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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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邊說邊站起身來,拉過立在會議室一側的白板,用油性筆在中間偏上的位置畫了一條直線,又在起始點標註了周牧雲去樓下小超市買香油的時間。她的任務是核對周牧雲在案發當晚的行蹤,用時間軸來描述的確是最為簡單明了的方式。溫馨一手拿著資料,一手拿著油性筆,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在課堂上寫板書的老師,臺下的“學生們”同樣聽得十分認真。白子崢攤開筆記本,學著溫馨的樣子在空白頁上畫下一條橫線,他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把周牧雲的行蹤和池朗的證言盡可能地對照起來。

周牧雲的不在場證明主要包括便利店、同事家和閨蜜電話這三個部分,溫馨的驗證過程也是按照這個順序依次展開。根據周牧雲的描述,池朗是在當天晚上七點十分左右來到的她家,當時她正在廚房裏忙碌,因此只在門口對池朗表示了簡單的歡迎,而後留他和沈嘉南兩人在客廳裏說話。晚飯的準備大約進行了十幾分鐘,她怕看電視敘舊的兩個人會覺得無聊,於是又削了個蘋果拿到外面。回到廚房準備炒菜的時候發現香油沒了,先和沈嘉南說了一聲,而後換好衣服拿了錢包下樓去買,佐證是七點四十三分小超市的監控錄像。

白子崢回憶了一下,池朗說他到沈嘉南家是七點左右,具體時間看一下出租車的發|票就能確認,其餘的內容和池朗的敘述並沒有太大的出入,因此又繼續聽了下去。周牧雲出門買香油花費了一刻鐘左右,回到家的時候不到八點。她進了家門發現池朗不在,遂開口詢問沈嘉南是怎麽回事。沈嘉南聞言突然暴戾起來,在二人爭吵的過程中坦白了一切,周牧雲受不了事實真相的刺激,抓起自己的手機就跑出了房門——這是周牧雲對池朗走後事件的描述。

白子崢略一思忖,很快就發覺了其中的不妥。池朗說他離開的時候周牧雲還沒有回來,周牧雲回來的時候也不知道池朗已經走了。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差又是在樓下……雖然相遇不是“一定”的概率,但這個“不一定”的概率又太過巧合了一些。白子崢忍不住皺了下眉頭,該說是直覺嗎……他居然對“沒見到”這件事格外在意起來,按照常人的思路判斷,周牧雲知道家裏有客人,出去買調料一定會盡快回來,而池朗和沈嘉南的爭吵也不會持續很長時間……白子崢覺得腦子裏有點兒亂,因為池朗並沒有點明他離開沈家的準確時間,這點要等他回去問清楚才行,在電話裏果然沒有面對面來的細致。

而且……與其說他是在意這個模棱兩可的沒見到,倒不如說他更在意周牧雲出去買香油這件事本身。池朗到訪又不是突然襲擊,既然是要在家做菜招呼客人,調料應該都是一早準備好的,何況香油也不是什麽不可或缺的東西,再加上刀柄上刻意留下的指紋……白子崢越想越覺得離譜,他雖然註意到了香油瓶上的破綻,卻沒有把整件事情連起來想過,如果說周牧雲從一開始就打算……?一旦所有的巧合都不是巧合……白子崢多少有些難以置信,連忙止住自己越來越天馬行空的念頭,繼續聽溫馨說起後續的發展。

之後就是便利店了。周牧雲口中的便利店是她家附近的一家7-11。溫馨找到了案發當晚值班的兩位店員,再加上當事人的口述和監控錄像的畫面,大體還原了周牧雲離開家後的整個過程。周牧雲表示,她聽完了沈嘉南的坦白,驚嚇之中抓起手機就跑出了家門,身上一點兒旁的東西都沒有帶著。她沿著馬路小跑了一陣,被晚上的冷風一吹,心裏反倒是越來越慌,出了這樣的事情也不好對父母明說,一個人在外面呆著又覺得害怕,看見亮燈的7-11便下意識地走了進去,坐了半個多小時才勉強找回一絲神智,抖著手給同事打了個電話,問今晚能不能去她那裏借住,聽同事應了就打車去了她家。

兩位店員的說法和周牧雲的自述相差無幾,因為那天顧客的反常的確給他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所以許多細節的地方都還記得。男性店員表示,周牧雲是在八點半左右推開的店門,在他說了“歡迎光臨”之後,這位女性顧客並沒有去貨架前挑選商品,而是一臉恍惚地來到了就餐的位置坐下,而且一坐就是半天沒有動靜。女性店員九點的時候回到店裏,聽男店員說了發生的事情,看周牧雲衣衫單薄又隱隱有些顫抖,還以為她是遇到了色狼或者搶劫,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幫忙,又側耳聽她打了幾個電話,覺得事情可能不是自己想的那樣,這才又在收銀臺的位置安穩坐好,直到十幾分鐘後周牧雲起身匆匆離開。溫馨確認了監控錄像,周牧雲進店的時間是八點三十六,離開的時候是九點十七。周牧雲在整個過程中表現得相當不安,雙手掩面默默流淚,一副大受打擊的樣子。女性店員回憶了電話的內容,大多是問對方能不能允許自己暫住一晚,發生了什麽卻是只字未提。

接下來就是同事家了。答應周牧雲借住的同事名叫李亞,是今年年初跳槽到公司的新人,和大學同學合租了一間兩室一廳,這兩天她舍友去外地出差,正好方便了周牧雲過來借住。值得一提的是,李亞有輕度的精神衰弱,平時依靠安眠藥才能入眠,僅這一點就讓她針對周牧雲證詞的真實性大打折扣。眾人自覺聽到了重點,精神紛紛一振。據李亞說,當天晚上九點左右她接到了周牧雲的電話(手機通話記錄顯示九點零九),對方問她能不能讓自己過來借住一晚。李亞聽她聲音似乎帶了點兒哭腔,猜測她可能遇到了什麽難處,因為平時和周牧雲的關系還算不錯,所以很快就答應了她的請求。

周牧雲是打車過來的。她沒帶錢包,最後選擇了手機支付,這點也在出租車司機的口中得到了證實。支付時間是九點五十一分,到李亞家裏應該是十點前後。李亞平時有些失眠,因而養成了早睡的習慣,那個時候已經有些困了。她和周牧雲也沒有好到無話不說,看對方沒有傾訴的欲望,沒有追問,給她找了幹凈的睡衣和新的毛巾,又把床鋪讓了出來,自己去了舍友的房間去睡。因為安眠藥的作用,李亞對夜裏發生的事情並不十分清楚,只模糊感覺到周牧雲應該是在和人通話,很傷心的樣子。溫馨覺得周牧雲在李亞熟睡的時候離開她家是完全可行的,因此這段時間的不在場證明並不能成立,後續就看有沒有過硬的證據能推翻現有的說法。至於和閨蜜的電話,在“同事家”都有待商榷的前提下,手機通話這事兒總歸更沒譜了些,座機興許還有辯駁的餘地,這還沒有考慮二人合謀的可能。

反倒是周牧雲的閨蜜言之鑿鑿地表示打電話這件事一定是真的,又說周牧雲哭得如何傷心,沈嘉南死得好死得妙死得呱呱叫一類,撂下溫馨的電話當即就定了來津南的車票,說什麽也要替朋友討回這個公道,中心思想就是憑什麽死了個渣男還非得要我朋友背鍋,飛來橫禍也沒有這麽飛的。溫馨這時候也不好多說什麽,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舉證階段,證真證偽都很困難,溫馨只是保持了合理懷疑而已,整理出了發現的問題,今晚的會議中也多了幾個可供討論的議題。

白子崢一字不漏地聽完了二人的發言,這才發現大多數人都是奔著給池朗洗白去的,不然也不會全程和周牧雲糾纏個沒完,這時眾人的目光又詭異地聚集到了自己的身上。案情分析會只有傅雲聲他們幾個人參與,除此之外就是鑒定中心那邊給痕檢把關的人,繞是繞不過去,接受了他和池朗關系的人通常都很淡定。白子崢輕咳一聲,把池朗有關兩個人見面的細節說了。眾人聽懂了那把水果刀的來龍去脈,沈吟片刻,顯然各有考慮,最後是傅雲聲道:“曉輝,你來說兩句吧。”

顧曉輝這兩天正為著自己習慣性的“口不擇言”糟心,冷不防被傅雲聲這麽一叫,反應過來的狀態就是一臉懵圈,好在大腦只是卡殼而沒有停轉,下意識地“啊”了一聲,又小心翼翼地道:“好……好的。”他跟著白子崢去了一趟沈嘉南家,心裏其實已經有點兒譜了,忙把自己的筆記翻到開始的地方,這時舌頭還有些捋不太順:“嗯……那就,先說那把水果刀吧。池科不是說他只碰了那把刀一次,但現在刀上只有他的指紋,沒有周牧雲的,所以我覺得……周牧雲應該是搗鬼的那個,就看能不能找到證據了。”怪不得小白哥要去找那瓶香油呢——這是顧曉輝心裏的想法。“至於方霖哥那邊……我覺得是不是能放一放了?兇手專程從東林跑過來殺人,這也太……”潛臺詞是要殺就殺,幹嘛不在東林的時候就殺,舍近求遠也不怕露餡兒。“我覺得我們下一步的重點應該是監控錄像,周牧雲去了李亞家,她要殺人肯定得回來。沈嘉南的死亡時間是淩晨十二點到一點之間,她打車去李亞家就用了半個小時,不可能是走回來的。那就得有交通工具啊,什麽的,再不濟還有李亞家門口和他們家門口的監控,她又不是隱形人,就算刻意躲著,也總有一個攝像頭能拍到她吧?另外還有鄰居什麽的,也試著問一問,開門關門的聲音總能聽得到吧?”

顧曉輝的方法雖然笨了點兒,但就可操作性來說卻是最高的那類。傅雲聲點了點頭,又補充道:“我再說幾點吧。東林方面雖然不是重點,但方霖那邊兒也不能松了,先把所有的意外因素都給我排除。除此之外……”他把目光轉到白子崢的身上,“那段錄音,你回去和池朗好好商量商量。”

白子崢心裏一緊,知道傅雲聲和他想到一塊兒去了。如果連咖啡店的事情都是安排好的,這件事其實還是挺可怕的。被清理過的案發現場,指紋悖論推斷出的行兇狀態,還有鑒定中心那邊一堆等待出爐的鑒定報告……任務一一安排下去,作為重頭戲的監控錄像卻沒有那麽容易搞定。白子崢看了眼表,現在已經十點多了,就算他們不怕熬夜地趕到相關單位,對方負責人恐怕也已經休息,這時把人硬拉起來多半有點兒不太厚道,數了一圈也就鑒定中心那邊還能做到連夜趕工。白子崢心裏卻總覺得池朗的案子不同於一般的案子,也就他的立場還能說一句“大家也不用為了這件事那麽拼命”。散會之前的結論是“一切明天再議”,恰好池朗發短信過來,問白子崢今晚還回不回去。白子崢給了個肯定的答案,池朗很快又道:“那我讓阿武過去接你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情緒管理很有問題,連續好幾天無關遷怒了_(:зゝ∠)_

啊順便我想改個筆名(……),就改成“那個小顧”好了……怎麽樣哈哈哈by過個中秋都能累成狗的小顧

今年並沒有月餅吃,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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