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婦四下看了看，確定四下無人之後，才小聲的湊過去，在小乞丐耳邊說了一通。

離落聽著她說的話，眸色漸濃，為了不被仆婦看出端倪，面上還要做出小孩子的表情。

原來，劉英娘在一年前就死了。離落確定她還有五年的壽命，沒有意外又怎麽突然死亡？劉英娘死後沒有多久，明家少爺明成就把小妾碧雲扶正。

離落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努力的回想之後才想起來她是誰。那日劉英娘生產的時候，周圍除了明家的幾位主人，劉金氏和一眾仆役之外，卻是還有一個打扮不一樣的女子。既不像是明家人，也不像是丫鬟，現在想來，那女子應該就是碧雲了。只是當時她擔心著血祭，只是匆匆一瞥，並沒有太過留意。

離落仔細回想，那個碧雲長得確實比劉英娘好。不是在長相上，而是在氣質上。碧雲是那種江南溫柔小意型的，瓜子臉，大眼睛，長得嬌小玲瓏，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像是隨時都能擠出水來。不是那種能勾得人走不動道的妖嬈型，卻很能激起男人的保護欲。

但是劉英娘卻是典型的旬陽女人，雖然長了一張還算好看的臉，但是因為常年農作，所以皮膚有些泛黃。她性格剛毅，再加上她並不是自願嫁給明成的，所以就算是嫁過來了，對明成也是冷冷淡淡的。

哪有男人能夠忍受妻子這樣冷淡的對自己，明成一開始還對這個有個性的女人感興趣，想著征服她。但是時間長了，這點興趣也就消磨掉了。特別是劉英娘懷孕的時候，更是不施粉黛，懷孕的女子又有幾個好看的？而這種時候，明成遇到了千嬌百媚溫柔小意的碧雲，自然而然的撲進了溫柔鄉。

最主要的是，明成讀過幾年書，雖然沒有考科舉，但是總是自詡文人雅士，在外面好賣弄點文采，他自詡風流文雅，再加上長得也是人模人樣。旬陽城很多不明就裏的小姑娘，經常會被他撩撥得春心萌動。

而劉英娘卻是農村長大的村姑，劉家能供出一個劉方已經是祖上積德了，哪裏還有閑工夫讓劉英娘讀書。劉英娘也只是在劉方的教導下，不至於是個睜眼瞎罷了。她那點水平只是認得幾個字，在明成眼裏，這跟目不識丁也沒什麽兩樣。

但是碧雲不同，仆婦悄悄告訴她，碧雲本是大戶人家流落出來的丫鬟，以前是跟著小姐的，後來流落到了旬陽城。在劉英娘懷孕不久，就被明成吵鬧著擡了進來。

明家老爺雖然也不是什麽好人，但是極看中名聲，他畢生所願就是能讓明家成為旬陽城的一流世家。而這種妻子剛剛懷孕就納妾的行為，或多或少都會影響明家的名聲。明老爺一開始也是不同意的，但是明成要死要活的鬧了一通，老妻在身邊哭哭啼啼的，煩不勝煩，也就同意了。

碧雲能夠識文斷字，深得明成之心。時間長了，明成更加不待見自己的原配了。甚至有些痛恨明家兩老，要不是他們當年為了巴結劉方，他怎麽會娶一個粗鄙村婦？

沒有母親的小孩就算是身份再怎麽高貴也難免遭受磨難，無論是他們嫡子的身份，還是雙胞胎的名聲，都是讓碧雲將他們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原因。

離落問起劉英娘是怎麽死的，仆婦神色有些閃爍，然後只說劉英娘是生孩子大崩血留下了病根身體不好雲雲。

明府對外也是這樣說的，要是明成晚一點扶持碧雲還好，大家也就信了。只是他們的吃相太難看了，劉英娘死後沒多久，他們就打著照顧雙胞胎的名義把小妾扶持正位，就算人們想要相信也難了。

本朝對於妻妾之分很是嚴格，對於將妾室扶正這種事情是會遭人鄙夷的，更何況劉英娘很有可能是被害死的。雙胞胎的事人們多多少少都會更加關註一些，一時間各種說法在旬陽城流竄，旬陽城流言四起，明家的聲譽一落千丈。

明老爺就是因此氣的一病不起，沒多久明老夫人也倒下了。不管外面再怎麽紛擾，明家到底還是徹底的落到了碧雲手中。

離落沒有揭穿仆婦的隱瞞，離落在京城的時候就聽說過這種事。很多大臣家裏，原配和小妾之間的的戰鬥不比戰場上好多少。裏面的陰私何其醜陋，面上看著個個都是和和氣氣的，實則背地裏個個都是要人命的手段。

劉英娘是怎麽死的她已經管不了了，但是雙胞胎的事情她確實不能忍的。仆婦形容碧雲是怎麽虐待雙胞胎的話也許有誇大嫌疑，但是事實上並沒有好多少，離落越聽面色越黑。

“難道這些事你們小少爺的父親就不管管嗎？”離落幾乎是咬著牙的，強壓著怒火，盡力使自己的語氣平靜一些。

仆婦嘆了口氣，連連擺手，也不說話。離落看她的樣子也就明白了，有後娘就會有後爹。明成身為明家的少爺，明家就這麽大，發生了什麽他又怎麽會不知道？他的不管不顧就是說明，碧雲根本就是在他默許下才敢這般囂張。

離落心中冷笑，都說虎毒不食子，這個明成居然狠心至此。

仆婦很不喜歡這個新的少奶奶虐待兩個小少爺。但是她只是一個仆婦，就算再不滿又能做什麽。一想到兩個玉雪可愛的小少爺被碧雲折磨的渾身傷痕，她就心中不忍。

離落垂眸聽著仆婦對這個碧雲的控訴，所有的情緒內斂，心中然惱火，但還是不動聲色的離開了。

離落回到天雪娘娘廟，思考著怎麽不動聲色的解決這件事。天雪娘娘廟一如往昔一般香火旺盛，來來往往的香客絡繹不絕，讓離落有些心煩意亂。

她想要找一找劉家，難道雙胞胎在明家的遭遇他們就不管嗎？怎麽說那個劉方也是個官人，明家怎麽會……

這時候，離落看到劉金氏進來了，不由微微蹙眉。三年前她還是一個健碩婦人，雖然身形單薄，但是走路什麽的都很穩健。但是方才她走進來的樣子，步履沈重。面色蠟黃，眼眶烏青，身上病氣縈繞，呼吸凝重，這是病入膏肓的特征。離落明明記得她的壽命還很長的，怎麽突然變成這樣。

廟祝見到她點了點頭，劉金氏僵硬的笑了笑，就跪到了蒲團上，虔誠祈禱。她跪下去的動作很緩慢，一手扶腰，一手扶著膝蓋慢慢跪下去。

“天雪娘娘在上！小婦人劉金氏虔誠祈禱。小婦人已經痼疾纏身，怕是活不了了多久了。唯願天雪娘娘保佑，護佑我兩個可憐的外孫平平安安。看在他們年幼喪母的份上，萬望垂憐……”

劉金氏祈禱完，睜開眼就見到廟祝正在看著她。她對廟祝再次點了點頭，然後艱難起身轉身出去。

等她走後，廟祝發出微不可聞的的嘆息，微微搖了搖頭。

離落確定劉金氏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壽命了，也不能再指望她看護雙胞胎。她隱身進了明家，想要先看看情況。

離落還記得明家的布局，熟門熟路的穿梭在明府，忽然聽到女人的聲音，離落聞聲而去，就見到一個女人手中拿著竹條指著一個小孩呵斥。孩子雖然只有三歲，但是絲毫不退讓，就算竹條打在身上，他也只是倔強的梗著脖子，咬著牙忍著疼痛，紅著眼死死地盯著女人。

離落認出來這個女人就是碧雲，毫無疑問這個男孩就是雙胞胎，只是不知道是哥哥還是弟弟。

男孩的態度激怒了碧雲，畫著精致妝容的女人面容猙獰，揚起手就狠狠的向男孩身上抽去。

男孩不躲不避，毫不示弱，他已經做好了承受傷痛的準備。

就在竹條將要打到男孩身上的時候，離落微微揚手，指尖一點星光閃爍，將疼痛轉移。只要碧雲打他一下，疼痛感就會加十倍轉移到碧雲自己身上。

果然，碧雲的竹條打到男孩身上的時候，碧雲突然大叫一聲跳了起來。男孩沒有感受到意料之中的疼痛，有些驚奇的看著碧雲的反應。碧雲卻疼的嗷嗷直叫，滿地打滾。

男孩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是看到碧雲痛苦的樣子還是知道的，高興地跳起來拍手大笑，嘴裏喊著：“嗷！老巫婆遭報應咯！”

碧雲此刻有些狼狽，頭發都淩亂了，她捂著疼的地方，狠狠地盯著男孩。咬著牙，聲音尖細刺耳。

“小畜生，我打死你！”

碧雲尖叫著爬了起來，拿起竹條抽過去，結果依然是她自己身上更加疼。男孩發現她打自己，反而自己更加疼，有恃無恐的湊上去對她做鬼臉，在她面前精神的跳來跳去。

碧雲不敢再動手，氣的牙癢癢的。

離落見到男孩沒事了，微微一笑，然後準備離開明家。一轉身卻發現身後又站著一個男孩，和之前那個孩子一模一樣。

男孩定定的看著她的方向，離落心中突得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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