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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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繼其實愧怍難當,自己堂堂正正兩袖忠,於公剛正不阿,於友兩肋插刀,品性相貌、功勳聖寵擺在那,哪家朝臣權貴不是想著往將軍府偷偷塞人的?

結果呢?他張大將軍仁至義盡送人回家,到頭來自己沒控制住,整了這好一出陰差陽錯睡醉友的說書戲碼。

這醉友還是個和慕洵同過窗,手上救人嘴裏罵的暴躁神醫。

更無奈的是,這神醫還姓柳,“無心插柳柳成蔭”的那個柳……真是老祖宗都在留話嘲諷他。

張大將軍算是見識頗廣,從華貴宮室到邊關蕭索,從鐘鳴鼎食到血刃如洗,而立未至的年紀,心思卻已被世事打磨沈穩,正如日中天的做著將軍呢,誰料到千軍萬馬的外敵殺不亂的勝將心,半途反被那非法小酒肆將了一軍。

陸、慕二人聽他自責的敘述,臉上神色皆不作好。陸清被爹爹抱著,小孩子畢竟多覺,聞著他身上熟悉的雅香靜靜睡著了。陸戟擡眼盯著這個年長自己幾歲的至交,眉宇間隱怒未發,置在木桌上的一只拳頭攥暴著青筋。

張繼自知犯錯,猶豫半晌,幾次欲語,嘴唇囁喏了一陣,最終憋出一句:“……他還好嗎?”

他不敢看向慕洵的眼眸,只盯著他襟前簡致的雲紋繡和太子小小的脊背,目光閃爍游移。

“昨日他來送我,身上還燒得厲害。”慕洵目色沈靜,語調也無波瀾,可那副略顯疏離的樣子明顯是心有不悅。

“他擱了三日的問診未曾出門,張將軍,”慕洵微微皺眉,聲色更正:“在下上一回見他休診還是八年前,他回鄉奔赴親喪。”

張繼心下更愧,擡眼看去,卻見慕洵面無怒意,卻隱生憂色。

“我對不住他。”

“將軍與其在此道歉,不若當即策馬返程。”慕洵斂下幾分天意既定的無奈,語重心長勸慰道。

“這……”說是領命護駕,其實張繼清楚,自己分明是不敢面對柳楓,這位柳氏獨脈、昔日友人,前幾日還同自己推杯致禮的君子之交,自己有何臉面再與之相見?他們又如何能夠面對那紛亂情迷的一夜?

“張繼!”見他仍在猶豫,坐在一旁忍耐已久的陸戟終於怒道:“你與那柳楓的事本來輪不到朕摻和,可你堂堂大將,家國戰事尚且不畏,這時候跟朕在這兒學什麽縮頭王八!還不快走!”

張繼聽他如此說,愧色一隱,心中頓生幾分莽勇,當即向二人拱手草拘一道武禮,退身出門,策馬而回。

馬蹄聲遙揚遠去,陸戟將熟睡的兒子接到懷中,朝慕洵得意地笑笑,“張繼是個武人,不及朕的悟性,罵他兩句醒得快。”

慕洵眉間仍有憂色:“柳楓看著不講規矩,性子也躁,實則是個極重情義,守五禮的。而張將軍至情至性,為人更是中正。”大抵是心中憂慮分散了註意,慕洵起身時經不住掌扶桌沿,躬身緩了緩,“遇此境況,倘若他二人自己難辨真心,你我身處局外,其實無能為力。”

“自然是如此。”陸戟見他腰上承不住力,徒生心虛,換單手將兒子捧在臂彎裏,騰了只手往慕洵腰後按,“解鈴還須系鈴人,由他們自己分辨去吧。”

慕洵被他一觸,反射般挺直腰背,捉住陸戟揉壓上來的手掌,輕嘆道:“無妨,陛下攜太子先登車輿吧,旱情緊迫,我們早些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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