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離落心裏是願意幫穆艷生的，若是因此惱怒，徐長老能想象到自己的下場。他從來都是追求穩重，不肯輕易得罪人的人，何況是一尊殺神？這倒不是他膽小，只是為人處世和一般的魔族不同罷了。只是到了現在魔族性命攸關的時候，他不得不說點什麽。

徐長老說完，離落表現的很平靜，沒有像他想象中的暴戾，若是她知道徐長老心裏的想法，怕是要無語了。自己到底是給他們心裏留下了什麽樣的陰影……她倒是忘了自己曾經造出來的一座座屍山，遍染全城的血海。

離落終於知道雪妖的主人是誰了，而當年瑤族的慘劇也一下子從記憶深處拉了出來。

“你們呢？也這樣認為？”

她的尾音微微上揚，就好像是壓著怒意。

“這……”

離落掃視一眼眾人，除了徐長老依舊挺直著腰背之外，其他人在她的鋒銳目光掃來時，紛紛低頭，不敢與之對視。

離落也清楚徐長老等人的顧慮，若是幫了就會將魔族卷入戰爭，就像徐長老說的，現在的魔族不足以對抗妖族；若是不幫，就會失去一個千載難逢的能夠吞並妖族的好機會，離落怎麽可能會放過？更何況，當年耀絕天下的瑤族如今只剩下自己一人，都是拜雪女所賜。她如何能夠就此罷休……

“若是本座一定要攻打妖界呢？”

離落聲音淡淡的，但是聽在人耳朵裏，卻冰冷無比。徐長老依舊沒有退讓，而其他人也依舊支支吾吾不敢說話。

他們眼神裏的恐懼也因此落到了離落眼裏，就連唯一敢說話的徐長老也是滿頭大汗。離落心裏微微嘆息，看來自己當年是把他們嚇壞了，聲音微微放軟了：“徐長老坐下吧，諸位但說無妨，本座不是嗜殺之人。”

一個瑤族，安撫最嗜殺的魔族說自己不是嗜殺之人，而最為好戰的魔族卻在這樣可以挑起戰端的機會面前，選擇退縮。

吳長老是眾多長老之中最為年輕的，剛剛提拔上長老之位不久，是徐長老的至交。徐長老對他非常信任，在離落離開魔界的時間裏，徐長老就將他提拔到自己身邊輔助自己主持大局。

離落當政之前，吳長老只是一個最末端的參將。倒不是他沒有人脈關系，相反，吳氏家族是魔界的一個古老大族。只是因為他平素裏最是狂放不羈，用人間的話來說，就是一個狂士。不願意不會討好自己看不上的人，因此，不得人待見。

他不喜歡朝堂，來這裏幫徐長老都是也因著一份情誼。現在魔界的主人回來了，他自然是要走的。因此，對於離落提的這件事，雖然他的想法和徐長老是不一樣，但是也沒有站出來。離落在到處掃視，似乎在選人站出來，吳長老向後縮了縮身子，反正過完今天，他就辭職了。

“這位……長老？”

越怕什麽越來什麽，吳長老即使沒有擡頭，也能感覺到離落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一群白胡子中出現一個年輕的面孔還是很突兀的，離落離開前不曾見過他，現在滿室的靜謐之中，這個人就顯現出來了。

徐長老對他使了一個眼色，吳長老明白他的用意。吳長老雖然沒有見過離落殺人的場面，但是這些事早就傳的沸沸揚揚了，他也能想象到當時是什麽樣的場景。

不同於別人的恐懼和憎恨，他對她是欣賞的，即使傳聞將她刻畫的再怎麽殘暴不仁，他也不曾懼怕她。照他的看法，那樣糜爛的王朝早就該死了，恨只恨他沒有那樣的殺人刀，不能親手將石千葉殺死。

他早就想見見這個女子，和她促膝長談，但是不想作為臣子站出來。只是為了不辜負好友的好意，吳長老還是不情不願的站出來，對離落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臣，吳清越，拜見陛下。”

離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平身，本座倒是不曾見過你。”

吳清越道：“回陛下，臣是陛下離開的那段時間提拔上來的，陛下自然是不曾見過。”

“哦，吳長老這般年輕就能身居長老之位，定然是有過人之處。既然如此，吳長老便說說你的看法吧。”

“臣，遵旨。”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雖然他不認為這個坐在高位之上的女子會因此開罪於他。

“臣以為，同妖王穆艷生的合作未嘗不可。妖王只是一時被打敗，但是他經營妖界這麽多年，手中勢力也不容小覷。便是那雪女一時大權在握，也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控制整個妖族。我觀穆艷生來時雖然形容狼狽，卻也只是儀容之上的淩亂，神態卻還是從容淡定。若是他真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恐怕也不敢只身來魔族求援。陛下將來要一統四界，臣以為這是個拿下妖族的好機會。”

此話一出，便有人反駁了。

“吳長老說得輕巧，你可知如今的妖族有多少軍隊，而我魔族又有多少人馬。再加上一個神秘莫測的雪女，而我魔族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如何對付得了？”

吳長老卻是毫不在意的一笑：“將軍莫急，以上只是吳某個人見解罷了，做不得主。傳聞中的雪女確實厲害，當年一力封印整個瑤族。將軍方才所言，也是目前魔族最難克服的困難。”說著對著離落躬身行禮：“陛下，臣說完了。”

離落看著吳清越，嘴角勾出一絲弧度。

“吳長老從前所任何職？”

吳清越：“邊防參將。”

邊防參將，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官，下面就是普通魔兵。

“吳長老這般才華為何只是一個小小的邊防參將，徐長老，這樣的人才為何不早些帶上來？”離落走了之後提上來的人自然是徐長老提的，這樣地位的人，一般人也沒有權力。

吳長老為了不讓徐長老為難，主動道：“回陛下，徐長老多次提出讓臣入朝，只因臣生性自由散漫，朝堂太過嚴謹，並不適合臣，所以臣都拒絕了。”

然而事實上，他不願回來的原因僅僅只是對石氏王朝不滿罷了。

離落見他並未對自己表現出畏懼和憎恨，倒是有些好奇：“吳長老從前在邊防可曾聽說過本座？”

吳長老道：“確實有所耳聞。”

“哦～”離落覺得這個人有點意思：“難道吳長老不怕本座嗎？”座下的大臣都是見過她殺人的，此話一出，很多人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回陛下，臣認為沒有什麽好怕的。”

事實上，當時他聽到一個瑤族女子一人屠盡數十萬皇城禁衛司，大殿之前屍山血海之時，買了一壺酒，在竹林裏引頸高歌。發了瘋一樣，又哭又笑。

吳長老還很年輕的時候，有一年，魔帝為石千葉舉辦生辰宴會，吳家的長輩為了吳長老嶄露頭角，將他帶了去。

同樣想法的不止吳家一家，其他的世家大族也同樣將自己族內的子弟帶來。魔帝有了牽紅線的意思，便讓在座的青年才俊品論一下石千葉。一般人得到這樣的機會，都會把高貴的公主大誇特誇一同。而吳長老看了一眼石千葉，直接做了首詩。魔帝和石千葉看了之後，都覺得他寫的最好，石千葉被誇的臉都紅了。結果他最後又跳出來說，這首詩是做給自己青梅竹馬的，千葉公主美則美矣，卻並非絕色。

這下子可是叫石氏下不來臺了，石千葉面上沒有說什麽，宴會過後也不曾為難吳氏。不過事情沒有結束，吳長老是沒有事，而且還被安排到了兵營裏做了一個驍騎將軍。

後來，吳清越和小青梅訂了親，來年就要成親的。就在這時候，不知道從哪裏傳出吳長老未婚妻是天生元陰聖女，與之交合能提升修為。因此，許多人都覬覦她。

在一次與妖族的戰鬥中，一夥妖人闖入吳長老的小青梅家裏，將她擄走。吳長老當時就在那一片防區，但是卻被朝廷派來的人糾纏著著參加了另一場戰鬥。當他知道自己未婚妻被人擄走之後，他不顧軍令，闖出軍營，只身尋找小青梅。

他找到未婚妻的時候，周圍聚集了一幫妖精，他殺了他們，而未婚妻已經在絕望中舌自盡了。

他抱著殘破的未婚妻的屍體回了家，將她梳洗打扮幹凈，入土安葬。朝廷因為他違反了軍令，將他革職查辦，流放三千裏。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害了她，所以不曾反抗任何處罰，他在懲罰他自己。

直到後來，他才無意間從一個買賣消息的妖精嘴裏知道，當年的事其實是大皇子散布的消息，戰爭也是大皇子安排的。

他恨，但是他沒有辦法報仇，當時他的手腳筋斷了，形同廢人，一身修為散盡，差點死在妖族手裏。是徐長老救了他，還將他治好，雖然手腳不如從前，但是修為慢慢的也修回來了。

徐長老給了他第二次生命，他將徐長老視為最重要的人。所以自從發生了那件事之後，縱然百般不願，他還是答應幫徐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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