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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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近來是很高興的。年節未盡的這些日子,他時常能待在父皇和爹爹身邊,一家人一起順著禦花園散步,看冬日花開,池魚飛鳥,晚上也可以一同圍進被子裏,貼著父王,和爹爹輕輕抱作一團。

似乎正是皇宮裏張燈結彩的隆重日子,父皇抱著他去大大的宮殿中宴請群臣。大殿空闊熱鬧,他坐在父皇的大腿上,津津有味地嚼著一口鮮滑無骨的魚肉。陸清好幾天沒見到爹爹了,心中思念的很,口中香味嚼著嚼著就泛出苦來。他眼睛酸酸的,背著臉抱上父皇的脖子,癟著嘴小聲念叨著想爹爹。

陸戟親昵地撫摸著他的腦袋,稍稍偏過臉,小聲安慰道:“清兒不哭,待會兒回去睡一覺,明日我們便同爹爹整日待著。”

陸清點點頭,不大點兒的孩子也不記得要他說話算數,被乳母拉進輦中坐穩了,晃晃悠悠便進了夢。

一覺醒來,他張開眼,發覺身邊四處都紅紅的,紅紗床幔、紅絹床柱、他蓋在金紅的被子裏,身邊還有紅色衣衫的侍……不,是爹爹!

慕洵亦是方醒,未曾預料自己一覺昏沈,醒來竟已日上三竿。撐肘坐起的時候,方才發覺身邊躺著一個奶團子,小奶團將被褥攥得緊緊的,連帶攥著他袖口的一小塊紅絹,呼吸輕輕的,像只乖巧的奶貓,可憐可愛。

奶團子睫毛突然一顫,眼睛迷茫的開了縫兒,盯著他辨了辨,瞬間歡天喜地地睜開了。

“爹爹!”小陸清一咕嚕翻身爬坐起來,順著胳膊就要往慕洵身上掛。

慕洵稍稍側身,避過身前高隆張手將他攬住,貼著陸清的小臉說:“太子今日陪爹爹一整天,好不好?”

“慕大人這是看不上朕這糊塗君主,改向太子棄暗投明了?”小娃娃頭還未點,身後便大步流星地飄來一道熟悉的音色。陸戟一身淺黃的金龍袍進屋,將腰前的金玉封帶隨手解開,兩步跨到床前將大小兩人環進懷裏:“就咱們一家子,哪來的什麽君臣太子。”

他將清兒抱在腿上,探出胳膊半環著慕洵不再清條的腰腹,摩|挲在陸清瞧不見的一側,挑起了裏頭不大不小的一陣動靜。

“……清兒……都是爹爹不好。”慕洵貼了貼陸清的額頭,眉頭微皺,伸手將陸戟搗亂的胳膊按到被面上,勾唇道:“清兒不必像爹爹這樣諸多顧慮……也別學你父皇,連親兒子也要拈酸。”

“拈酸吃醋也是各憑本事。”陸戟笑著被慕洵捉住手,借勢便與他十指相扣。陸子峣側俯下身子,一面貼上耳朵去聽那尚未得見的小家夥們鬧出的動靜,一面還攛掇清兒也來跟弟弟或是妹妹們打招呼。

“妹妹乖……”清兒小心翼翼地在慕洵腹頂摸了摸,而後被陸戟扶住小腦袋,輕輕貼著耳朵趴上去。

慕洵向後撐了撐,將更多的位置留給這一大一小兩位探寶似的父子,隔著衣裳跟裏頭的小祖宗一起鬧,一時新鮮著,倒也算不得難受,時間長了便經不住他們膩歪,呼吸深促一些,腰胯都帶著酸麻。

“凡矜累了?”陸戟察覺他深長的吐息,不再鬧他,當即拉兒子坐回腿上,“你近來時常疲憊,要不要尋人來看看。”

“不妨事,”慕洵理了理被他二人弄皺的衣裳,並不躺下,反而伸手披上外袍:“我如今這樣,精神難免不濟些,與其成日被肚子拴著,不若去花園裏吹吹風,興許還能好些。”

“花,花花……”小陸清眼睛放光,張開胳膊要慕洵抱抱。

慕洵起身去接他,拍了拍肩膀讓小家夥趴上來。

“就屬你爹爹最慣著你。”陸戟托住兒子軟軟的腰肉,小心地送到慕洵臂彎裏,將他胸前的青絲撥向肩後,囑咐道:“清兒瞧著小,抱著還是不輕的,你量力些,別累著。”

春梢未至,禦花園也難免蕭索。

皇宮裏向來是不缺盛花鮮草的,即便是千枝枯敗、百獸縮瑟的冬日,只要皇帝開口,不論是春桃秋菊還是夏荷冬梅,凡世所有,皆可以尋到他眼前來。

常日裏那些艷麗花木,冬日多敗,唯有寥寥幾枝寒梅挺身立著,孤高倨傲,頗有些睥睨嚴冬的姿態。

陸戟愛梅,因而出入花園時總會在這些梅樹上多停留幾眼,隨行的宮人瞧見了,便換著法兒的討他歡心,尚未入冬之時,就讓梅花悄然開往皇帝的窗前案上。

而自慕相入宮,皇帝便不再嗜梅,尤其是今日,與慕相太子賞花行步的一路上,遠遠跟在後頭的方德貴就沒見到主子往別處瞟過一眼,目光好似沾了蜜的刀脊似的,直鈍鈍黏在慕大人身上,溫韌有力,小心翼翼。

二人行至一處涼亭暫歇,清兒畢竟年幼,一到這碧色滿目的園子裏,葡萄珠似的眼睛目不暇接,一經慕洵放下,就撒開了小腿噔噔跑到花草當中去了。

陸戟站在亭內遠遠望著,見兒子一會兒東奔西跑,一會兒又靜悄悄盯著幾株冬花小心翼翼捧著瞧,心中莫名欣慰,喜滋滋地坐回石凳上與慕洵調情。

慕洵算是見他不正經慣了,一來二去便也耐得他說些非禮勿聽的小話,接過皎月遞來的清水任他亂逗。陸戟見他紅著臉不接茬,興致愈甚,幹脆邀慕洵去亭前不遠的池中賞魚,途中身子一靠,搭腰一摟,俯身在他耳畔胡亂引典,手指悄悄勾人腰側有意無意地撓擾。

慕洵不想他當著旁人這樣明目張膽,只好將他按著,扯笑道:“陛下不吝做個昏君,微臣可不想以色侍國。”

陸戟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是要他人前收斂些,以免傳去外頭惹市井攀聊,到時得來個色令智昏的君王名頭,放進民間史書裏流芳百世去。饒是如此,陸子峣還是忍不住往慕洵耳畔吹風,笑道:“左相還怕什麽,若是徭役稅重百姓辛苦,自然千般責怨罪於你我,可如今治下久安,帝相蜜意些,豈不為百姓添些閑趣?”陸戟目光一轉,落在那渾圓撐起的地方,又笑:“若是江山搖曳、社稷飄零,你也斷不敢受這辛苦……”

說話間正有一著軟甲的殿前宮衛穿過宮殿游廊疾行而來,未至涼亭便被方德貴伸手攔住。

恰逢陸戟餘光瞧見,側身將慕洵身量擋住,負手問道:“可是要事?”

那宮衛趕忙上前,呈出手中的一封筒信,單膝拜道:“宮外急報,務必請陛下過目。”

陸戟接過信筒,瞧見那宮衛壯膽看了他一眼,頓時心生疑慮,抽出信紙展開,不出片刻便合上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陸戟朝慕洵望去一眼,見他正望向清兒的方向,將身上裘披攏了攏,有意無意地掩飾著行立不便的體態。

那宮衛前腳轉身,後腳便有陸戟收起信筒,微笑著轉身摟過慕洵,與他一同瞧清兒在不遠的花草中玩樂。

“慕相沒什麽想問的?”陸戟時時瞟過他的眼睛,總見他神情淡淡,似乎也沒有想要求得筒信的意思。

“陛下若想告訴微臣,微臣自然聽得。”慕洵望著他的眼睛,轉而垂下視線,低低望著身前水灰色的裘袍,心有思襯。

陸戟沒料他會如此說,頓時心口一松,舒眉道:“那便請凡矜放心,我自能處理。”

游園時光稍縱即逝,一行人停留不久,便心照不宣地回走。在慕洵寢殿內支了一扇虎屏,點上火爐,添上熱水,又命人在小浴桶中放了幾只漂亮的浮木物件兒,預備為陸清沐浴。

陸清不常能與他們這樣親近,心中雀躍,被陸戟抱在肩上,還拉著慕洵袖擺不想離開他們,兩人亦不舍見他難過,只好左右添了兩把椅子坐在桶邊陪兒子嬉玩。

中途有侍從添水,陸戟將兒子裹著長巾抱起來,再放進水裏的時候便見他舒服得打了個抖,又喜笑顏開地指著屏風上的老虎要給他們看。慕洵循著他的意思,望著圖案教他認畫,陸戟便尋了機會要出去如廁,行至寢外院西,在隱蔽處再次抽出了那卷信筒。

信中寥寥數字,字字緊要。

這是一封來自北方的塘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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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差不多可以開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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