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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陰差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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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陽的眸子裏閃過惱意,隨即哈哈笑了起來,“小翼啊小翼,你可記得你十三歲那年,在你爹爹墳前和我說的話?你當時說,會一直留在我的身邊,一心一意助我完成夢想……一心一意?你看看你,這些年到底幾心幾意了?!你讓我,如何信你的話,嗯?”

“原來,你從不信我……”冷青翼也笑,實在太過可笑,他的笑很美,所有人都看得到那份美,卻看不到那美之後的一切,“那……留我何用?”

他掩下了長長的睫毛,不再看景陽,已經沒什麽好看的了,從頭至尾,對方都沒打算讓他看清。

“乖,把他交出來,我便信你,再不懷疑你。你看,無論我把他交給右相還是交給穆遠山莊,都有助於我完成我的夢想,你不是說過,無論如何,都會助我完成夢想的麽?”景陽耐心地誘導著,他在心中對自己說,要信他,不能再傷他,這是最後一次,等他交出那人,便立刻給他解藥,解除他的痛苦,再好好道歉,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一定都會好起來的。

“我不知道。”幾乎沒有絲毫的猶豫,冷青翼淡然地說道。

那一刻景陽只覺得一股怒意直沖心口,將前一刻所有的決定沖得支離破碎!

那人,究竟有什麽好?!孔武有力,毫無大腦!

論樣貌,論權勢,哪怕只論與小翼想處的時光,他哪點不如那人?!

可為什麽?

為什麽小翼偏偏那麽偏袒,甚至不在意自己的心疾生死,不在意他這般低聲下氣,也要護著那人?!!

那一刻,他錯了。

錯在他只想著別人,沒想自己。

他沒有想,若是將莫無的境地換做是他,他的小翼,應是會連命都不要,也要護著他的。

他太過在意小翼對別人的感情,卻獨獨忽略了小翼對他的每一分情誼。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對或者錯,只是結局不同罷了。

那一瞬間的極度憤怒和狂暴,讓他並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等他稍稍清醒過來,冷青翼已經癱軟在地上,痛苦地蜷著身子,一抽一抽地嘔著血。

屋子裏,椅子倒了,桌子斜了。

事後,同在屋子裏的淩越告訴他,他拉著小翼站起來,一下子便甩了出去,小翼的身子撞到桌椅倒在地上,他又過去把小翼從一堆亂糟糟的物什中拎了出來,喃喃地問道:為什麽為什麽……

淩越見他滿眼通紅,分明已是失了理智,想要制止已是來不及,兇狠的一拳打進了冷青翼殘敗的身子裏,帶著憤怒,帶著嫉妒,帶著不解,帶著恨……

除了擊打時的一聲悶響,淩越沒有聽見任何其他聲音,在他眼中柔弱的公子,大睜著眸子,帶著笑,沒有呻吟,沒有痛呼,白得幾乎透明的臉上,映著絕望,深入骨髓。

景陽眸子裏的紅退了許多,他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冷青翼,眸子裏又露出了恐懼,給了解藥,叫了禦醫。

“王爺……”淩越看著坐在床上的景陽,不知該說些什麽。

“我又……傷了他,這次,我一定是瘋了!”景陽露出了只有淩越見過的脆弱,他將頭深深埋在雙手間,聲音裏竟帶上了哽咽,“我該怎麽辦?我該拿他怎麽辦?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他心裏的人總是除不幹凈……”

“王爺,公子的心裏,全是王爺啊。”旁人看得清明,卻是當局者迷嗎?

“那你說,他為什麽要護著那個叫莫無的男人?!”景陽吼道,卻不是憤怒,而是莫名的無助。

“王爺,淩越看得出,公子只是在賭氣,王爺若是不再追究那人,公子是會原諒王爺的。”淩越知道此時是最佳的時機,是景王爺最容易動搖的時機。

“真的?小翼會原諒我?”景陽不是動搖,而是做了決定,“好,我不找他了,只要小翼原諒我。”

“王爺,淩越替公子謝謝王爺。”淩越大喜,一陣磕頭道謝。

景陽終是笑了,心中陰霾一掃,就好像撥開了雲霧,看見了藍天。

對於他來說,什麽都已過去,什麽都可以當做不曾發生。

可是,傷害便是傷害,造成了便是造成了。

******

“公子,還是很疼嗎?外面涼,要不回屋子裏吧?”淩越看著冷青翼毫無血色的臉,擔心地說道。

“小越,我總覺得……我活不過今年冬天。”冷青翼坐在院落裏的軟椅上,看著滿眼的秋黃蒼涼,淡淡地笑著,說著自己的生死,平靜地仿佛談論天氣。

“公子多想了,有王爺在,公子不會有事的。”淩越微微蹙眉,看著冷青翼按著小腹的手更深入了些許,“公子,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屋喝藥吧。”

“不喝成嗎?”冷青翼挑了挑眉,微微彎下身子,看著腳邊的落葉,“真希望哪天,我的身上不再是一成不變的苦藥味兒。”

“公子這是怕苦不成?”淩越笑著上前扶他,他試著站起來,卻是身子一抽一軟,又跌回了椅子,額際浮起細細密密的汗珠。

“小越,藥就端到這邊喝吧,我不冷。”冷青翼不著痕跡地掩去傷痛,攏了攏身上蓋著的毯子,“你去拿藥,我想一個人待一會。”

“好,公子仔細身子。”淩越了解冷青翼,知道他一旦決定了的事情,便難以說服,好在他沒有不肯吃藥。

可是,淩越不了解莫無。

誰也不了解,包括冷青翼。

所以,當冷青翼看著夕陽微微發呆的時候,無論怎麽想,也沒想明白,怎地看著看著,就看到了應該重傷臥床的莫無。

莫無依舊一襲黑衣,一如冷青翼依舊一襲白衫。

兩人,第三次照面,鋪天蓋地的火紅,落日殘陽,說不盡的美。

“你的臉色不好。”不打招呼,不說原因,莫無的聲線依舊淡漠,帶著一些虛浮,但他的黑眸深邃,他看著坐在軟椅上愕然的冷青翼,忽然覺得對方的神色有些傻氣,竟是破天荒微微上揚了唇角。

“……”冷青翼確實傻了,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此時此刻此人,怎地就會出現在了此地!

他該是不怕疼,否則那麽重的傷,怎麽能就這樣下了床,還站得筆直?

他該是不怕死,否則這種反反覆覆害他多次的地方,他怎敢一個人再來?

他是第一殺手,他可以不怕疼不怕死,但他做了這些,來到這裏,究竟是為了什麽?

“你可安好?”見他沒說話,莫無又問了一句,認認真真,簡簡單單,明明白白。

“……”冷青翼微微回神,低下頭來,掩去所有的失態,唇角帶回了一如既往的笑,說了聲,“很好。”

“……那就好。”話音落下,那人已離開,不過眨眼的功夫,不帶一絲的拖沓。

冷青翼擡首,莫名其妙地看著秋風掃過的空地。

毯子下按著小腹的手又用了些力,那裏一直很疼,所以,這不是夢。

如果這不是夢,這是什麽?

心口跳動的節奏變了變,有一絲暖慢慢地升騰開來。

他牽起唇角,忽然就覺得渾身一松。

你可安好……

他和他,該還是陌生人吧,都沒有好好介紹過自己,卻引來了這麽許多的風波。

不過,還好,至少,那人看上去一切都好。

“小翼。”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惹得他一驚,笑容凝結在唇角,僵硬成冰。

他竟忘了……之前的一刻,他竟忘了自己還在王府別院!

心底一陣愕然,恍然間便明白了,之前為何會覺得渾身一松……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小翼,你不能再怪我心狠手辣!”景陽的眸子裏染上了夕陽的紅,嘴角的那抹笑,透著絕望。

啪啦一聲,原本端在景陽手中的藥碗落在地上,碎了,黑色的藥汁四散開來,濃濃的苦澀。

“……”冷青翼張了張口,卻終是什麽都沒說。

他覺得很累,覺得……掙紮什麽的,已做了太多太多。

該說什麽?

當一切扭曲了模樣,失去了原本的方向。

******

莫無幾個翻身起落,便見到了等在別院外稍遠一點地方的小怡。

小怡正用草餵著馬,莫無不肯她抱著,於是便騎了馬。

莫無騎馬,她沒有,她比馬兒跑得還快。

“……”莫無的身子不再那麽直,微微彎了腰,按著傷處的手加重了力道,大約藥效就要過了吧。

“耶?這麽快?!見著小冷了嗎?他還好吧?”小怡見著莫無臉色煞白,冷汗直冒,趕緊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就說了這不是什麽好藥,偏要吃,偏要逞強……好吧好吧,是我幫你偷的,回去我和你一起挨罰。”

“冷公子無事,是在下多心了。在下在此與姑娘分道,多謝姑娘施救,以後若用得到莫無,便……”莫無的話未說完,便被打斷。

“等,等等!分道?!分什麽道?!你的傷還沒好,小冷交待我的事,還沒做完,怎麽能讓你走!”小怡一把拽住馬兒的韁繩,一副不讓走的蠻橫樣,“我告訴你,不許走!小冷說你可以走之前都不許走!小冷的點心我都吃了,對,對了,你也吃了!所以,你哪裏也不許去!”

“小怡姑娘……”莫無雖是第一殺手,但當真遇到這樣“不講理”的小姑娘也是一籌莫展,毫無辦法。

“小怡就行,別姑娘長姑娘短的,冷公子也不好聽,就和我一起喊小冷好了,嗯,以後我叫你小莫,好,就這樣了,我們回去吧。”自說自話的紅衣服姑娘,帶著盈盈的笑和輕輕的暖。

莫無有些不知所措,他早已習慣了獨來獨往,如今,是去,還是留……

事實上,去留不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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