軟的紅唇印上男子的薄唇。

“……”男子也不掙紮反抗,只微微瞇起了眼,感受著茶香溢在唇齒間,清泉慢慢撫平喉間的灼燙。

“你們攬月樓的茶,真不怎麽樣,改日去我落花閣,沏壺好茶給你。”女子度了水,也不起身,而是順勢趴伏在男子胸前,雲發散落,有些胭脂味兒混著淡淡的花香。

“我睡了多久?如今什麽時辰?”男子不答反問,終是不給半句承諾。

“兩日一夜,此刻大約寅時。”女子稍稍擡起頭來,看著男子,指了指自己的眉心,“看,這道難看的皺紋,你得賠我。”

“我沒讓你來。”男子未看眉心,而是笑著看向一雙盈盈秋水下的青黑影子,說著沒心沒肺的話。

“你手下讓我來的,你脫不了幹系。”女子嘟囔著,像是累了倦了,又趴伏下來,感受著男子胸膛的起伏,“當真沒想到,大名鼎鼎的洛月殤,也會做些沒腦子的荒唐事。”

“蕓娘謬讚,大名鼎鼎的,該是攬月樓,而非洛月殤。”洛月殤輕笑出聲,那笑聲清澈幹凈,是蕓娘最喜愛的聲音。

“洛月殤,我已見過雅。”蕓娘半掩著眸子,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眸子裏的心疼。

“……”笑聲止住,深邃的眸子像是更深了,笑容還在,只有些自嘲,“嚇到沒?”

“沒。”蕓娘堅定地搖了搖頭,一只手按在洛月殤的胸口,嬌嗲道:“雅還是那麽美,難怪你看不上我。”

“蕓娘很美。”自嘲漸漸淡去,洛月殤微微嘆息,眸子裏隱著溫柔,“只是與洛月殤無關。”

“有關的。”蕓娘像是早就聽慣了這些冷言冷語,絲毫不以為意,“你說了不算,我說了算,我救過你,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我不曾讓你救……”洛月殤揚了揚眉,心中想著,仿似每次都有這樣的對話,“那次若不是你偏不讓我的手下帶走我,我怎會一直坐著輪椅?”

“……”絕色的臉頰微紅,眸子裏閃爍著一些心虛,“誰讓你長得這麽好看,我,我就是想著,能和你多待幾日,誰知道你有頑疾在身……等一下,說到輪椅!我還未問你,為何一直騙我?!”

“……”洛月殤看著激動得支起身子的蕓娘,笑著說:“你的手,按著我的傷處了。”

“什麽!”蕓娘一驚,趕緊縮了手,坐直了身子,然後才發現不對,洛月殤傷在右胸,她分明格外小心地避開了。“不想說便不想說,何必嚇我……”

“掩人耳目而已,也不是要騙你。”洛月殤按著右胸,吃力地撐坐起來,蕓娘趕緊拿了軟墊放在他的身後,扶他靠著,“現在,外間如何?”

“你說呢?皇上被刺殺,你說外間如何?”蕓娘沒好氣地又拿來外衣給洛月殤披上。“我知你不願欠那小子人情,但這次做得太過了,分明可以安排其他人去。”

“……”洛月殤笑著挪開視線,看著軟衾上的花紋,“好久沒見那個老皇帝,莫名有點想念而已。”

“說什麽呢!分明是因為雅!”話一出口,就微微後悔,蕓娘起身坐到桌邊,替自己倒茶喝,臉上陰晴不定。

“……”洛月殤楞了一會兒,轉頭看向喝茶的人兒,“蕓娘,還是什麽都未變。”

“變了。”蕓娘沒好氣地放下茶盞,撇頭看向洛月殤,眸子裏滿滿的無奈,卻是笑得越發妖嬈,“我變老了。”

******

“王爺……你來了……呃……”床上的人努力撐起身子,卻是疼白了臉,無力地又落回了床第。

“別亂動,躺著就好。”景陽落座於肖奕床邊,下人們規矩退下,門關上,只餘兩人。“好些沒?那刺客已被捉了,也已交代,是有人嫉妒於你,這才花錢雇人殺你,好在你並無大礙。”

“讓王爺費心了……”肖奕扯出一抹虛弱的笑容,“今日已好了許多,王爺不必太過掛心。”

“前日夜裏,皇上遇刺的事情,你可有耳聞?”景陽微微蹙眉,顯得有些焦躁,“這幾日封城,皇上下旨,每日詔見,估摸著刺客找到前,再難抽身。”

“所以,冷公子那邊……”肖奕自是知道景陽焦慮何事。

“所有官兵回守皇城,自然包括本王麾下的。”景陽揉了揉太陽穴,這幾日皇上遇刺之事,搞得雞飛狗跳,朝中人人不得安寧,他也兩日未眠。

“王爺不必憂心。”肖奕笑著安慰道:“江湖草莽多得是,多給些銀兩就是。”

“……肖奕已有了安排?”景陽看著床上因傷病而瘦了些的人。

“只是派人發了些懸賞令……”肖奕看著景陽,耐著疼痛,“王爺,冷公子的事可先放放……如今抓刺客才是要事……反正冷公子終有一日會自投羅網的。”

“……”景陽沈默,像是在思慮,“肖奕說得對極,你好生休養,本王這幾日忙碌,大約不會常來,你自己保重。”

“好。”肖奕笑得乖巧,“待我好些,自當幫村著王爺。”

“嗯,本王今日帶了極好的人參,已交給下人,你到時定要記得服下。”景陽起身,揮了揮手,示意肖奕不用起來,“本王一有空閑便會來,你好好歇著。”

看著景陽離開的背影,肖奕按著受傷的小腹,一陣低弱的呻吟,眸子裏一片陰沈。

怎會不知?分明與那人同樣的傷!

什麽嫉妒之人?編得好生生硬!

景陽,你可知我何以如此大膽,做到如此地步?

哼,因為我已了解你,眼下我這顆棋子,你是再舍不下的!

不過……你既縱容於我,就別怪我將生受的,統統記在你最在意的人身上!

******

“青翼,再忍忍。”疾馳的馬兒左右躲避著身後射來的漫天暗器。

“呃……好……”冷青翼一手按著小腹,一手緊緊抱著莫無的腰身,努力穩著自己的身子,只是側坐的姿勢,在激烈的顛簸下,總也坐不穩,幾次若不是莫無使力摟住,人便滑下馬去了。

“抱緊我!”莫無眸子沈黑,肅殺之氣滿身,瞅準時機,抱著冷青翼棄馬躍起,落地時暗器接踵而至,奈何抱著冷青翼,重心在前,只得就地抱著人一滾,避開暗器。

“……”冷青翼閉著眼睛,默默忍耐著傷處撕扯的劇痛,手下又感到了濕滑,“莫無……放下我……你去……我自己躲……一味逃……不是辦法……”

“不放。”莫無抱著冷青翼,左躲右閃,說得堅決。

“你要傷了……我們更……”又是一陣尖銳的劇痛,冷青翼白了臉,再也說不出話來。

“不過宵小之輩!”莫無始終看著前方,腳步不停半分,比起對付黑壓壓的官兵,這些江湖上不入流的角色,他還不會放在眼裏,“你顧好自己!”

“唔……疼……”冷青翼像是疼得有些迷糊,終是不小心洩露了出來。

“……”莫無的眸子一冷,足下一點一頓,身子竟是猛然折返,那些緊追不放的黑衣人一楞,再射飛鏢,莫無已是飛竄到了眼皮子底下!

冷青翼雙腿被放下,仍在莫無懷裏,隨著莫無的行動被拖拖拽拽,腳下鐵鏈來回拉扯,好不狼狽。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還有坐等漁翁之利之人,一直隱在暗處!突然發難,長臂揮舞,連發幾枚閃著熒光的銀針,直朝著莫無冷青翼射去!

前有猛虎後有惡狼,沒有稱手的武器,還要顧著冷青翼!

莫無氣運丹田,人刀合一!七招瞬間迸發,如行雲流水,讓人看著眼花繚亂。暗器叮叮當當落了一地,面前的敵人死了,躲在樹上的人也被擲出的長劍穿了心口!

一切,不過眨眼功夫。

“嘔……”冷青翼一忍再忍,終是忍不住,沖著地面嘔出一口血來。

“……”一手貼著冷青翼心口,不顧眼下情境,不管身子虛耗,眼中只有那人,心中想的便去做,沒什麽好顧忌猶豫的!

“別……”熟悉的動作,知道莫無又要用息轉心法,冷青翼趕緊制止,“找隱蔽處……”

窸窸窣窣,還有人!

莫無殺氣更甚,點了冷青翼傷處穴道,暫時止了流血,挺身護住,卻已是赤手空拳。

掄刀的人又不知死活地沖將上來,莫無撿了根樹枝,眸子裏染上了嗜血的紅光。

“以多欺少,乘人之危!”

不知從何處橫插出兩人,都是黑衣打扮,一男一女。隔開了沖殺上來的人,也未回頭看莫無和冷青翼,只冷冷地說道:“冥城接了任務,護送二位上鬼狼山。”

“多謝。”話不多說,莫無抱著冷青翼轉身便走,幾個起落已是去了很遠。

“小七,你說今日要殺幾人?”年輕女子冷冷一笑,長劍一陣揮舞,劃過漂亮的軌跡。

“小九這裏交給我,你跟上他們。”年輕男子也是冷然一張臉,長劍出鞘看著面前因為“冥城”兩字而微微退縮的一群江湖烏合之眾人。

“正合我意!”女子啪得收了劍,足尖點地,輕盈如蝶,翻飛而去。

“你們,還要追麽?”男子站立挺直,劍染寒光,目露殺氣,一襲黑衣襯得宛如修羅。

江湖傳言,冥城要找的,沒有找不到的;冥城要護的,也絕沒有護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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