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風晴想要反駁，但是卻發現無力反駁，因為離落說的確實是事實。

穆白先道：“不如我們打個賭如何？”

眾人看向她，離落微微蹙眉道：“賭什麽？”

“就賭你作為一個凡人親身下人間體驗一回，若是天界一如既往的幫助凡人，維護四界安寧，你就放棄攻打天界。否則，我們就不再反對。”

離落覺得這個主意還不錯，點頭道：“好。”

徐長老和吳清越聽聞離落要離開魔界，不由得皺緊了眉頭，這個節骨眼上離落要是不見了，一定會天下大亂，上前道：“陛下！”

離落伸手阻止，不容置喙道：“朕知道你們要說什麽，唉，其實朕要打這場仗也不是為了奪得權力，只是想要統一四界，這樣各族之間的隔閡少了，像柔柯那樣的悲劇也會更少。”

柔柯的事情吳清越不知道，徐長老卻是知道的，這也是點燃了離落要統一四界決心的導火索。

“兵戈之時實乃大計，我所願不過是天下承平罷了，既然如此，就再去人間走一趟又何妨？徐長老吳長老聽旨，大戰將近，朕要閉關修煉，即日起，妖魔界一應事務，二卿代朕酌情處理即可。”

徐長老和吳清越知道離落去意已決，也不再多話。

“遵旨。”

交代完魔界之事，離落獨自一人去了凡間。

凡間的災難最多的要麽是天災，要麽是人禍。大秦統一之後，再沒有動過兵戈。天災最常見的無非是水旱災害，山陰縣位於大秦西北的尹川府，已經三年大旱了，滴水未降，莊稼顆粒無收。一直以來都是靠著高山上融化的雪水灌溉生活勉強渡日，饒是如此，都餓死無數的人。

離落化作一個家鄉遭了旱災的少年來到了山陰縣，而山陰縣的很多人都拖家帶口的向南向東逃荒去了，縣裏還好，而那些村子裏就真的是空了，留下來的只有屍體。

離落走在去縣城的官道上，身邊只要有人倒下就再也起不來了，一路上餓殍滿地。

突然，一個身影在離落身邊倒下，離落眼疾手快的將他拉住，只見一個老人閉著眼無力的喘息著，蒼老的臉上的皺紋就像是一路上龜裂的河床一般。

“老人家！”離落將人扶到一個大樹下，老人的嘴唇已經幹到發白起皮了，這是嚴重脫水的癥狀。老人已經昏厥，拖下去只能是死路一條，離落扶著老人的手暗中給他輸了一些法力。

老人緩緩睜開眼，艱難地咽了咽口水，聲音沙啞如粗劣風沙一般。

“我這是死了嗎？”

離落替他順著氣道：“老人家，你沒有死。”

老人艱難地轉頭看了一眼離落，苦笑一聲：“嗨喲，這糟心的老天爺啊！你開開眼啊！我這把老骨頭還不死了算了喲！”

離落微微一楞，她沒想到這老人的反應會這麽大，若不是身體實在缺乏水分他怕是要老淚縱橫了。

“老人家為什麽這樣說，活著不好嗎？”

老人道：“三年不下雨，我的兒子兒媳孫子全都死了，就剩我一個老不死的還活著，與其這般痛苦，我還活著做什麽啊，賊老天，你怎麽就不幹脆帶走我老頭子算了，咳咳……”說道激動處，老人難受的咳嗽了兩聲。

離落見他咳得面紅耳赤，連忙取出一個竹筒遞給他。

老人一看，那竹筒裏竟然是幹凈澄澈的水，一雙皮包骨深陷的老眼張得老大看著離落的，再看向竹筒，確定裏面是水不是幻覺。先是一陣欣喜，接著神色微變，努力的咽了咽口水，接著捂著竹筒四下張望，見沒人註意他們，才道：“好孩子，那回去吧，現在的水珍貴得很，切莫在他人面前顯露，不然給你搶的一滴都不剩了。”說著老人就要將手中的竹筒往離落手裏塞。

離落沒想到這個老人都快死了，見到能保命的水會是這種反應：“老人家，這是給你喝的。”

老人艱難地搖頭，渾濁的眼睛看著離落道：“好孩子，我老了用不上了。你這一滴水就能救一條命，你還是帶著它逃命去吧，不要浪費在我這個將死之人身上了。”說著，老人無力的垂下了頭。

離落明明看到了老人臉上的掙紮，掙紮過後是放棄的頹然和決絕，將手中的竹筒遞回去：“老人家，你喝吧，我這裏還有些。”

老人擡頭去看離落，手顫巍巍的握住竹筒，竹筒的幹爽冰涼一下子附在他的手上，他想要喝，喝了酒還能活著，幾番掙紮之後，終於還是搖了搖頭。

“不必了，這麽幹凈的水我老頭子好久沒見過了，一定來之不易吧。”

離落為了讓老人寬心，裝作神秘道：“放心，這是山上的雪水，我采了很多，足夠喝的。”

老人聽他這麽說，便不再堅持，用袖子遮著自己，仰頭將水灌了進去。人在將死之前的求生欲是最強的，能活著誰不想活著，哪怕是一天也好啊。

甘甜冰涼的水劃過幹涸的咽喉，就像是一塊燒紅的鐵板遇到了水，枯木逢春一般，老人瞬間感覺自己好像重新活過來了。喝的太急，還嗆了兩聲。為了不被人發現，強忍著憋紅了臉。

離落見狀不忍，口中喃喃道：“怎麽會這樣，這裏的幹旱是有多厲害。”

老人喘息過來，看這離落道：“後生是從外鄉來的吧？”

離落點頭道：“是。”

“你來這裏做什麽，我們山陰縣已經三年沒下雨了，老頭子說句不好聽的，你來這裏不是找死嗎？”老人眼裏流露出些許哀傷憤懣和無奈，下不下雨是老天的事，就算他喊破了嗓子，老天不下雨又能如何？

“朝廷呢？官員呢？難道就不管你們嗎？”

老人嘆息道：“管了，每年發糧食賑災，但是我們現在是缺水，連喝水都困難，就算是再多的糧食來了也沒有用啊。”

“難道就沒有做法求雨嗎？”

老人接著道：“縣令在城隍求雨了，可是雨就是不來，也不知道是什麽緣故。”說完，老人幾乎是老淚縱橫了。

離落面色一沈，看了看萬裏無雲的天空，隨即對這老人微笑道：“那您現在是準備去哪裏？”

官道上陸陸續續走過的人，土路揚起灰沙漫天。

老人望著茫茫官道，嘆了口氣：“能去哪裏，哪裏有水就去哪裏，跟著前面的人走，走不動了就停下。”停下就死了，最後一句沒有說出來，但是都心知肚明。

老人回覆了些許力氣，站了起來，將竹筒遞還給離落。

“好後生，若是今日我老頭子不死，一定給你立個長生牌位。”

離落將竹筒推回去他：“老人家不必客氣，這個竹筒就帶著吧，也許會對您有用。”

不等老人再次拒絕，離落已經瀟灑的轉身向著山陰縣走了。

進了縣城，離落以為會好一些，沒想到城內也差不多是一樣的狀況，城中人雖然還沒有走，但是也是面如菜色。他們不是不想走，而是財產都在這裏，舍不得走。

城門口豎著一塊布告欄，離落上前一看，上面貼著一張泛黃的紙。因為幹燥和長時間的陽光照射，漿糊已經裂開了，紙張發脆，部分脫落了。上面寫著求雨的告示，凡是能求雨的人，就立即到衙門去。只要能求下雨，就能得到一筆不菲的賞金。

賞金條件確實誘人，只是看這張布告的樣子，就是貼了很久了沒有人來揭榜。

離落上前將榜揭下，身後傳來一聲驚呼，離落轉頭看去，就見一個漢子在上下打量她，有些嗤笑道：“竟然有人揭榜！小子，這可是官府的告示，是不能隨便揭下來擦屁股的。”說著旁邊的人聽了哄然大笑。

離落心中微微嘆息，自己都快保不住了還有心情嘲笑別人，也算是苦中作樂吧。

“大哥，我是來求雨的，請問官府在哪？”

漢子見她說的一本正經，便給她指了指方向，離落道謝後向著衙門的方向而去。

沒過多久，離落就找到了衙門。門口有兩個官差，或坐或靠，無力的在門口打盹兒。

離落拍了拍一個靠著門柱的官差，官差先是以為是什麽蟲子，睡夢中揮了揮手，離落又拍了拍，官差這才睜眼。見是一個穿的跟流民一樣的面黃肌瘦的少年，粗著嗓子惱怒道：“幹什麽幹什麽！要死死遠一點去，衙門裏也沒水！”

離落也不惱，面無表情的將手中的布告遞給他：“我是來求雨的。”

官差沒想到他居然是來求雨的，另一個聽到聲音也好奇的跑了過來，見他的樣子不由嗤笑道：“就你？”

離落點頭，定定的看著他倆：“怎麽，不行嗎？”

倆官差相視一眼，不可置否的搖了搖頭：“行，你要來求雨我們也不攔著，可別怪我們沒提醒你，要是求不來雨可是要坐大牢的。”

“是不是有人已經坐大牢了？”

官差道：“衙門現在的牢裏關得最多的就是道士。”

離落微微一笑：“無妨，待我見了知縣大人一切好說，有勞二位代為通傳……”

倆官差還以為他會被嚇到，沒想到他居然這樣淡定，心裏捉摸著，莫非這小子真的有什麽本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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