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姬絲毫面對死亡的恐懼都沒有，她看著離落，笑著搖了搖頭：“不，師父沒有什麽錯。如果沒有您將我帶出深山，也許我永遠只是一條蛇精，永遠都見不到陛下，永遠都無法親身體會什麽是愛。無論我付出了什麽樣的代價，我都很感激您。師父，雖然您允許我這麽叫您，但是我心裏清楚，向您這樣的大人物，我一個小小的妖精是沒有資格做您的徒弟的。您能允許我這樣叫您，我已經覺得很榮幸了。師父，我不怕死，但是在死之前，能不能讓我再見陛下一面？”

山洞裏的火堆“啪”的一聲響，有一根木柴爆裂了。火光映得綠姬面容發黃，形容枯槁，原本水波洌灩的眼裏跳動著希冀的火光。離落無法反對此時綠姬的任何要求，只得點頭：“好，不過，我不能帶你去皇宮。”

她站起身來，看向老道士：“照看好她。”

老道士微微點頭，離落轉身走出山洞，在洞口消失不見。

夜晚，皇帝還在昏迷之中，而皇宮內外已經忙成一片。宮內傳言，皇帝被蛇妖迷了心智，吸了精氣，這一次怕是要不行了。王國舅盡力維持著秩序，雖然段大將軍已經選擇皇帝，但是其他三位輔臣卻是蠢蠢欲動。

室內昏黃，離落弄暈了屋內的人，走到床前，皇帝躺在床上，看起來毫無生機。離落在他頭上一揮，指尖一點星光，點上皇帝的眉心，皇帝幽然轉醒。朦朧之中見到離落站在自己身邊，一下子徹底清醒。他驚恐的瞪大了雙眼，手指著離落，微微顫抖。

“你！你！”

離落並沒有制止他，她在這間屋子裏下了咒，裏面的發生了什麽，誰也聽不見，看不見。她淡淡的看著皇帝，她不能責怪皇帝這種反應，人類太脆弱了，但凡是誰見到那樣的場景也會驚慌不安。

離落沒有說話，只等到皇帝鎮定下來。

皇帝冷靜下來：“綠姬呢？”

離落倒是有些詫異，皇帝冷靜的速度倒是非常快：“哦，你不怕嗎？”

皇帝看著她道：“朕早就知道了。”

離落蹙眉，皇帝接著說：“選秀那日晚上，朕看到了綠姬耳後的鱗片。”

離落問道：“你為何不拆穿她的身份，你不害怕？”

“說不害怕是假的。”皇帝道：“朕也花了半夜才接受這個事實。想清楚之後，到也沒那麽難以接受，無論綠姬是人是妖，她都是她。就算她是妖，朕相信，她也不會害朕。”

離落沒想到事情居然會是這樣的，她看向皇帝眼神微微有些些變化。一個皇帝，位高權重，掌握天下人的生死。像這樣的人，害怕死亡，害怕異端。但是這個年僅十八歲的皇帝沒有，年輕的臉上寫滿了堅定。

“洛仙長，您是什麽？也是蛇妖嗎？”皇帝看向離落。

離落微微勾了勾唇角：“你很勇敢，陛下。我若是你，此刻面對一個可以隨時殺死自己的人，就不會問這種會將自己陷入死地的問題。”

皇帝笑了一下，絲毫沒有被離落的威脅所嚇倒。

“你在這宮裏住了這麽久，若是有不軌之心早就動手了。這種時候來找朕一定有事，又怎麽會因為朕的一句話而下殺手。說吧，綠姬在哪裏。”

離落一招手，一套衣服落在皇帝的床上：“我就是來帶你去見她的，不過，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綠姬……可能要不行了。”

心思轉念之間，離落帶著皇帝出現在洞內。給老道士一個眼神，兩人走了出去，給他們一點空間。

綠姬虛弱的閉著眼，躺在草垛上。皇帝急忙走到她身邊蹲下，握住綠姬的手。

“愛妃。”綠姬被這一聲輕喚叫醒，睜開眼見到皇帝，欣喜的喊道：“陛下！”

皇帝見到綠姬蒼白的臉，渾身虛弱無力，心痛不已。

“愛妃，你這是怎麽了？生病還是受傷了？我去求洛仙長，讓她治好你。”說著皇帝就要起身。

綠姬拉住他的手，看著皇帝的眼睛，一雙剪水雙眸裏滿是愛意。她柔柔的一笑：“陛下，沒有用了，誰也救不了我。”

皇帝安慰綠姬道：“怎麽會，洛仙長那般厲害，一定可以的。就算是洛仙長不行，這世上能人異士很多，總有人能治好你的。你放心，我回去召集天下神醫，來為你治病！”

綠姬搖了搖頭，她的呼吸有些困難，神識開始渙散：“陛下，我時間不多了，我只想在最後的時間裏，和您在一起。”

皇帝將綠姬抱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裏，雙手握住綠姬的雙手。

感受到身後傳來的熱量，綠姬覺得自己冰冷僵硬的身體有些融化了。

“陛下，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

皇帝點頭：“怎麽會忘記，我永遠都記得，那天，你穿了一身綠衣，站在人群裏。我一眼看去，就看中了你。”

綠姬笑了：“陛下，其實，那不是第一次。”

皇帝低下頭，不解的看著綠姬。

綠姬躺在皇帝的懷裏，看著柴堆的火光，緩緩道：“我本是山間修行的一條青蛇，心裏只想著玩耍。十多年前，那時候我還沒有修出人身。有一日，我一起修行的小夥伴們比賽，去了木蘭圍場。沒想到，被一只老鷹纏上了。他一路追著我，我受了重傷。就在我被抓上天，快要死的時候，老鷹被人射死了。我乘機逃走，躲到叢林裏了。”

皇帝不解：“可是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綠姬道：“陛下可能不記得了，那時候你還是淩王府的世子。當時就是因為你說你要那只鷹，您的父親才將那只鷹射死的。您脖子上的那塊長命鎖，我那時候見過。所以，你封我為貴妃的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你是那時候救我一命的男孩。”

皇帝取出長命鎖：“原來，我們的緣分早就註定了。只是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是妖，你不怕嗎？”綠姬眼神中有些惶恐不安。

皇帝見了這眼神，心裏一痛：“怎麽會，我永遠都不會害怕你。你可能不知道，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就在你喝醉的那天。”

綠姬的心裏感到安慰，陛下沒有因為她是蛇妖而害怕，厭惡她，反而還對她那麽好。綠姬眼眶一紅，眼淚滑落。她的呼吸越來越困難，體內的力量大量流失，綠姬此刻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陛下，我很想……很想一直陪著你，但是，這件事恐怕是完不成了，對不起。”

皇帝的眼淚也不受控制的流下來，他扯出一個安慰的笑容：“不會的，我一定會救你的。”說完，將綠姬放下，走出山洞。

離落和老道士坐在山洞外面的巨石上，皇帝快步走過去，噗通一聲跪下。

皇帝直直的看著離落：“洛仙長，求您救救綠姬，只要您救了她，朕和朕的國家，都將臣服於您。”

離落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她沒想到皇帝居然會為了綠姬做到這種份上，這就相當於他將皇位拱手讓人。

“綠姬能撐到現在，已經是不易，我救不了她。我能做的，只能是將你們的孩子救出來。”說完，離落走進洞裏：“在外面等著。”

皇帝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光了，雙眼無神癱坐在地上，老道士將他攙扶著坐在石頭上。

綠姬的身體開始異化，一般是蛇，一半是人。這就說明，蛇靈草的效果開始消散。

離落對著綠姬的肚子施法，不多時洞內傳出綠姬痛苦的喊聲。皇帝再也忍不住，就要沖進去。

“綠姬！綠姬！”

老道士一手將他攔住：“陛下，此時你不適合進去。”

皇帝扒著老道士的手臂怒吼：“滾開！”但是任憑他費盡心思和力量，也不能撼動老道士一分一毫。

皇帝急的團團轉，忽然，室內的白光消散，老道士不再阻攔，皇帝沖了進去。他沒有理會離落，直直的撲到綠姬身邊。

“綠姬，綠姬！你怎麽樣了。”他抓起綠姬的手，貪婪地撫摸著綠姬的面孔，親吻她。

綠姬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了，她深深的望著皇帝，微笑著，眼角流出一滴晶瑩的淚。然後，沈沈的閉上了眼，握在皇帝手中的左手滑了下來。

“綠姬！”

皇帝一聲絕望的痛呼，心頭一滯，噴出一口血，昏死過去。

將綠姬的身體維持在人形裏，皇帝醒來之後，不再悲傷痛哭，一言不發的將綠姬梳洗打扮幹凈，換上一身綠色新衣，親手將她埋葬。

離落抱著孩子看著皇帝做完一切，這孩子說是孩子，目前還只是小小的一團，出身的時候，有一團氣包裹著他。離落知道，這是綠姬的法力。她將法力凝形，做出一個蛋形的溫養盒，把孩子保護起來交給皇帝。

“這孩子還未化形，脆弱得緊。你可以把他放到我的道觀裏，我設了結界，一般人無法傷害到他。”

皇帝抱著蛋：“洛仙長，這是要走了嗎？”

離落道：“綠姬已死，我的目的你也知道了，我也沒有必要再留下來。”

皇帝自然之道她說的是什麽，離落的目的從來都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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