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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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真是吹久了風,白躍凡的眼睛有點痛。他閉了兩閉,鄭廷澤順勢推他去客房休息,白躍凡搖頭指著沙龍裏的沙發道:“這兒一樣,我坐坐就行。”

鄭廷澤靠著他說:“這裏也行,我陪你坐會兒。”

白躍凡微“咳”一聲,低聲道:“鄭哥,其實我……不是你想的那樣。”

鄭廷澤笑笑,“沒關系,哪樣不都是培養出來的嗎?”

白躍凡也笑笑:“鄭哥,我要哪樣了,估計我們陳總不會給我好臉色看了。”

鄭廷澤大笑道:“這你倒不用擔心,你們陳總沒那麽小氣……”

話音未落,遠遠地傳來快艇的聲音,沙龍裏的女助理站在窗前,莫明其妙多了些喧鬧,鄭廷澤轉過倉門看去,那快艇已經停在游艇旁邊,上來一男一女。

男的上了船,笑道:”陳少,鄭哥!”

陳文志笑笑,對葉熙倉介紹:“蘇遙,劉曉亭,你要是不認識他們,算你孤陋寡聞!”

葉熙倉哼道:“太小看人了,國內的電視劇事業這麽紅火,我總能認識幾個!”

鄭廷澤親手接了劉曉亭上船,也笑道:“今天這游艇可真是蓬蓽生輝了!”

劉曉亭笑說:“鄭哥,好久不見……”

陳文志對著不遠處的白躍凡道:“小白,你坐快艇回去,車也開回去,還有你那眼睛,去醫院看看,別再丟人顯眼了。”

白躍凡點點頭,跟眾人打聲招呼上了快艇。

陳文志眼看著他消失在視線裏,鄭廷澤面色不改,陪劉曉亭進了沙龍,葉熙倉笑嘻嘻在陳文志身邊道:“倆大美人換個小白,陳少這手筆,嘖嘖,葉某佩服。”

陳文志面無表情看他一眼,轉身進了沙龍。

白躍凡去醫院開了點活血化瘀和消炎的藥,回家拿毛巾熱敷,陳文志隔天出差,等他回來的時候白躍凡的瘀血已經散了。

他中途還抽空去做了個市場調查的兼職,還是上次搞臨促的公司介紹的。

他從機場接了陳文志回家,邊開邊道:“那天……謝謝你。”

陳文志操作著Firebat新型電腦,沒搭理他,白躍凡也不再開口,安心開車,直到到達目的地,陳文志突然說:“我幫了你,怎麽謝我?”

白躍凡楞了楞,開了車門幫他取出行禮,陳文志接過來說了句:“給你一周時間,送我個禮物……記得別花我媽給的錢。”

白躍凡心裏一悶,忍不住擡眼盯了陳文志一眼,陳文志轉頭看見,只覺得白躍凡的目光說不出的隱忍和落魄,他心裏多了兩分難言的痛並快樂,轉身進門,他邊走邊想,只要自己和白躍凡見著面,他們就要相互折磨。可見不著,他就得自己折磨自己,想想看,還是有個折磨的伴兒好些。

白躍凡直到三天後才知道,再過幾天就是陳文志的生日。他回想了一下,發現他與陳文志認識了八年,從來沒有給他送過生日禮物。這是多麽諷刺的一件事,他們做過朋友,做過愛人,還做了仇人,白躍凡竟然從來沒有送過這人一件象樣的東西。

貴的他買不起,想起陳文志那天砸他的鋼筆,他去選了一支Montblanc。

陳文志26歲生日,找了個酒店請客吃飯,來的人除了公司高層,還有一些相熟的朋友,白躍凡這天下午是要去L大接喬欣的,可他放了喬欣鴿子,電話也打不通。

陳文志晚上飯吃得不痛快,Happy的時候又被灌了不少酒,他想,白躍凡鐵定是故意的,今天是自己生日,他知道自己應顧不睱,幹脆玩失蹤,這真他媽有意思。

第二天一早,白躍凡還沒聯系上,陳文志坐在辦公室覺得不對勁,打電話讓助理去找。

上午助理來了電話,聲音有些急迫:“CC,白躍凡昨天回家吃的午飯,他住的筒子樓中午發生煤氣罐爆炸,發生火災,傷了很多人……”

陳文志的腦袋轟地一聲,助理還在繼續說:“所有傷員都被送去了第四醫院,我現在就過去。小白這麽伶俐,應該不會有什麽……”

電話掛斷了,陳文志站起來想找車鑰匙,沒找到,他突然在當口呆了一呆,然後往外面沖去,他進了電梯才覺得心裏有一股氣狠狠地堵著,憋得他呼吸困難,他努力告訴自己,沒事,一定沒什麽事,然後深深呼吸。

他在公司門口攔了一輛出租,往第四醫院趕。

白躍凡在臨時床位邊上的椅子迷迷糊糊睡了幾個鐘頭,爬起來揉酸軟的脖子。昨天他是回去拿送給陳文志的鋼筆,順便吃午飯的,正在吃的時候,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伴隨著怪味與熱浪,掀得他的窗子“砰咚”巨響。他跳起來往門口沖,走道已傳來嘶喊,熱氣從樓下往上湧,火浪延著易燃的木質物蔓延。白躍凡覺得自己的臉滾燙,沖過樓道想要下樓,可這筒子樓裏多是老人和一家大小,他一邊跑,又一邊踢挨家挨戶地找人,一個個往下扶。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拉扯了多少人出來,可樓裏還是有些人被困住了,他沖上去過一次,可因為新爆炸的氣浪,終就望而卻步。

有些細節他已經不願回想,他看著樓上還有逃不出來的人從窗口往下跳,他第一次覺得死亡這個東西不過是分分秒秒,這種恐懼又痛苦的滋味一瞬撲天蓋地纏繞著他,直到消防車來,噴天的水柱迎向筒子樓,直到所有的人都出來。

有人受傷,也有人可能再也醒不過來,白躍凡跟著救護車到醫院,這才想起手機和鋼筆不知掉在哪裏了,他本想給陳文志的辦公室打個電話,又想著今天陳文志生日,這種時候說火災的事終就不太好。

他在醫院裏幫著樓裏那些老人掛點滴,找床位,送食物,跑前忙後,等一切終於清靜下來,這一天已經過去了。

白躍凡沒怎麽受傷,手背砸了一條印子,手臂上有些蛻皮,只是嗓子啞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靠在一個椅子上,就那樣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他又亂忙了一通,大多數家裏都有了幫手,他才坐在住院部過道的椅子上發呆。

陳文志從一間病房出來要進另一間病房的時候,一眼望見白躍凡坐在不遠處,擡著頭,正在聽身邊站著的一位中年人講話,一邊講一邊點頭,然後是嘆氣。

他說不出來心裏的這種滋味,仿佛象渴極了,突然喝到一杯清甜的水,又象是心裏有一個洞,突然被實實在在填補上。他向白躍凡走去,白躍凡正好扭過頭來,一眼望見他,表情楞了楞,然後站起來說:“陳總。”

陳文志其實沒聽到白躍凡發出聲音,他上下打量他,沒見著他哪裏不對,然後在他眼前站定,輕聲說:“你電話呢?怎麽沒給公司打電話?”

白躍凡費力地說:“火災,跑的時候丟了。”

他的嗓子被煙熏火烤,說話的時候象埋了一把細沙,聽得陳文志難受,陳文志微喘了兩口氣,越過他坐在椅子上。白躍凡看著他的臉,汗水未幹,透著一點茫然。

白躍凡跟他並排坐下,想說一句“我沒什麽事。”卻沒能說出口。

陳文志在他身邊坐了一會兒,突然伸手將他的手抓住,白躍凡第一反應是縮手,但手被陳文志死死抓住並用另一只手按住。他雙手抱著白躍凡的一只手,強硬之極卻又一言不發。

白躍凡沒有料到這一刻,自己會覺得那雙握著自己的手那麽有力和安全,他突然就覺得整個人都平靜下來,內心深處的惶惑得到了一絲安寧。陳文志的手裏全是汗,白躍凡仿佛能感覺到他的心情,一瞬心裏又酸又脹,卻又有一種難言的苦澀。

陳文志的心跳恢覆了正常,聽到白躍凡費力跟看過來的一個人笑道:“這是我哥……”

他心裏一剎間就舒服了,正想開口說話,白躍凡卻突然猛地又抽回了手。

陳文志擡起頭來,黑著臉看著他的助理走近,助理臉上掛著笑道:“CC,你比我還先找到。小白沒事吧,你可把大家嚇壞了。”

白躍凡張了個“沒事”的口型,又費力說道:“不好意思……”

陳文志站起來道:“Regan,你先回公司,把車留給我,今天的會議你讓商務部主持,有什麽重點微信給我。”

Regan助理點著頭,陳文志又轉身對白躍凡說:“你那兒的東西全燒沒了?”

白躍凡點頭,想著自己的電腦和畢業證書,頭痛起來,再一想,摸摸褲子裏的錢包道:“卡和身份證……”

“行了,”陳文志打斷他,伸手拉他起來,“先回我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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