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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心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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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過來送藥的禦醫幾乎嚇破了膽子,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王爺,快快住手,這冷公子的身子可不能再……”

“本王知道輕重!”瘋狂止住,景陽松開了手,看著那白皙的心口赫然紮眼的紅印,心中又有了些悔意,自懷裏拿出一個藥瓶,倒出一顆碧綠的藥丸,助冷青翼服下。

“王爺,這藥可是皇上禦賜給王爺……”禦醫幾乎立刻就看出那藥的珍貴。

“給本王和給小翼沒有分別。”那是極好的藥,世間不過幾顆,但他從不吝嗇,對於冷青翼,哪怕是世上絕無僅有的唯一一顆藥,他也會眼也不眨地讓他吃了。

“是是,冷公子遇到王爺當真好福氣。”禦醫連連稱是,一副巴結模樣。

“是吧,你也這樣覺得?”這話對景陽無比受用,心情仿佛一下子就好了許多,“快快給他醫治,之後去王總管那邊打賞。”

禦醫滿是褶子的臉上喜笑顏開,趕緊湊過去,一番紮針敷藥。

“王爺,還請您為公子把衣物穿好,被子蓋好,這公子之前便是受了風寒,如今高熱,還得好好保重,是小的醫術不高,每次勞煩王爺幫冷公子掀被脫衣……”那禦醫很是會說話,景陽微楞,便心安理得起來,他細心溫柔地幫冷青翼整好衣服蓋好被子,“王爺,如今冷公子還要再服一帖藥,下人正在熬,但小的怕下人粗鄙掌握不好火候,若是王爺在一邊看著,冷公子醒來知道,定是會萬分感動。”

“如此甚好。”景陽像是一下子心情大好,在禦醫的恭送下離開了屋子。

那禦醫轉身關門,滿臉驚懼,這景王爺陰晴不定,留下來指不定還出什麽亂子,若是屋子裏這人死了,自己能有幾條命來賠……

“劉禦醫?”身後景陽催促,略有不耐。

“來了,來了。”滿臉堆笑,果真廟堂之人,神情變化真是奇快無比。

兩人走後,淩越帶了名丫鬟進屋,交代了幾句,也便退了下去。

那丫鬟不停替冷青翼換著冷帕子,但高熱一直不退。

之後景陽差人送來藥物,自個兒卻沒過來,想是那劉禦醫果然好本事,終是讓冷青翼安生安生。

到了後半夜,那丫鬟困頓不支,趴在桌子上沈沈睡去,一抹影子無聲無息地躥了進來,閃電般點了那丫鬟的睡穴。

別院裏這些個蹩腳的守衛,怎能看得住他?

他分明已在別院裏來回幾趟,但那些眼拙的守衛,卻還當他留在屋內。

不,也不能全怪那些守衛眼拙,畢竟,他本就是屬於黑夜的一部分。

長久的歲月,他早已自由慣了。

無論如何地方,他若要走,沒人攔得了他。

如今,他不走,不過為了床上這人。

聽說,他病得很厲害,在石雲亭的時候。

那時候,笑得那麽燦爛的人,怎會轉瞬間灰敗成這樣?

他微微想不通。

不過,讓他更加想不通的,是之前看到的那一幕。

他想不通。

當然,他也沒有糾結著細想。

“嗯……”床上的人痛苦地蹙著眉,微微張著口急促地喘息,高熱讓他的唇瓣幹裂著,身子也止不住地顫抖。

蒼白、無力、虛弱。

對比著記憶裏那般的笑容,讓他也不禁跟著蹙眉。

擡手按下,與之前那個什麽王爺一樣,按在同一個位置,心口的位置。

隔著軟被、衣物,感受著那薄弱的跳動,騙不了人的病痛。

緩緩的、暖暖的內息一點點註入那個殘缺的臟器,溫柔地將它包裹起來、保護起來,為它撫平疼痛,註入新的力量。

他的傷勢未愈。

他的傷勢倚靠著他的內力。

但他把內力給了他。

他很少想為什麽,只做想做的事情,如此而已。

“咳咳……”一陣壓抑不住的輕咳,唇角溢出一些血沫,他用手背擦去,收了手,收了內力。

床上那人看起來好了許多,雙眉微微展開,呼吸也不再那般急促。

轉身,身形微晃。

離開,不曾眷戀。

他的內心舒坦,以為是還了人情,卻不知……

欠與還,紛紛擾擾,絲絲縷縷,其實便是一世糾纏。

“唔……”緩緩睜開眸子,渾身酸痛難當,喉嚨裏燃了火,幹得生疼。

“公子!你醒了?!太好了!燒也退了些!”丫鬟幾乎歡呼雀躍。

“……”他勉強撐起一絲笑意,安撫旁人的擔心,下意識地按向心口。

好暖,為何這般暖?

仿若驅逐了所有寒冷和疼痛……

一直一直,從來不曾有過的溫暖。

******

別院不比真正的王府,自是大不到哪裏去,但他和他卻是一直沒有碰到面。

他靜靜地養病,他靜靜地待命。

兩人都對對方不聞不問,倒是另外一種獨特的默契。

“公子,今日見你的氣色好了許多。”淩越笑著,想著那日冷青翼的蒼白冰冷,仍是心有餘悸。“那日我隨王爺去辦事,要不然也不會……”

“怎能怪你?”冷青翼將手中的書放下,笑看著窗外的陽光落葉,“我這病,本來就是隨時便會去了的。”

“公子說什麽呢!有王爺看著,公子才不會……”淩越趕緊糾正,一臉正經,“公子要多多顧念著王爺才是。”

“……”冷青翼微微垂首,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小越,一共三十九個人了呢……”

“什麽?”淩越跟不上這有些跳脫的思緒。

“我不想他是第四十個人。”冷青翼將目光從窗外拉到了淩越的臉上,“從他開始,我要把這個數字終結於此。”

“公子……”冷青翼依舊在笑著,但那笑容讓淩越覺得陌生。

“哦?小翼這般同你說的?”景陽挑著眉,瞇著眼睛,看著眼前半跪在地上的淩越。

“是的。”淩越如實說道。

“很好……哈哈哈,很好,我們便來看看,他怎麽終結這個數字吧!”景陽狂妄地大笑起來。

“王爺……”淩越咬牙硬著頭皮接著說道:“屬下認為,放過那人會比較妥帖。”

“……淩越,做好你的事,其他的,不要……越矩。”景陽拂袖離去,哪裏聽得進半句勸。

淩越依舊半跪在地上,內心滿是不安。

深夜。

他為殺人而來。

今夜,殺了人,他便與他再無瓜葛。

要殺的,是右相,據說,不是壞人。

他是殺手,從來不是什麽好人,自然不會只殺壞人。

他很快找到了右相的屋子。

屋子裏,只有右相一人,年過半百的老人。

這個時辰,沒有睡在床上,而是端坐在桌邊,像是等人。

這份膽識,不錯。

“閣下不覺得驚訝?”右相南宮平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一字一頓地問著。

“走好。”他從不多話,一如他的彎月刀從不會挽出好看的招式。

第一招,便是殺招!

被斜插出來的劍擋住,似乎在意料之中,於是,他刀鋒一轉,第二招!

依舊是殺招!

第二招殺了一個人,但不是南宮平,有人擋住了他,擋住他的人,被殺。

第三招,第四招,第五招……

他會的,只有殺招。

死了許多人,人擋不住鬼。

南宮平也慌了神,他被拖拽著左躲右閃,他以為自己掌握了消息,埋伏下了高手,根本萬無一失!

但是他錯了,這世上本就沒有萬無一失的事情,他不該起了貪念,不該想著將眼前的年輕人招安於手下。

也許所有馬都能被馴服,但不是所有人都有馴服馬的本領!

他來,是為了殺一個人,但現在他殺了許多人。

他不計較這些,殺或者被殺,從走進這裏的那一刻起,便沒有退路。

當所有人都死得差不多的時候,當老人無助地向後退縮的時候,他的身後傳來了哭聲。

孩童的哭聲,帶著哭腔的呼喊:爺爺!

爺爺?

那一瞬間,他的心底像是被銼子磨過,竟是一時反應不過來,爺爺對於他來說是什麽人。

生死關頭,從不多想的他,想多了。

一柄長劍從身後刺進了他的身子,直接從前腹鉆了出來!

他踉蹌著向前,沒有驚愕,沒有懊惱,依舊淡漠冷酷,他看著眼前的老人,舉刀便砍。

彎月刀砍在老人肩上,並不深,可同一時間,他身子裏的劍被猛然抽了出去,血噴濺在老人臉上身上,倒顯得無比恐怖。

老人看著他,看著他像是微微牽起了唇角,喃喃地發著一些破碎的音:

爺爺……

“右相,您老沒事吧!本王來遲!”

他轉身,看著那人,惺惺作態的那人,不久前將彎月刀交給他的那人。

“大膽賊子!竟敢刺殺右相!抓起來!”景陽拿著劍,沾滿了他的血,一臉義憤填膺地看著他,呼喝著,可那雙眼,實在掩飾不住。

掩飾不住極度的喜悅!

他依舊沒有驚愕,沒有懊惱,如此也好,欠下的都還了。

他握緊了手中的彎月刀,看著向他沖來的人潮,笑。

第一殺手的笑,冰冷……而純粹。

鮮血四濺在空中,分不清是誰的,他一路向外沖殺,並沒有想象中那般困難。

他的心中有些奇怪,卻在沖出相府時,明白了一切。

相府外,圍著許多人。

夜很黑,但月光很亮,而且那些人的手中,還舉著火把。

密密麻麻許多人,但他卻只看到一個人,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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