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尾聲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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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捏攥著張繼的手心,攥得他虎口生疼,勉力再挺了兩回,還是不行。

“那便站著!”柳從善掀去軟衾要他起來。

張繼立刻便瞧見床榻中的一灘汙紅,他喉中一梗,垂目沈聲道:“柳伯父,他自是也想早些誕下孩子,您莫要太急了。”

柳從善聽了這話,稍稍定了定,他仰起臉,望了望廂梁上的紋刻,眉頭微有松散,嘆息道:“我失態了……你將小柳兒扶起來罷,當心他的腰。”

張繼托了腰扶柳楓坐起,他如今只著著上身的一層單衣,赤著兩條長腿,物什紅腫著。

將軍回身,抖開外袍為他披上,一低頭,見那柔軟細膩的一團已經垂下,盛在柳楓並不住的腿間,像他眼眶之中欲墜的一顆淚。

柳楓軟著膝,幾乎站不住,只有緊緊扒著張繼的肩頭。他本就不及將軍高大,如今更立不直,只有將軍傾著身子護住他的腰窩。

“啊……”起身的一瞬尤其難耐,柳楓托著肚子打抖,疼痛之中更有胯內難言的撐脹。

腹痛再起,他更是站立不住,只勾住張繼的後頸,順著本能咬牙用力,腿根生顫。

屋中燭火添過三遍。

柳從善從後面再查,摸到膨隆之處已露出兩指寬的胎頂,他將情況報與二人,鼓勵道:“做得很好,小柳兒,你做得很好。”

柳楓呼吸深促,幾乎只能聽到自己胸中膨動的心跳。

他脹痛難忍,只覺腰快斷了,唯有緊緊趴住將軍身前,挺腹用力。

張繼感受到二人相貼的胸腹,掌中是柳楓牽連腰腹的皮肉,皆是堅硬如鐵。而他分毫不能相代,只徒有滿心的痛。

胎頂頂縮未定,柳楓吐息具顫,底間紅腫滲血,反覆不得解脫。

終於,柳從善讓他緩力,輕輕向外推。

柳楓蒼白失色的面上硬是染出一層薄紅,他直覺萬般烈困,撐苦不得,正逢最是艱難之一瞬。

他再屏了一息,順力推擠——“呃……”頃刻便有大半釋然。

柳從善立刻作了承接的手勢,片刻之中,竟未見孩子落下。

“柳楓,柳楓?”張繼察覺柳楓身子一軟,人竟是昏了過去。

“柳伯父,他暈倒了!”

“你別動,先將他抱穩。”柳從善阻止張繼回床的步子,見孩子已露了頭臉,被實實鎖著,竟是出不了肩。

他當即托著孩子的腦袋,再出了手,將柳楓垂墜的胎腹向下推順。

“伯父,他已疼昏了,便不能再等等?!”張繼情急,擋下柳從善。

“孩子等不住了!”柳從善拂手再順,語調冷靜深沈:“我兒費力要誕下與你的子嗣,這是你與他的情誼,我只希望你能將他二人都護住了,莫要叫他傷心。”

“來,你扶穩,幫他順腹。”柳從善將柳楓交托給他,自己全心俯下身,去看顧孩子那處。

柳楓幾經吃痛,醒轉過來,長長呻|吟一聲。

“柳楓!再用力!孩子將要出來了!”柳從善喊道,他接著對張繼說:“將軍也別停,順著他的力道幫他!”

三人由是再行配合了半刻,只有柳楓近乎失聲地一道哭腔——

一個滾滾胖的小姑娘在夜色最濃之時誕生在了這最渾渾也最澄凈的人世。

張柳番外8(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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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楓悠悠轉醒之時,正對上將軍關切的眼眸。

彼時張繼正抱著懷中的一小團繈褓在屋中踱步,見床中之人醒來,當即俯身去瞧他。

“才睡了兩三個時辰,怎麽這便醒了?”張繼蹲在床邊,將小小的繈褓摟進臂彎裏,又小心翼翼地把包被的末端搭在腿上,終於騰出右手去貼了貼柳楓的前額。

柳楓臥在榻上,偏過臉將這大個頭笨拙地窩成一團的樣子瞧了個一清二楚,不禁笑了笑,氣聲牽連出腰腹處成片難以名狀的痛楚,當即叫他皺了眉抽氣道:“嘶……將軍快別逗我了。”

“身上又疼了?”張繼將被子掖了掖,鄭重道:“伯父說你腰後傷得不輕,又被這小囡牽墜了幾月,今後多要註意了,養不好要成宿傷的。”

“知道了,剛醒便聽你嘮叨。”柳楓邊嘟囔著,邊擡了擡眼皮,側身往繈褓中看:“我瞧瞧孩子。”

將軍將懷中嬰兒輕輕放到床榻上,貼在柳楓身側,笑道:“這小囡怪沈手的。”

娃娃正睡著,小臉紅彤彤皺巴巴的,還有些水腫,張繼方才便抱著她左瞧右看,口中怎麽也擠不出“好看”二字。

“醜猴兒似的。”柳楓看著那小小人兒,笑著去戳她臉蛋。

“我瞧著是頂頂好看。”張繼眼見那半夢半醒的小娃娃張開了嘴,嚅動著去找柳楓的手指,心尖軟融融的。

柳楓聽他這護犢子的瞎話,忍不住笑,一笑又牽著半身的疼,於是只有捂著肚子嗔瞪張繼的份:“將軍也真誇得出。”

“你生的閨女自是萬般好。”張繼難得說了句掏心話,望著柳楓的臉,轉而又道:“只是她閉著眼,不曉得像誰。”

“小囡剛生下來,眼睛還腫得跟個燈籠似的,自然是不好看的,過兩日消了腫剝出了顏色,才能變成漂亮娃娃呢。”柳楓知道將軍頭回見這般新的小人兒,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透露出清澈的懵懂,彎著嘴角說:“將軍沒養過孩子,想必不太清楚這些。”

張繼恍然大悟般地點點頭,盯著小囡左瞧右看,又問道:“她是不是餓了?方才剛吃過,怎麽這會兒又在找你的手指?”

“不太像,餓了要哭鬧的。”柳楓雖經手接生過一些嬰孩,可到底未曾養過,實則也是個半吊子,這會兒看著小娃娃偏過頭要嘬他的手指,心底同樣茫然:“柳老頭呢,他應當知道是怎麽回事。”

“伯父和阿冬回醫館備藥去了,不若我喚乳母來?”張繼道。

柳楓搖搖頭:“奶吃多了她也要吐的,我瞧她只是覺著好玩兒。”他碰了碰女兒的嘴唇,小小軟軟的,像桃花的軟瓣,甫一沾上,便見她張了嘴,一副滿屋找吃的的模樣。

“許是想同你親近,”張繼摸了摸小囡軟軟的頭發,英俊的眉宇中顯露出柔和的神色:“畢竟是你親生的姑娘。”

柳楓看著那初生的小臉,眸中泛出天然的憐愛,心底湧動:“不如……我再餵餵她?”

“你餵他?”張繼從未想過這一茬,一時接不住他的話,眼神不禁游移,目光反倒失了凜然,語塞道:“行、行吧。”

柳楓全心看著軟柔柔的小囡,將繈褓罩到被子底下,撩開半片衣襟,大方袒出自己的胸膛來。

他將繈褓向懷中攏了攏,小囡似乎與他很是相熟,用鼻子蹭了蹭,便順著位置找到了那小小的一粒。柳楓垂目看著她,只覺得胸前癢癢的,濕潤而溫暖,挺出的一點微微酸澀發緊,正在小囡的舔|嘬下稍稍泌出一些什麽。

“當心見著風……”張繼佯作瞧不見,目光更移向別處,只將二人的被子向上提了提。

柳楓一擡頭,便見他脖子都紅著,笑他:“將軍莫不是羞了?”

“只是從未見過你此般模樣……”張繼稍稍回轉了視線,躊躇道:“你那裏……其實是有的嗎?”

“嗯?”柳楓一時沒悟過他的意思,垂眸看了看,這才反應過來,耳根發紅:“剛生產過,總還是有些許的,只能勉強給她過個嘴癮。”

將軍點頭,看著枕邊柳楓披散的青絲。

他向來將頭發束得幹練,如今披散下來,倒是格外不同的風情。張繼就那麽蹲在床邊,見柳楓垂下睫羽,溫柔哺育孩子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

他回想起不出半日之前,眼前這個名震皇城的柳神醫還嚼著吃食忍痛,發脾氣說懷中的小囡是鬧人精。那時他還以為,到了這般瓜熟落地的時候,小囡總也是痛痛便出來。

柳楓怕疼,將軍亦怕他疼。可他仍覺得,有自己在旁,柳楓總還是能好過些。

直到他眼睜睜地看著柳楓疼得失了神志,只能挨在濕透一片的床褥中促聲喘|息,擰著眉眼擠不出一個疼字,那種無力的恐懼才真正具象出來。

如今熬過一劫,更有了小囡,這位新任父親望著眼前闔家團圓的畫面,竟有種身處桃源的恍惚。

他凝著柳楓的臉,望著他淺淡的唇色,不自禁地俯頸覆唇上去。

柳楓未料他突然汲吻,一時生驚,睜眼怔在原處。

柳從善攜藥回來,不待小仆動作, 自行推了屋門踏進去,擡眼便是床前二人耳鬢廝磨、含情脈脈的景致。

他當即撤步閉門,停頓了片刻,再次推開。

“柳、柳老頭……你回來啦?”柳楓這廂剛與張繼分開唇瓣,有些心虛,那邊才想起小囡還趴在懷中過癮,慌忙倉促著將衣襟蓋了蓋,要把孩子放下,奈何懷中小囡正用力汲著那點滋味,吮得正歡,根本放不開嘴。

柳從善見二人面色緋紅,欲言又止了好一陣,終於捏著拳頭沖柳楓道:“生孩子還不夠你累的!”

“伯父……”張繼試圖解釋,二人只是親吻,有情而無欲。

“我不好說你,你心裏好歹有點數。”柳從善沒給他機會,扭頭收拾著自己的醫箱。

大約辰時三刻,忽有小廝前來通報,說宮中車輿已在府外,慕相來了。

張繼將被子再給人攏了攏,轉身去外院相迎。

再進屋時,為首的卻是個隨從打扮的年輕人,形容英朗,瞧著便不是尋常氣度。而他身旁之人身著朝服,俊冷清貴,想來便是傳聞中頗有手腕的左相慕洵。

不待將軍介紹,柳從善便向二人作揖禮道:“草民見過陛下,慕大人。”

陸戟托了他的手,說道:“我今日隨凡矜探友,既是微服,便只論長幼。晚輩給您行禮才是。”

“柳伯父,”慕洵亦回了一禮,恭敬道:“晚輩匆匆而來,未攜便服,還請您勿怪。”

“無妨無妨。”柳從善擺擺手,立刻適應了自己長輩的身份,向床前一攤手,道:“喏,去看看小柳兒和小孫孫吧,可胖一小囡。”

慕洵行至床邊,見柳楓雖是半臥,面色仍有些蒼白,但面上倒是笑吟吟的。

“你果真是料事如神,我這一覺剛醒你便來了。”柳楓指了指臂彎裏的繈褓,得意道:“瞧,我閨女,多俊!”

慕洵本擔憂著柳楓的身子,見他精神頗豐,便也安心地俯身瞧了一瞧孩子。

小姑娘仿佛感知到了熱鬧似地伸出一只軟乎乎的小手,將眼睛睜開兩道長縫,露出潔凈烏黑的瞳仁來。

“雙瞳剪水,是個美人坯子。”慕洵淺笑,碰了碰那只小手,小囡張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陸戟湊到慕洵身後,看到胖乎乎的小囡目光盈盈,似是在瞧著他的丞相,不禁笑道:“不愧是你二人的閨女,瞧著便敦實可愛,起了名字沒有?”

張繼答道:“柳楓尋了個芊字,說這孩兒生於春,取蓬勃茂盛之意。”

陸戟點點頭:“有花木,有小路,怡然自樂,是個好字。”

草木繁盛,阡陌縱橫,萬般行止皆有道,想是一生明麗好光景。

“凡矜,今日你既來了,不若讓柳老頭為你號一脈。”柳楓扶著腰道:“我恐怕有些事日出不了這將軍府,讓柳老頭給你看看,我好安心些。”

慕洵知他關心,便也不作推辭,隨柳從善至桌前。

柳從善遠比他在外的名聲好相與,笑呵呵地扣了他的腕子,凝神把脈。

片刻後,他松開手,面上仍笑著:“大人身子想是比先前恢覆了不少,往後便還是按小柳兒的方子用,他也算青出於藍了。”

陸戟聞言揚了嘴角:“我也瞧凡矜氣色漸佳,回去便讓方德貴送賞過來。”

“陛下說笑了,我父子不過行醫者本分,何須賞賜。”柳從善捋了捋胡子,轉臉看著慕洵道:“大人,小柳兒想必言盡,你與陛下共治江山,萬事在己,還需多作權衡才是。”

“我與柳楓曾有同窗之誼,他亦數次救我於危難,於我恩重。”慕洵笑了笑,攏袖向柳從善父子行禮:“慕某無以為報,唯有感念而已。”

柳從善看著他,搖了搖頭,卻是笑意未變,“也罷。”

說話間,正有一護衛來到屋外,報說,宮裏來人請陛下回。

陸戟遙遙回了句知道了,便去撫了慕洵脊背示意。

二人便與張柳幾人道了別。

張將軍照例送人出府,柳從善望著那二人的背影,回眸間,卻見柳楓目色幽遠,神情更有些恍惚。

“小柳兒。”柳從善喚他會神,這聖醫妙手的面上已無笑意,只是問道:“你給了他三顆,是不是?”

柳楓點頭。

“你倒是大方,一顆也不給自己留著。”柳從善苦笑。

“柳老頭,”柳楓問他:“如果是你呢,你會給他幾顆?”

柳從善看向兒子,長久地,一聲嘆息。

“你大方這點,隨我。”

柳楓聽到了父親的答案,不出所料。

他看了看那空寂的屋門,垂首再看了看臂彎中不知何時已睡熟地小囡,他看向柳從善,再目移別處,望向半空中虛無的一點。

口唇翕動,幾番欲言。

終於,他還是開了口:“柳老頭,你說,他像不像……”

年逾不惑的男人看著他,微微歪斜著腦袋,像是在聆聽垂髫小兒的提問。

柳從善大約是覺得好笑,從鼻腔中哼笑出兩聲氣來。他瞧見柳楓那謹慎寂然而又暗自期待的神色,憐愛道:

“傻孩子,這世上與他相像的唯有一人而已。”他愈說愈笑,卻有秋日的雨水平白洇濕了衣襟。

“那就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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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番外真的寫完了。

其實還有很多隱於文字之下的內容,包括一些我思索後還是決定按下不表的故事。

有些故事要留給小陸清來說,也有一些故事就留在我心裏吧。

看到這裏的朋友我非常感謝,也很感激,我其實完全是笨嘴拙舌,這個故事開始的很偶然,中間綿延了很久,最後也算有了結局,怎麽說呢,開心就好,雖然有些內容寫得很倉促,而且也有很多bug,我又實在懶,於是就這樣了,全憑瞎編哈哈。

另外有個我半喜半憂的消息,就是江山隱可能要做成廣播劇,但是感覺它首先是感覺不合適(太過於滿足XP),其次是我很擔心因為沒人願意配而不了了之……不過已經授權了,所以我就稍稍期待一下,希望它有開花結果的那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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