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什麽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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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祭猛然抱住了她,狠狠地抱著,用力的抱著,恨不得把她融到自己的骨血裏面。

血祭的眼裏流出一滴淚,他的離落終於回來了。

“抱夠了嗎?”離落冷淡疏離的嗓音傳來。

血祭心裏一驚,將她放開,離落面無表情抽回自己的手。

血祭深深地看著她:“離落,這些年,你在哪裏?”

離落想了想,道:“冰裏。”

冰裏?什麽意思?被封印在冰裏嗎?

血祭又問:“那你是什麽時候從冰裏出來的?”

離落咬了一口胡蘿蔔:“有段時間了吧,不記得了。”

“那你為何不去找我?之前我們在一起,你為何不說?”血祭有些激動的看著離落。

離落搖了搖頭,看著他道:“去不去有什麽意義嗎?”

沒有意義嗎?難道我找了你三千年是沒有意義得事情嗎?那你之前說的話也是沒有意義的嗎?

血祭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傻子,還以為這世上真的會有人愛自己。

血祭忽然笑了,他的笑聲裏帶著苦澀,蒼涼和自嘲。他轉身離開,背影有些沈重。

離落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她看見了,血祭的心在流血。她摸了摸自己心臟的地方,空空的。

血祭魂不守舍的向廟外走,忽然在轉角遇到了石霖。

石霖見到他很是驚訝,不由得心頭一緊。

“血祭?”

石霖的聲音裏不由得帶著一些緊張的顫抖,每當血祭出現,他不由得就會擔心離落的身份暴露。而此刻看到血祭臉色不好,難道是出了什麽事了嗎?

血祭聞聲擡眼看去。

石霖?說起來,上次見她,石霖就在。看來是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不然,也不會這般心甘情願的跟著她。

離落,連石霖都知道你是誰嗎?不,全世界都知道你是誰,唯獨不肯告訴我嗎?

想到這裏,血祭看著石霖諷刺的一笑,便頭也不回的走了。只是那眼神裏的東西,卻足以讓石霖感到心驚。

石霖駐足,他望著血祭離開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心裏有些忐忑,難道說,他已經知道了嗎?

五夜趕過來瞧熱鬧,人間多有話本子戲折子裏經常上演悲歡離合,頗有意趣。這兩位糾糾葛葛三千年,此番會是破鏡重圓還是覆水難收呢?

卻不料來晚了,戲已經散場,男主人公已經離開。熱鬧沒瞧著,五夜有些意興闌珊,走著走著卻看到了一個失意之人,五夜頓時來了興致。

石霖想的入神,五夜在他身邊轉了好幾圈都沒發現,直到五夜突然說道:“別看了,人已經走遠了。”

石霖一個激靈回了神:“我沒看。”

他否認了,五夜笑了,他的眼睛就像是一張鏡子,讓你內心裏的黑暗無所遁形。

石霖閃躲著不去看他,五夜笑了一聲:“沒有看嗎?血祭可是剛剛見過了離落,難道你不好奇發生了什麽嗎?”

石霖不語,他突然發現竟然無法反駁。是的,他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他想知道血祭是不是真的知道了?那離落呢?她是怎麽回答的?

“我早就說過,這種事情紙是包不住火的。你千方百計隱瞞離落的身份,結果他們還是見面了。這世上最不能被肆意操縱的就是情愛,凡是試圖操縱它的人,最後都是一場空。”

石霖實在是不喜歡五夜,從第一眼見到就不喜歡。因為他的總是在笑,但是笑裏卻充滿了諷刺和現實,就像一把刀,把卑劣的你剖開,然後赤裸裸的展示在你面前,讓你無從躲避。

是啊,千方百計的隱瞞,可是該見面的還是見面了。他明知道離落愛的是血祭,現在不理會血祭只是因為她沒有了心。

他想著,上天在完全絕望的時候,讓自己早一步找到離落,是不是說明自己還有機會?

離落如果不愛血祭了,那是不是只要自己一直陪著他,她總會愛上自己的。

石霖這樣想著,期望著。縱然離落無情無欲,但是每天只要能見到她,石霖都很開心。

可是,當血祭再出現自己面前的時候,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幻想,被人輕易地用石頭砸碎。

“五夜。”石霖忽然認真的看著他,聲音有些沙啞,微微帶著些苦澀。

五夜一怔,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不管心裏怎麽想,石霖在任何人面前都是溫文爾雅的形象,像今天這般可以算得上是狼狽的樣子還是第一次見。也許,這才是他的內心。

“我有沒有說過,你真的很討厭。”

說完這話,石霖走了,微風卷起地上的幾片枯葉,發出難聽的吱喳之聲,帶起了一片秋意的淒涼。

五夜望了望天,臉上依舊是笑容。

從見到血祭的那一刻起,石霖就感到惶惶不安。凡人說: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他學著凡人,喝了一天,直到夜幕降臨,店家要關門了他才離去。

他走啊走,爬上了一棵大樹上躺著繼續喝。

明月東升,寒輝灑滿了大地,照得人心頭不由得一涼。

石霖看著那輪明月怔怔出神,凡間一直流傳著一個故事,一個叫嫦娥的女子,吃了仙藥,與自己的丈夫分開飛到了月亮上。從此之後,長生不死,卻只在無盡的枯寂中度過。

石霖突然舉起酒壇,對著月亮喃喃道:“你也求而不得嗎?來,幹了這杯酒。”

凡人喝酒那是一醉解千愁,可他不是啊,他是魔族,凡人的酒能耐他如何?喝完了所有的酒,他還是非常清醒。

回到廟裏,走著走著,石霖突然發現,自己無意之間走到了離落的院子裏。院子裏了開著月光花,形似滿月的花朵花形完好,但是它的花期快過了,縱然再怎麽被精心照料著,到了時間,該雕零的還是要雕零的。

屋內的光還未熄滅,石霖能看見離落投射在門窗上的影子。他深吸了一口氣,上前去敲了敲門。

離落翻了一頁書,忽然聽到有人敲門,問了一句:“誰?”

“是我。”

石霖的聲音傳來,離落上前開門。

秋風襲來,院子裏的花香和石霖身上淡淡的的酒香混到一起,離落不由得皺了皺眉,她並不喜歡酒的味道,好像記憶中喝過,但是非常辛辣。

“有事?”

離落看著他,她的聲音淡漠簡潔,從他再次見到離落的時候就是這樣,不會多說一個字的廢話。

石霖吸了一口氣道:“今天早上,血祭來過了。”

離落點頭,石霖又問:“他是來問你的身份的?”

離落也點頭。

果然是這樣嗎?

“他知道你是誰了嗎?”石霖的聲音裏不由得帶了幾分小心。

離落有些不耐了,還是點了點頭。

“你要問的就是這個?”

石霖急道:“不,我想知道你呢?你是不是還喜歡著他?”

他看著離落,眼神裏是從未有過的渴求,甚至有些卑微。

離落蹙眉:“喜歡是什麽?”

石霖楞住了。

喜歡是什麽?是啊,她沒有心,更本就不懂喜歡是什麽。她不會再愛上血祭,當然,也不會愛上自己。

石霖不由得苦笑,這下好了,他和血祭是真正的站在了同一條線上。“你還有要問的?”

還有要問的嗎?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他不用羨慕血祭曾經得到過她,血祭也不用擔心自己現在一直陪著她。因為沒有用,沒有用啊。

石霖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

離落看著石霖離開的背影身形晃了晃,不由得蹙眉。她躺到床上,想到血祭和石霖,摸了摸心口那個空缺的地方。

她很不解,為什麽有了心的人,就會有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喜歡又怎樣,不喜歡又怎樣?有什麽用嗎?

直到第二天,離落都無法理解這個問題。廟門打開,信徒們帶著胡蘿蔔來來往往。她就在塑像裏看著他們,聽他們傾訴自己的苦惱,只覺得有心的人煩惱真多。

天雪娘娘廟建在山上,離落在塑像裏一眼就能望到山腳。這時候,一個女人吸引住了離落。

那個女人,面黃肌瘦,發絲散亂,身形單薄,衣服上還打滿了補丁。她一步三叩首,從山腳下開始往山上爬。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爬。

上山的臺階很長,好幾次,女人都因為體力不支,差點從山上滾下去。一旦滾了下去,那可是會要了命的。

從她上山的那一刻開始,嘴裏就一直喃喃的念道:“求天雪娘娘大發慈悲,救救我兒。求天雪娘娘大發慈悲,救救我兒!”

直到了廟前,她的額頭已經是血肉模糊了。

離落從一開始就聽到了她的訴求,直到她就這樣跪著爬到了廟前,離落完完全全被震撼到了。

這座山不算矮,還微微有些陡峭。鎮上的人經常來祭拜自己,來時都會走的氣喘籲籲,累的半死,那一路跪著過來更是一見不能完成的事情。

可這樣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卻被一個營養不良的女人做到了。

不為求財,不為恩怨,只是為了自己的兒子。

女人爬上了最後一臺階梯,此時的她,額頭一片血肉模糊,嘴唇幹裂,膝蓋早就爛得不像樣了。鮮血染紅了她的衣服,破爛的衣衫下,是一把骨瘦如柴的殘軀。

她趴在臺階上喘著氣,她已經沒有起身的力氣了,漸漸地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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