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躍凡找到周錦的時候，他正滿臉通紅躺在酒吧的小包間裏，眼見著白躍凡走過來，端起桌上的酒杯就喊：“阿凡，你真好，這杯敬你，我先幹了！”

白躍凡走上去想奪他杯子，周錦頭一仰嘴一張，一杯洋酒嘩嘩灌下去，周錦喝了還得意地說：“你看，我現在也能喝這麽貴的酒了，我也可以吆喝酒保……可是，我怎麽沒覺得開心啊！”

白躍凡拿了他杯子笑道：“你現在站的位置不一樣，追求不一樣，眼光也高了，其實人一輩子不就是吃喝拉撒，自己會想最重要……”

周錦還點著頭：“是啊……我就該跟你學，隨遇而安，你特媽怎麽就那麽淡定！”

白躍凡伸手扶著他道：“結了賬沒，結了賬我送你回去。”

周錦讓開手，笑道：“那不行，我都沒請你喝過酒，今天一定要請你喝兩杯，你還拿我當朋友，我高興啊……”

他不過話音剛落，關著的包間門就這樣打開了。

白躍凡剛一轉頭，就聽到一個聲音笑道：“我說這人怎麽這麽眼熟，原來是護花使者……嘿，還有小周，平安夜這是約會呢？”

周錦紅著臉站直了，慢幽幽笑道：“鄭少，我和朋友喝酒，真巧啊！”

鄭廷盛走進包間，身後隨進來五、六個人，他眼睛盯著白躍凡，卻在對周錦道：“這位是你朋友？那得介紹介紹，上次見了一面，來不及久仰大名。”

周錦笑道：“白躍凡，我朋友……以前是陳文志司機，現在……”

周錦沒有說下去，白躍凡已經開口道：“鄭少，上次多有得罪，抱歉……”

鄭廷盛坐在包間沙發上打量白躍凡，道：“看你這個樣子不象是兔子啊……有錢就是好，還能把你這樣的大老爺們兒壓在下面操。”

白躍凡變了變臉色，場面一時間靜寂無聲，門被鄭廷盛的人關上了，白躍凡心裏有點怵，面色卻不動，淡淡笑道：“上次惹鄭少不高興，今天正好借周錦這個東風給你陪個不是……鄭少大人不計小人過。”

鄭廷盛坐著半天沒吱聲，突然笑道：“這就完了？”

白躍凡隨手拖過桌上的酒瓶，擡了擡道：“我敬鄭少！”說罷咕冬咕冬把半瓶酒灌了下去。

鄭廷盛看著白躍凡喝完，微微笑道：“好酒量，既然你這麽給我面子……來而不往非禮也。”

跟著鄭廷盛的人出去了一個，鄭廷盛道：“我也得給足你面子，你說對不對白躍凡？”

白躍凡微笑著點頭，周錦仿佛更清醒了些，看著剛才那人進來提著兩瓶酒，伸手擋在白躍凡面前嚕著舌頭道：“鄭少，這個玩大了，咱們什麽人……哪玩得起這個。”

鄭廷盛慢幽幽道：“你玩不起……別人白躍凡能跟你一樣？你跟我表弟那兒舔鞋，人家已經脫褲子了，你真他媽傻逼。”

這句話一結束，周錦臉色由紅轉白，鄭廷盛身邊過來兩人拖著他出包間，邊拖邊聽他喊：“鄭少，鄭少，求你了，別這麽玩！”

白躍凡坐在沙發上，垂著眉，嘴角抿成一條直線，等門重新關上，白躍凡笑笑擡頭：“鄭少今天這麽盛情，看來我不陪著也不成。想打想罵隨你……你的洋酒，太貴重，真心喝不起。”

鄭廷盛笑了，擡眉道：“喝不起我請，怕什麽？”

話音剛落，白躍凡動了，他站起來往門口沖，沖了兩步便接了迎面一拳，他畢竟有十年擡拳道根基，躲過這一拳饒開一人去拉門，後背結結實實挨了一腳，他剛拉開一條縫，便被外面的人狠狠關緊，身後三、四個人的拳頭暴風雨般落了下來。

白躍凡抱著頭，已經明白今天鄭廷盛是有備而來，這幾個人手裏都有兩下子，憑自己一人之力，確實跑不掉了……

陳文志時差沒倒好，頭天跟白躍凡廢話到太晚，快睡到中午才起來，他正坐在餐廳吃東西，助理的電話打了進來。

陳文志當然知道現在是國內的半夜，心裏咯噔了一下，接起電話餵了一聲。

Regan在對面低聲道：“CC，白躍凡出事了。”

陳文志坐在桌前聽著Regan在電話對面說著話，客廳裏陳少洋陪著喬欣和弟妹擺弄聖誕樹上的禮物。

這一天即是他們的平安夜。

陳文志飛回S城趕到醫院的時候，差不多已過去24小時，白躍凡躺在ICU裏沈睡，身上牽著不少管子。陳文志站在監視器前面望著他，他上飛機之前，知道白躍凡還沒脫離危險，下飛機的時候知道他已經醒了過來，只是各方面體征還不理想，要在ICU裏觀察48小時。

他沒有想過白躍凡會真的死去，或者他根本不相信。直到親眼見著那人躺在裏面，聽到有人告訴他，白躍凡被救之時已失去自主呼吸，搶救時全身痙攣，心跳驟停。這一刻，恐懼象汪洋大海撲面而來，讓他覺得窒息。

他出來的時候想找一顆煙抽，又覺得煙會讓他更喘不上氣，他靠在ICU外面的椅子上，神色蒼白到極點，喬欣站在他身邊，想用手碰碰他都不敢。

直到過去很久，陳文志才擡頭對喬欣道：“我在這兒坐一會兒，你們先回去吧。”

喬欣靠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閉著眼道：“現在還不想走，我也坐會兒。”

Regan道：“我去買點喝的……”也不等陳文志表態，轉身離開。

半夜的醫院十分安靜，陳文志靠在椅背上望著遠處窗外漆黑的天空，一聲不吭。

喬欣看他一眼輕聲道：“不是你的錯，別自責……”

陳文志自嘲地笑笑，半晌道：“這個時候自責，不是晚了點麽……”

喬欣皺皺眉，低聲道：“我打聽過了……這個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陳文志轉頭看了她一眼，頭靠在墻面，默默地說：“跟你無關……”

喬欣不知說什麽，默默咬牙。

好一會兒，陳文志垂著眼突然道：“我之前……很恨他……”

喬欣有些發怔，陳文志閉著眼頭靠在墻上，繼續說：“他當年和我處得好好的，突然就失蹤了，直到兩年後我找到他，強迫他跟我過來……”

ICU外的大廳空曠，他聲音不大，卻仍有淡淡回響，似乎這麽一點聲音，可以釋放他內心尖銳的痛楚，“我覺得他對不起我……想報覆他，給他找了一個沒有空調的老房子，不給他工資，也不給他房租，還不讓他出去兼職工作……”

喬欣依然發怔，她知道他們倆在一起不簡單，只是難以想象陳文志竟然做過那種幼稚無聊的行為，可後來白躍凡的出租房發生火災，她聽說的時候還是嚇到了。

“我見過他躲在公司緊急通道，啃一個面包或者煎餅當午餐；他替我擋酒，半夜一個人在路邊狂吐，我那時候，心裏又難過又覺得解氣，我覺得都是他自找的。他明明只要好好和我在一起，我就會對他最好……”

喬欣忍不住扭頭看一眼陳文志的表情，但陳文志低著頭，看不太清楚。

“有一次，我把他眼睛打傷了，我覺得他肯定又想逃跑……結果，他怕我得罪鄭廷澤，帶著眼傷陪我們出海，鄭廷澤騷擾他，他求我幫忙，我卻還諷刺他……”

陳文志仿佛想起許多他之前傷害白躍凡的小事，如今再來回想，越發覺得自己惡毒，白躍凡忍受他做的一切，是真的因為虧欠他嗎？他千辛萬苦留下他，只是為了他受傷害？

陳文志嘴唇顫抖，好一會兒又道：“我一直以為他不怎麽喜歡我……都是我逼他的，我總覺得他會在什麽時候又偷偷跑了。可是我這麽對他，讓他難受，他卻從來沒有恨我……”

喬欣紅了雙眼，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陳文志又道：“我以前以為，他是為了我媽的錢才離開我。我給他信用卡……他每天擠兩小時公交，每個月辛苦工作還房貸，卻不用那裏面一分錢……他那個人，看著隨和灑脫，自尊心太強。我媽當年逼他離開我，他說走就走，我恨他看低我們的感情，我恨了那麽久，做了那些事……後來才明白，他只是不想成為我的阻礙，他以前又驕傲又要強，那樣一個人……”

“我們和解後，我一直覺得自己對他很好……可現在看來，我到底做過什麽對他好的事呢？沒有一件事……”

陳文志睜開眼，喬欣扭頭望他，陳文志面無表情，可喬欣似乎可以感受到他的心情，那種無法傾吐的自我厭恨和無休無止的疼痛。喬欣似乎也感受到那種疼痛一般，伸手去抱陳文志，低聲道：“現在沒事了……都會好起來的，你還有機會對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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