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這點小事都做不成要你何用！”

國師微微啞著嗓子開口：“主人息怒。”

暴怒過後，雪女冷冷瞥了一眼腳下狼狽的男人，臉上是無比嘲諷嫌惡的模樣。

“廢物，早知道你是這樣的廢物，當初就讓你死了也就罷了。別忘了，你是怎麽有今天的。速速將令牌取來，否則，下次可不會是一鞭子這麽簡單。”

說著，一道寒風裹挾著雪花穿過國師的身體，穿出暗道，留下國師一個人跌坐在地上。

良久，國師捂著傷口站了起來，步履蹣跚的走出暗道。

他當然記得他是怎麽有今天的，他永遠不會忘記那個噩夢般的經歷。

拿回鈴鐺之後，明若抱著鈴鐺傻笑著坐在床上，要不是後半夜被小火龍發現調戲了兩句，紅著臉睡了，他怕是要坐上一整夜。

小火龍看得覺得眼睛疼，在風中淩亂成狗，這個做出這麽丟臉的行為，搞得像個情竇初開的小男生一樣的人曾經是自己師父？說好的冷面戰神呢，怎麽變成悶騷癡漢了？簡直是幻滅啊幻滅。小火龍表示自己需要喝口酒冷靜冷靜，這貨絕對不是他師父……

第二日，天光堪堪亮起的時候離落準時睜眼，到了她這個境界，已經沒有什麽睡覺不睡覺的。

清晨向來都是天地靈氣最為濃郁的時候，離落照例打開門要去外面吸收晨光，房門打開，卻見門外站了一個人。

“阿若？”

離落有些訝異，明若這個時候跑來她門口做什麽？又想到昨晚的事，明若又最是一個敏感的性子，可能是覺得自己做錯了事，要來道歉吧。她沒做多想，因為這樣的事情以前他也做過。

也許是因為小時候的經歷在明若心裏造成了陰影，剛到天雪境的時候有時候，離落對他的修行特別嚴格，再怎麽痛苦困難都是每個修煉者走上這條路的必經之路。也因為如此，明若以為離落生他的氣，他害怕離落會不要他，所以每次他覺得自己惹離落生氣之後，都會跑到離落門口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離落開門之後，就會看到因為感染風寒而生病的明若。

離落問他為什麽不早點叫她，明若覺得自己大晚上的去打攪離落休息會讓她更加生氣，又怕她半夜走了不要自己，所以只能戰戰兢兢的守在她門外。

這種時候離落還能說什麽呢？出門滿心滿眼的心疼之外，離落半句苛責的話也說不出來。若不是極度缺乏安全感，一個孩子又怎麽會成熟成這樣，做什麽都小心翼翼的，對自己苛求完美？

每到那個時候，離落就有些後悔自己當初沒有在他們一出生就帶他們走，也不用他們在明家受那樣的對待。她看得出來，明若非常依賴自己，就是因為如此，所以更加不安。

離落廢了好大的功夫才叫明若漸漸放心，改掉了這種習慣，跟天雪村的村民一起長大，使他的性格也比以前開朗了許多。

“你來了多久？”離落不禁蹙眉。這麽多年，她以為明若的不安應該已經消除了，沒想到他還是老樣子。

“沒多久。”

離落狐疑的掃視著他，明若除了面頰微微泛紅之外，身上都是幹幹爽爽的，應該沒有撒謊。

微微抿唇：“這麽早來有事？”

“徒兒是為昨日之事來道歉的，師父對不起，請原諒徒兒。”

明若耷拉著頭，初升的陽光撒在他身上，披上一層柔柔的光，整個人顯得格外柔和。

離落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還是嚴厲的批評了他：“知道錯了就好，下次不要再做這種蠢事。”

明若猛然擡頭，欣喜地的看著離落，目光裏反射著微微陽光。

“師父原諒我了。”

離落沒有明說，只是冷著一張臉：“我可不願意為了這種蠢事生氣。”

饒是離落這般說，明若也高興得不得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那師父能幫我把這個帶回去。”

明若取出一物遞到離落面前，離落一看了一眼他的手掌，鈴鐺就躺在他的手心裏。

離落隨手拿起：“你自己帶不就行了嗎，至於大早上來找我？”

明若認真道：“當然至於，上次也是師父替我帶上的，這次當然也要。”

離落扯了扯嘴角，沒做多想，只覺得明若還是跟小時候一樣，還是個小孩子啊。離落湊上去替他掛鈴鐺，陽光灑在她的臉上，明若能看見溫潤的光澤在她長長的睫毛上跳動。微風帶來淡淡花香，世界靜謐，只能聽見鈴鐺輕輕碰撞發出清寧的響聲，明若的心跳在一瞬間漏跳了一拍。

“行了。”

明若收回神，收斂了思緒，下意識去摸著脖子上的鈴鐺。

“謝謝師父，師父有沒有想吃什麽？徒兒去外面給您買。”

離落想了想：“海棠糕吧，你隨便看著買也行。”

“知道了。”明若拽著鈴鐺，腳步輕快的離開了甚至沒有發現在他們屋裏目睹了一切的小火龍一臉嫌棄的按著他。

小火龍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樣，搖著頭自言自語：“還是老樣子，一點長進也沒有，唉……”

出了國師神殿，明若感覺心中的郁氣散去，世界都變得格外鮮艷美好，走在街道上，整個人輕快了不少。再看這座城市，繁華依舊，車水馬龍，無可否認它是美好的。從前因為討厭國師，進而討厭這座城市。現在再看它，豁然開朗之後仿佛換了一個天地一樣。

好也罷壞也罷，今日之後他們便要離開了，如果有可能，他希望永遠不要回到這裏。

再見了，京都。

雖然離落說隨便看著辦，但是他不這麽打算。京都最有名的點心鋪子在城東，靠近皇城，從國師神殿要穿過好幾條街才能到那裏，明若要給離落買海棠糕當然是要買最好的。

太陽已經升上樹梢，街市也已經熱鬧起來，明若找了個攤子要了一碗豆腐腦。正喝著，突然看到一頂官轎走過。

京城的官轎何其多，偏偏明若只認得這頂轎子，就是國師府的。

眼看著轎子不疾不徐的走過，明若突然心中一動，鬼使神差的掏出鈴鐺一頓狂搖。

轎子邊上的明管家聽到聲音，恭敬地朝轎子裏面低聲喊了一聲：“大人……”

轎子裏傳來平淡低沈的聲音：“無妨，走吧。”

明管家微微頓首：“是。”

明若看著轎夫們加快了腳步，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讓他覺得無比舒爽，忍不住大笑，在人們異樣的眼光中大步離去。

“落轎。”明管家喊了一聲，又低聲對轎子裏的人說：“大人，國師神殿到了。”

轎子裏傳來低低的敲擊聲，明管家招了招手，轎夫們將轎子壓下。國師一身紫色暗紋華服走了出來，微微仰頭看著國師神殿的門匾，銀色面具泛著金色陽光。

離落正看著小火龍整理他要帶走的東西，小火龍說是要去天雪村看看，買的禮物堆成了小山似的，離落看著很是無語，而且他看樣子並不滿足，還有繼續買的意思。離落知道他買東西的架勢，為了避免耽誤行程，嚴正拒絕，小火龍鼓著腮幫子，瞪著大眼睛不滿的看著她。

就在他們僵持不下的時候，廟祝行色匆匆而來：“娘娘，國師大人來訪，是否接見？”

他來做什麽，離落覺得他們的立場已經涇渭分明雖然離落沒有將她的懷疑告訴皇帝，但是並不代表他們就可以和和氣氣的坐在一起。更何況，那個國師引誘明若之後被她揭穿，第二天就湊上來，讓她不懷疑都難。

離落想了想，對廟祝道：“請他到大殿。”

離落秘密回京的事情沒有宣揚出去，國師神殿在離落住在這裏的期間都是謝絕見客的，百姓們並不知道他們的曾經的國師大人回來了，熙熙攘攘的大殿難得的清凈。

離落略作整理之後去了大殿，國師已經站在神像面前良久。離落輕咳一聲，打斷他的思緒走了出來。

“本座以為，但凡國師有一絲廉恥之心，都斷不會再來招惹不該招惹的人。”

國師似乎忽略了離落言語中的諷刺之意，沒有絲毫尷尬。畢恭畢敬的一拱手：“突然造訪，還請娘娘莫要見怪。”

離落懶得同他計較太多，只想趕緊打發他走，也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的茶壺和杯子，給自己倒了杯茶。

“你只有一盞茶的時間。”

面具下的臉沒有絲毫改變，而寬大的袖子下面遮掩的拳頭緊了緊，又松開。

“既然如此，在下便長話短說……”

離落聽著他將她和血祭的事情說了一遍，雖然只是個大概，但是幾乎是完全一致。離落面上不動神色，心中卻是有些疑惑，國師知道他們的事這件事她早就知道，只是為何又來講一遍？

待他講完之後，一盞茶的時間也到了，離落微微蹙眉：“你來就是為了說這件事？”她一口喝完杯中茶：“你的時間到了，請離開。”說著便轉身要走，但是身後的聲音令她腳下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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