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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尾聲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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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了燈,張繼甫一進去,便瞧見柳楓光了身子坐在床榻上,當即上前將他裹了,怪道:“莫不是瘋了,這樣見風怎麽受的了!”

柳楓捧了一小團布包,原是他身上單衣裁的,包了那小團的血肉,放進木盒子裏。

“帶我去處山清水秀的地方,將它葬了。”

“夜已深了,你不好受風,我去罷。”張繼伸手,卻不想柳楓將那盒子抱的很緊。

“將軍,帶我去吧。”

“好。”

月落無聲,天幕漆漆,只有馬蹄奔走的踢踏之音。風聲倏倏而過,張繼將懷中的人摟得更緊,用大氅密不透風地將人裹住。

柳楓腰腹無力,只能任由身子隨馬背顛簸,便是鋪了幾層軟物,那脆弱之處仍是陣陣生疼。可他只是抱著木盒縮在一片氅衣裏,背後是將軍溫暖的胸口,張繼手掌韁繩,騰出的手緊貼在柳楓的腹上,只盼能保有一點餘溫。

如此行至山間。

張繼抱人下馬,見到那慘白的面色,滿心的疼。

二人在泉水山林間尋了一處地方,將木盒埋在一棵常青樹旁,摞出一個小冢。

經年之後,那小冢上生出了一片青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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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柳番外預計寫個7章,之後大概是寫一寫張妹妹是怎麽出生的。

有點好奇大家想不想看陸清的故事,在想後一篇是寫陸清還是寫另一個故事,看看大家夥兒的想看程度

張柳番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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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風玉露,又是一秋。

大約是氣溫漸落的緣故,每逢如此時節,街角醫館便人滿為患。傷風感冒、咳喘燥癥,屢見不鮮。柳楓這幾日最是足不沾地的時候,便是夜半也時時有人敲門急喊,尤是長者小兒,病起突然,或不擅言語,家中來者往往難顧驚擾,更偶有不及躡履,徒跣奔急的,多叫他驚魂而起,草草著衣便去。

未及半月的功夫,張繼眼見他清減一圈,心中頗有微詞,卻也不知要同何人說去。

這日午後,張繼在校場同將士們吃了些便食,轉去南市提了包鴨油燒餅,而後順其自然地拐進醫館。柳楓今日好容易得了空閑,正於後院小憩,只留阿冬在門前磨藥打盹兒。

張繼見那小童昏昏欲睡著,也不打擾,只從油紙裏頭分出一塊燒餅來,墊了張竹篩放在他手邊,自行進了後院屋中去。

私闖後宅原是不合理數,但柳楓行醫,在此事上向來不作規矩,且張繼時來幫襯,鄰裏小販多少聽聞這二人關系匪淺,便也由他出入隨意些。

柳楓近日覺淺,只聞得鼻尖陣陣迎著一股油香,倏然睜眼,便瞧見有人捏著小塊鴨油燒餅伸在他鼻子跟前。

“啊。”他也不起身,只張嘴去接。

張繼瞧他一副飯來張口的模樣,笑著把餅給人餵了,調侃道:“你倒是個會享受的。”

“將軍肯賞,草民自然不能辜負了您的好意。”柳楓笑道。

張繼看他一臉理所應當,便也裝起勢子,順坡下驢,將手上還剩大半道燒餅撂回桌上,一拍手上的餅渣道:“既然柳大夫清楚自己的身份,還不起來同本將行一禮?”

柳楓一擡了擡眉,反倒背過身去躺著:“昨夜出診熬了半宿,好生困倦吶。”

“你這性子。”張繼不免有些嗔笑他,借機翻上了床榻將人半壓著,翻手勾了人下巴,俯身去啄。

柳楓口中吃食還未咽下,嘴上油光先被人沾去一點,當即伸手拿袖子擋了,不讓他再親,怪道:“將軍也不嫌臟。”

張繼知道自己討了嫌,便不再鬧他,只靜靜瞧著他假寐,輕聲道:“瞧你這幾日辛苦,我請了位澄州名廚,晚上去我那兒吃點?”

“當真?”柳楓聞言撐起身,眼神頃刻亮了:“現在去嗎?”

“別著急,廚子又不會跑。”張繼見他一副興奮神情,嘴角亦是難放,只好一面起身扶了被子,一面樂不可支地回道:“你不若再睡會兒,瞧瞧,眼下都青著!”

柳楓哪裏還有什麽睡意,立馬起身束發,活蹦亂跳地做客去。

將軍府內整潔素凈,雖比不上皇宮華貴,也比不得幕府雅致,但自有一幅草木幹練潔凈的模樣。他與張繼每過之處,皆有巡查或值守的護衛抱拳行禮,恭敬之下,更有對軍紀法度的嚴格自守。

柳楓其實是頭回光臨,先前張繼不敢邀他,怕他難免要被這裏精幹整肅的場面弄得束手束腳。可這回請來這位名廚,脾氣古怪,稱自己下廚有三不為,一不為攀附權貴者下廚,二不為沽名釣譽者下廚,三不為搖尾乞憐者下廚。

張繼便同他說,我宴請友人,只因與他交好,他是一位懸壺醫者,仁心韌性,我很欣賞。

那廚子道,將軍特地尋我為廚,莫不是有求於人?

張繼答,不是。

那廚子接著問,那便是君子之交,天涯知音?

張繼思索一番,猶豫道,或許如此吧,我亦不知。

廚子見他反應,心中了然:小民知道了,將軍心有愛慕,也有所愧。這宴請,我接下了。

眼下柳楓正跟在張繼身旁,只覺得常同他待在一處,並不能時時想起他是名震天下的大將軍,可如今一入了將軍府,張繼頷首授意間,竟都平白添出兩分威嚴,不免叫他多提了三分小心。

張繼看出他神情不適,寬慰道:“別怕,軍中紀律是要多些,待會兒到了內院你便舒坦了。”

柳楓點點頭,嘴上倒是不軟:“誰怕了,我只是不想壞了你這的規矩。”

將軍府內院正如張繼所說,他大約是提前遣了護衛出去,院內空無一人,只有張、柳二人帶著戰戰兢兢的阿冬。院南是座高大的假山,院中有處橋亭,橋下是漂亮的荷花池,池外通渠,岸畔有涓涓流水之聲,越過了橋亭,便是張繼的寢處。

“從未想過,你竟會住在一處有水的院中。”柳楓不免驚嘆,“你瞧著不像蒔花弄草的人。”

“是為先慈所建。”張繼並不避他,“故時父親與母親比翼連枝,先母愛蓮,先父故造此景以供其游賞。”

柳楓胸中微顫,只是輕輕點頭,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無妨,”張繼垂眸看他一眼,抱了一抱柳楓肩膀:“走吧,去亭中喝茶。”

二人於是步入亭中。

柳楓見阿冬頻頻向那橋廊中望,知他孩童脾性,便招招手任他自己去玩兒。

不一會兒,外院有一戴甲護衛俯首進來。張繼面色微沈,但未加責問,只讓他有事便報。

那護衛向他耳語兩句,張繼隨即起身,朝柳楓看了一眼,抱歉道:“有要務,且等我一柱香。”

柳楓自是不敢耽擱他,叫他處理好再回來,自己樂得自在。

他於是便望著張繼一路隨那護衛去了院外,兀自呷茶賞景,目光悠閑的尋了一尋阿冬。那小童也不知跑去哪裏玩兒了,左右沒瞧見蹤影。

“……救……唔救……”

倏的,一道微小的聲音傳入耳畔。

“什麽人?!”柳楓嚇了一跳,忙四下尋找著源頭。

但聞池水潺潺流動,只有微微的聲響。

柳楓只覺心中惴惴,奔至橋邊,張望之下仍未見到阿冬身影,他於是喚了兩聲:“阿冬,阿冬!”

那孩童時來學賬,府中情形當比他熟悉一些。

柳楓如此安慰自己,腳步卻不曾停下。

他奔過橋廊,踏足岸邊,猛一回頭間,竟見到在橋下目障之處有只小手在沈浮掙紮!

“阿冬!”他不及多想,當即紮入水中,蹚水向橋下游去。

這池子遠比看到的深。柳楓原道不過齊腰的水域,真正游去,卻要漫過他的下頜,這於一個成年男子尚不屬致命的深度,可對於一個不及十歲的小童,卻是一道溺處。

阿冬已有些脫力下沈,只剩腿腳還在無意識地蹬踹著。

柳楓水性不過爾爾,體力也只是將就,閉氣游至橋下已耗費了不少力氣,再要托起一名小童的確有些困難。但他還是拼力攬住小童脅下,哪怕掙紮間受了他兩腳踢踹也並無察覺,只屏息將人托著往岸邊送。

快至池畔,耳邊忽有嗡嗡之聲,柳楓足至池底,一從水中起身,便看見張繼大吼著他的名字蹚水奔來。

柳楓顧不上答他,嗆咳著把阿冬托出水面,讓他先把小孩兒送上岸,自己拖著浸透了水的衣裳往前蹚。

張繼在外征戰,對溺水也有一定經驗,立刻將小童放到岸邊平坦處,擺偏了腦袋按壓胸口。

柳楓力竭上岸,手腳發沈,盡力趕到了小童身邊俯身為他渡氣。

大約半盞茶的工夫,阿冬咳嗆一聲,立刻嘔出了兩大口池水,低聲哭了出來。

張繼見阿冬醒來,立刻脫了外衣給他披上,張手攬住濕嗒嗒的柳楓,將人摟進懷裏,語調有些慍怒:“諾大的將軍府內院,竟沒一人發覺有孩子溺水?!”

“溺水多是無聲,怨不……怨不得……”柳楓說起話,這才發覺自己牙冠打顫,竟已冷得渾身發抖。

“柳楓,這裏輪不到你來救人!”張繼沖他怒到,旋即看到他的可憐模樣,將軍咬牙,心中遍是愧疚:“來人,備水沐浴!”

兩人沐浴凈身,都換上了幹凈衣裳。

將軍府恰有與阿冬年紀相仿的小仆,衣裳穿起來很合身,反倒柳楓的那套頗有些寬大,他套在裏頭顯得有點勢單力薄的模樣。

“這不會是你的衣裳吧?”柳楓嘟囔道:“這麽不合身,你看著也比不我高多少啊。”

“我習武,體格自然健碩些。”張繼回他:“你要穿合身的也有,我可以到外頭找護衛給你現扒一件。”

“那還是算了……”柳楓只覺得他有氣未消,回想自己方才熱血上頭的去救人,突然有種自不量力的羞恥,“我確實不該貪勇救人,但方才是情急。”

“你沒做錯,柳楓。”張繼沒怪他:“是我大意了,竟未想到阿冬會貪玩兒落水,若不是有你,只怕要出人命來。”

“可是於我私情,確是不想你沖上去。”張繼愧疚一圈,還是忍不住地惱他:“你若有個三長兩短,我真不知該如何自處了。”

柳楓觀著他的神色,心中浮暖,口中解釋道:“我方才問過阿冬,他是有物件掉進池子裏了,俯身去橋下夠,原以為池水不深的。”

“什麽物件這樣金貴,阿冬?”張繼招手讓小童來到身前,“別怕,你沒事兒就行。”

小童有些膽小,慢慢從袖子裏頭掏出一小截斷了的紅繩。

“就是這個?”張繼問。

“那是阿冬父母留下的。”柳楓答道,“那是他唯一寶貝的東西了。”

張繼聽了,便也不再忍心多囑咐這孩子什麽,只叫他去後廚看菜。

“說起來,我今日似乎聽見阿冬喊出救命。”小童走後,柳楓同張繼說道:“這孩子啞癥在心,應是情急逼出了話來,只可惜這會兒……”

“又說不出了?”

柳楓點頭。

不一會兒,成色極佳的菜肴布上桌來。

涼盤熱炒,小菜河鮮,皆是澄州當地有名的菜肴。

張繼笑瞇瞇地邀著柳楓動筷,餘光卻見他只是淺嘗輒止,握著筷子要動不動,似是猶豫不決,不禁問道:“這都是你家鄉名肴,怎麽拘束起來了?是菜品不合心意?還是那廚子名不副實?”

柳楓搖搖頭,倒是少有的生出些歉意來:“我可能要辜負將軍一番好意……大約是下午入水受了寒,現下有些、有些腹痛……”

張繼這才註意到他虛虛按著腹部,只怪那衣服不合身,堆疊的布料將柳楓的手輕輕掩住,細看之下卻也見得他微微躬著腰背,顯是身有不適。

張繼一心急,喊道:“來人,去請大夫!”

“不必,我自己來便是。”柳楓有些哭笑不得,他原先只覺得身子有些發虛,想著大約是累的,應當無事,誰料到這會兒肚子漸疼起來,這才伸手給自己把上一脈。

“沒事吧?”張繼眼見柳楓自己搭了腕子,微微發怔,反手又搭另一脈。

“不會……不、不應該……”柳楓眉心漸鎖,反覆為自己號脈,甚至少見的合上眼,細細一摸。

忽然,他睜眼問起張繼:“醉仙樓那晚,你看著我喝藥了嗎?”

“什麽醉仙樓?你喝什麽藥?”張繼不曉得他把脈是如何問到的自己,但見他滿臉鄭重,只好仔細回想起來。

醉仙樓……

大約兩月前,柳楓曾約他去醉仙樓喝酒聽曲兒,他鮮少踏足這類煙花之地,哪怕醉仙樓並無艷俗狎妓,其中曲藝風情他一個武人卻也多是不解,因而那日他權當了柳楓的陪客,只負責在他喝迷糊之後架著人回家。那晚上他……不,是柳楓纏上來非要找他,張繼不願趁人之危,卻被人平白勾了衣襟往裏找……

那晚,他依稀記得叫阿冬熬了醒酒湯來,柳楓擺著手不肯喝,後來一番雨倒雲顛……他便也記不清了。

“我確記得你沒喝醒酒湯。”

“不是說這個。”柳楓叫來阿冬,小聲問他,“前一陣我喝醉那晚,你熬藥了嗎?”

阿冬手指翻飛道:回回都熬的,只是有一次你同張將軍回來,卻是沒喝。

柳楓臉色微變:“那晚我分明記得喝過了的,怎麽會……”

阿冬跟他解釋:那晚你不喝醒酒湯,我又送了一碗,你喝了。後來熬了藥,第二天早上,你說倒掉。

“我讓你倒掉了?怎麽會!”柳楓有些頭痛,扶額盡力回想。

突然,他想起了第二天早上的事情。

那天早上,他床頭是有一碗藥。

那日張繼與他一同起身,說這醒酒湯放了一夜。

他覺得酒醒了便也不再需要,於是順手端出去遞給了阿冬,讓他倒了。

他把涼藥當做醒酒湯給倒了!

柳楓倒吸一口冷氣,只覺腹中寒意漸起,疼痛愈發銳利起來。

“張繼,我這有個消息,卻不知是好是壞啊。”柳楓看著他的眼睛,似笑非笑。

“什麽?”張繼擔心地望著他:“快說,你臉色很不好。”

“你可能要做父親了。”

“什麽?!你……”張繼驚愕。

“但再不快點送藥來……”柳楓截了他的話,喘氣接道:“……你這父親也未必能當成。”

張繼微微楞了一瞬,旋即踏出亭子奔走喊人,而後立刻又折了回來,手足無措道:“能、你能動嗎?要不要去臥房躺下?”

柳楓伸了伸手,張繼俯身供他勾了肩,他一環膝窩,輕輕將人抱起。

“誒……”柳楓原只想讓他架著,沒料張繼一把將他抱了起來。如此他便也不再亂動,只伸手將人環住,盡力平覆著身體。

張繼抱人進屋,途中只聽到耳畔柳楓鼻息不穩,盡力平覆的表象之下難掩他吐吸間淺淺帶出的悶聲。

索性醫館尚有備藥,張繼遣了護衛快馬取來,熬出藥汁送柳楓喝下。

到了晚間,柳楓情形漸好,他半起身子,再給自己補了兩針,突然對張繼道:

“將軍,我餓了。”

張繼命人熱了菜,二人這才在屋中吃上了這一餐險些,不,已然鬧出人命的佳肴宴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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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流:懷了

張柳番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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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怪,自那日柳楓逞勇救人之後,也不知是否驚擾了胎息,先前安分難察的害癥便掀天揭地的翻湧而至。

這兩日剛聽著雞鳴,便有壓抑難平的嘔音自醫館小院中傳出。柳楓未料得這胸中翻湧來得這樣劇烈,往往奔走不及,幾次只顧得半身翻出床鋪,扒在床沿邊上陣陣打顫作嘔。

張繼勸他入府小住,自己平日帶軍操練早出晚歸,又時值秋獵,宮中多有繁忙,只恐照顧不周,再出現往日那般揪心之事。

柳楓自是不願入他內院拘束,他自詡身強力壯,於調理上又頗有些門道,更是幾次遣走將軍府派來的侍女嬤嬤,照樣每日去外頭看診。

如此不出七日,張繼休沐去見他,竟發現柳楓身形肉眼見得的消薄了,入夜甚至探得其腰間更有清減。

張繼不免多問了兩句,只惹得人發火,於是只能服了軟,兀自在夜裏惆悵難眠,迷迷糊糊挨到雞鳴時分,更察得枕邊之人翻覆難安,幾次伏到床邊幹嘔。

張繼瞧不下去,亦不敢多言,只有起身為其撫背。

“……沒事,你睡吧。”柳楓嘔欲半止,扒在床邊尚不敢動,只微微撐著些床木,好不讓腹部受壓。

“怎麽害的這樣厲害?”張繼捋了他的發,松松系了,“還道你是個神醫,結果將自己治得都要見骨頭了。”

“這是什麽話?我這是害口又不是得了病,你若是嫌了,就別來我這找不痛快。”柳楓睡得不踏實,身上不適,難免起了脾氣。

“我哪會嫌你,只怕你缺人照料,身子再好也經不住這樣折騰啊。”張繼無奈笑道:“既舍不得叫阿冬,請了小婢嬤嬤又不樂意用,非要本將軍親自伺候你?”

“你該的。”柳楓回頭瞪他一眼,眼眶裏頭還暈著淚色。

張繼微微楞住。

哪道這玩笑話,柳楓卻似當了真的。

他擡眼見他微失血色的一張臉,心中惴惴,只想將人圈進懷裏好生安撫,奈何柳楓只是盯他一眼,又猛然俯過身去,撫胸低噁。

如此挨過一刻,柳楓才慢慢撐起身來,趿著鞋子去桌邊漱了一口涼。

張繼跟著為他披衣,卻被人擺手拒了,兩人重又窩回被褥裏。

“是我該的。”將軍說。

楓林層染,霜色流丹,待遍山的紅葉落了,又有薄雪掩得皇城一派凈素。

白日長街上行人漸少,卻有個個裹成團子的小腦袋湊在裊裊炊煙下追逐嬉鬧。

張繼下了朝便往醫館處走,路過沿街食攤貨鋪,見賣著熱騰騰的糕點吃食和不少精巧玩意兒,想著柳楓近日終過了難熬的時候,隨即摸出幾兩碎銀,買了些糕點小吃提在手裏,走不出幾尺的步子,便駐足在一間成衣鋪子前頭,與那掌櫃對上了眼。

掌櫃是個明眼人,見來人器宇不凡,當即笑臉迎了上去:“官爺看上了哪件?”

張繼為免招搖,早在官服外頭罩了件暗紋披風,官帽也在宮門前便丟給了仆從帶回府去,便是不想以官勢壓人,走了這一路也不見有人關註閑語,未曾想一眼便被這衣裳鋪子的掌櫃瞧出身份來。

“我瞧著官氣很重嗎?”張繼見那掌櫃打量自己一番,算是認了身份。

哪知那掌櫃搖了搖頭,笑到:“官爺體恤,只是您這靴子……”

張繼低頭,這才發覺是官靴漏了陷,恍然大悟道:“原是如此,多謝掌櫃提醒了。”

“哪裏,官爺光臨我這蓬蓽小店,才是小的榮幸呀!”

將軍一擡手,指了店外一套俊秀飄逸的樣衣,又架起手掌向掌櫃比出幾處尺寸:“肩寬約是如此,臂長應是如此,腰圍大約……”張繼頓了頓,低聲道:“腰襯還需掌櫃盡量多放幾寸。”

這掌櫃的是個通達谙練的生意人,話說得漂亮齊全,一聽一看便知曉了大概,笑說道:“官爺放心,三日後便可派人來此取衣。”

如此之後,張繼便瀟灑走出了成衣鋪子。

踏步擡眼,倏然間,卻在不遠處瞧見了熟悉的一塊醫箱。背著醫箱的人正匆匆小跑,沿著街口往南去。

張繼大步跟了上去,到了近處才敢認人:“柳楓?!”

行者步子微頓,甫一回身便讓人裹上一件披袍。

“急匆匆做什麽去?如今有了身子,行事好歹掂量些。”張繼縱是見慣了他著急性子,可還是忍不得要說出來。

柳楓卻是沒料到在這裏見著他,停下說:“我趕著去慕府吃飯,怎的,沒邀你嗎?”

張將軍楞了一楞,無奈扶額道:“到了時辰慕相自會派人去醫館接你,哪有像你這樣上趕著去人府上做客的?”

“前一陣沒顧上看他,如今入了冬,我自是要瞧瞧他將養得如何了。”柳楓拍了拍醫箱,一幅理所應當的模樣。

張繼見他滿眼找著借口,垂眼笑他:“慕相與你同鄉,想必慕府的膳肴糕點都更襯你心意吧。”說著,便把手上的吃食拎到人眼前,“想是王家鋪子的吊爐燒餅比不上的了。”

柳楓當即亮了眼,卻又不滿他揶揄,摸著肚子賭氣道:“看診沒顧上用早,這會兒餓得肚子發痛,也不知是誰害的。”

“要緊嗎?快吃些墊墊。”話未落地,將軍立刻卸了笑意,皺眉看向那披袍中部,柳楓手撫之處,已淺淺顯出了不乍眼的一道小弧,撐得腰中實實的。

柳楓接過幾捆糕點抱了個滿懷,還騰出張嘴去接張繼手上剛從油紙裏剝出的燒餅,吃得不亦樂乎。

真到了慕府小宴之時,卻是張將軍吃糕點吃了個半飽,正餐反倒用的少了。

馬車送二人回醫館時,暮色正茫茫。二人對坐,張繼有些擔憂地打量著茶足飯飽的柳楓,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樣。

柳楓知道他又要多問,幹脆自己開了口:“總瞧什麽?我與寶寶如今一張嘴吃飯,胃口自是好些。”

“我是怕你撐壞了身子。”張繼嘆氣道:“下午就不該縱你胡吃,那麽些糕點,方才又是大桌的飯菜,連茶都被你喝幹了……你是醫者,也該知曉飲食有度。”

“我自是心中有數!”柳楓今日確實有些饞嘴,腹中正頂著微微不適,在車途晃動間頗有些難受。他心中自知有虧,卻也還是不願在嘴上饒他,嘟囔道:“也不知是誰白長的個子,吃幾個點心就用不下飯了,還被慕大人問是否菜肴不適口……好生厲害的習武之人喏。”

張繼看出他是心虛犟嘴,不願同他爭辯,只是瞧著他算不得很好的臉色提醒道:“難受要同我說,吐在慕府馬車裏可不是禮數。”

柳楓搖頭說決計不會,這話倒也做了數,只是臨到下車不出三秒,他便“哇”地一聲吐在了醫館門邊。

阿冬聞聲出來嚇了一跳,好在有張繼在旁同他說明情況,小童這才倒水遞給將軍,安心做了打掃。

月白風清日,同榻而眠時。張繼合衣躺在柳楓身邊,只覺得枕邊之人背身躺著,一會兒伸手放在他胸口,一會兒又搭了腿架在他膝間。

我們正直的將軍一本正經地將人的手臂與小腿捉回原處,順便幫人把被角也掖了掖。

“身上可還難受?”張繼見他又翻過來,面朝著自己緊閉雙眼,裝睡裝的好不像樣。

“將軍擅騎馬嗎?”沒來由的,柳楓合著目問他。

“若是問別的,我倒不敢說了,可論起騎射,”張繼笑笑,坦然自得道:“本將是當之無愧的好手。”

“那將軍教我騎馬,我身上便不難受了!”

話音未落,只見柳楓半撐了身子著單坐起,攥著被褥邊角作勢要將張繼一並蓋了。

張繼一驚,倒是當即反手將人肩側和腰胯穩穩托住,而後輕輕卸力將人放下。

如此,柳楓便像個撲棱蛾子,實實趴在了他身上。

“你又胡鬧。”張繼著實受不住他如此。自己分明是為了照顧人而留下共枕,明日一早更有校場操練,何況柳楓身子剛穩下月餘,今日還吐著,如此撥撩他,實不合適。

“明知吾意,還裝作不解……將軍當真要隨我姓柳不成?”

前些日子經歷諸多不適,如今胃口向好,又恰逢明月清風夜,天時地利人更和,柳楓心中別無其它,只餘興致盎然。

奈何他這將軍擺出一副正人君子的作派來,也不知是否就為氣他一氣。

“方才還鬧著不適,這會兒還要怨怪我不解春風了?”張繼寬慰地將懷中人抱了一抱,“我想等你身子再穩些,是怕你傷著。”

柳楓翻他一眼,不作高興地翻下身去,背著人躺下不作聲。

張繼不想他生氣,側身迎著抱了去,溫暖的手掌輕輕覆在柳楓小腹上。

先前套著冬衣尚不算顯的,如今入了晚間脫了單,那圓飽飽的一道能將將軍的手掌托滿,柳楓側躺之下,那兒更是俏皮可愛的一團軟包子,甚是得人喜愛。

“莫要生氣,當心寶寶聽到你心底罵我。”他伏去柳楓頸邊,吐息溫熱輕緩:“就如此睡吧,你我都安心些。”

“好,你安心罷。”柳楓背身嘀咕。

“什麽?”張繼尚未聽清他小聲說些什麽,只“欸!”一聲,撤了手往要緊處擋去。

原是柳楓使壞,猜準了位置,反手使勁將他那東西一捏。

“好啊,將軍才是能忍的。”柳楓一捏之下,方知他那處已是不似尋常模樣,悄聲長了些個兒。

這不捏還不要緊,柳楓一襲之下,也不知是觸到什麽特殊的要處,張繼一時只覺自己一腔熱血當即轉了位置,直往下三寸冒起火來。

柳楓翻身瞧他面色尷尬,玩兒心大起,便更伸了手,捧著條物輕搓慢撚,還拿話激著:“將軍且安心吧,小家夥前些日子就紮穩根了,如今我便差將軍這根,才好滋養得寶寶更舒服才是。”

張繼只覺得熱,本還存著晴明,伸手去阻他亂弄,哪道柳楓一挺身,勾了他的手去碰自己潮露露的地方,可誰知張繼手掌寬大,不經意更觸到他前端的玲瓏珠袋,驚得柳楓吸氣間嚀聲一句,二人便都失了明智,陷入沈淪中去了。

到了夜闌人靜,萬籟俱寂的更點,長街上燈燭皆暗了,唯有月色照出冬夜裏微微寒霜,涼風蕭蕭隱去醫館小院內一派靡靡,微熱縈紆耳畔,肩背半露中,有人將衣裳往柳楓身前攏。

“到底蓋一些,不然你又要生病。”張繼仰躺在床榻上,吐息微亂,要命的物什握在柳楓手裏,氣概不凡的巍然立著,柳楓也不落下風,分膝半跪在他兩腿之間,盡力放松著身子將那碩然沿著羞答濕潤處輕輕往內處吞,奈何二人久不沾春,將軍那物像是過了冬眠時候,精神甚偉,而柳大夫生疏了他那些春色畫本,如今急著格物致知,學海浩瀚,甚感吃勁。

柳楓汗珠晶晶,吃著力一點點顫著向當中納,寒風擠過窗隙,立住他胸前剝落的單衣下那兩點朱紅,散開的衣帶帶落兩側衣襟,將腹上一團豐腴露在外頭。

張繼跟著他的吐息輕輕動身,眼睛同身體都要醉了,偏還記得將自己先前脫去的外衣給人罩上,多給他腹上留點遮擋。

柳楓正苦著容不下,這會兒見他還有閑給自己披蓋,惱著道:“將軍是嫌我肚子圓了?實在看不過去不若不弄了,你自去消火去罷!”

“哪裏的話。”張繼其實樂得見他這副氣急敗壞,暗自笑著,哄道:“別急嘛,不若我先用手請你一請。”

說著便堵了柳楓顫顫巍巍的物件,稍稍擒住,餘出只手去點入他那底口。

柳楓面色一紅,咬著唇不叫他得逞,可那地方偏生流連歡愉,配合的一次次順應著收張。

如是又揉潤了一些時候,將軍這才執了自己的軍器,一小口一小口的渡進那滑潤緊澀器口當中。

“嗯……”柳楓喉間一緊,只覺自己滿盈難溢,再納不下了。而張繼那處卻還露著小半意思,見柳楓半懸著身子不動彈,將軍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臀,指尖再將他前處臨尖輕輕一撚——

“哼嗯——哈……”柳楓受不住他如此下手,當即軟了腰膝蓋,失力往下一坐,整個人登時顫抖失語,糜音四溢,而後悶悶地忍過一陣強起之欲,這才大張著口緩勁喘|息起來。

張繼見他如此勉強,到底也有些擔憂,由是只有提著半口葷氣按下不動,呼吸也極力緩了,息聲問道:“吃不住便停一停,等你緩了我便出來,你如今不好這般逞強弄的。”

哪道柳楓俯身按在他胸口,伸手捏住了張繼下巴,令其微微昂首,他的長發披散下來,落了將軍滿襟,張繼擡眼望去,但見柳楓眼色渾糜,吐息不及間,還要引他神迷:

“將軍之馬,甚是烈吶。”

張繼聽得下腹發緊,物什更是雄立。

柳楓強忍了一陣,漸漸適應了些許,他撥了撥額前亂發,好容易慢慢挺了身子,微扶著自己圓鈍的小腹,單手撐在身後,一寸寸地顛坐吞吐。

“你也……當心些……”張繼只覺他起伏愈烈,自個兒也被磨的直要命,柳楓那處緊張窄仄,和著溫濕淺出深入,只逼得他將釋欲釋。

柳楓這會兒哪還顧得上理他,渾身只希想那無上歡愉。

他暢快馳騁,他翻山越嶺,他抑揚頓挫飽經風霜,他踏過千難萬險步履蹣跚,他騎在馬上搖搖欲墜。

終於,張將軍如釋重負,在柳楓將倒之際起身扶住他的肩頭。他自床邊隨手取了件襯褂,胡亂將柳楓留在他腹上的濁跡抹去,旋腰翻身,將人輕放回榻中。

寒夜漆漆,燭火也燃盡,張繼托了東西慢慢回撤,卻突然聽見耳畔有人呢喃啞語:“馴了半宿的馬兒,合該將軍賞我了……”

張繼一怔,無奈道:“將軍再是賞你,你還接得住嗎?數數方才你都射過幾次了?再弄便是傷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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