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雍正在客廳跟顧敘談的是水乳交融賓主盡歡時，外面傳來慌慌張張的通報聲。

“大當家！大當家！不好了不好了！”

潘雍眼尖的發現顧敘微微蹙眉，面帶不悅之色，已經端起茶杯作飲茶狀，那副姿態分明是不打算繼續談下去了。潘雍心中微微惱怒，自己人這副模樣顯然是給他自己丟臉了，腆著彌勒佛般的大肚子開了門，當頭就是一陣訓斥：“怎麽了，不知道我在招待貴客嗎，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傳話的正是在山門處當值的山賊，一個年輕的不過二十來歲的青年，跑的太急，說話都是上氣不接下氣，臉蛋脖子都是通紅通紅的，雙手撐在膝蓋上，喘著粗氣解釋道：“大當家，咱們的人被放出來了！”

潘雍一時之間還沒反應過來：“誰？”不過他倒是正色起來，看著小子如此緊張的神情，顯然是極為重要的要緊事，不是不懂禮儀。

青年山賊連忙解釋：“就是之前跟著三當家去黑風谷的，還有跟著二當家去參加晚宴的，都回來了，現在就在山門外！”說著又是一陣劇烈喘氣，山門離這裏頗遠，還是越來越高越來越陡峭的山路，他爬的沒差點掛掉，“還有其他綠林道上的，說是自己老大死了，群龍無首，只能來投奔咱燕嶺山了！”

說到自己人被放回來就已經夠奇怪的了，兩軍交戰有交換俘虜的，但沒聽說過官府會跟山賊交換俘虜的，官賊自古不兩立，不管私下有多少黑幕交易，表面上還是要清白的不容忍山賊的一絲一毫，不然百姓首先就要撕了當官的那身官皮。更何況還是直接放他們回來，這可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再一聽到綠林其他人馬也來投奔自己，潘雍想了想，大概明白了，昨天老三沒了他就猜到老二那邊估計也是兇多吉少，只是都沒想到那謹王不出手則已一出手驚人，竟然不怕惹來報覆的打著招安的旗幟把所有綠林人士一網打盡，這跟大秦皇室一向的千金買馬骨的信諾態度可謂是天壤之別，也就是因為太過出人意料，一起去參加宴會的綠林人士都栽了進去，當時在外面隱藏的人馬也被早已埋伏的武威軍包了餃子拿下，除了死的，傷的完好的一起放了，可放了他們也不成氣候，更別提報仇，只好投奔目前舞陽郡最大的綠林勢力燕嶺山了。

潘雍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頗有些得意，以往那些所謂綠林好漢還有不少人跟他過不去的，現在不通通人送命了，手下還投奔自己了，想到這問起正事：“有多少人？”

青年山賊仔細想了想：“三四百人吧，好些小的也不認識，也不敢讓他們進來。”

潘雍點點頭，拍拍青年山賊的肩膀：“做得好。”是不能貿然就放進來，沒準裏面有官府趁亂放進去的奸細。

顧敘聽到兩人對話已經走了過來，潘雍笑瞇瞇請示道：“顧護法，您看呢？會不會有詐？”

顧敘面無表情看了他一眼，這死胖子明明心裏早有成算，非要問自己，擺明了是試探。兩人不過是互相利用，果然不能真心相對。

“三四百人的有生力量，有詐又如何，有詐燕嶺山七八千人吞不下嗎？”顧敘依然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看眾生如螻蟻的姿態，“雖說都是敗兵之卒，不成氣候，不過用來當敢死隊先鋒軍還是頗為不錯的，就算真的有詐，咱們來個將計就計豈不更好。”

潘雍內心暗喜，這人武功高的出奇，就是太過驕傲，這樣的人好利用！心下得以，潘雍附和道：“顧護法高明！潘雍恰好也是這麽想的！”說著看向青年山賊，“讓二當家三當家親自出馬，把那些英雄好好安置，舊的自己人讓自己老大去領，新的綠林人士統一安置在一起。”

鐘安岑和聶虎威一死，潘雍就迫不及待立了新的二當家三當家，當然都是他的親信，一是為了安撫打了敗仗的燕嶺山山賊，二是借著這股冊立當權者的風頭激發山賊們的鬥志，轉移註意力，他親信眾多，這二人卻是比武勝出者，今天一上午比武大會剛剛選出的，比武大會的風頭影響下，本就是熱血好鬥的山賊各個摩拳擦掌，一邊議論著大會上的勝出者的招式，一邊還頗為期待與官府一戰，好立即用上自己新學的招式。不得不說，潘雍雖然看似粗枝大葉沒心機，能坐上大當家的位置，恰恰是最有心計的。

潘雍再次摸了摸肚子笑的陰險：“若是有詐，應該也是那些不明底細的綠林人士，咱燕嶺山都是英雄好漢義氣之輩，想必不會出賣自己人。”

顧敘眼神一閃，微微一笑，並未多言。

若是她，反而就會在燕嶺山俘虜上做手腳，畢竟是自己人，信任度高，能起到的作用就更大。不過那又如何，她不過是借刀殺人，燕嶺山和謹王若能打個兩敗俱傷最好，她坐山觀虎鬥，等到時機到了，素女盟一舉出手，直接殲滅雙方，收攏地盤，豈不更妙！

潘雍看著顧敘不言語，心裏暗道，他也覺得官府若是做手腳，首先就是在他燕嶺山的舊部做手腳，這樣才能打探更多情報，而他正好借此將計就計，誤導官府，來一個大翻盤！

至於這女人，哼哼，當真以為自己看不出她什麽算計，一個女人罷了，能讓他重視的也只有那一手好箭術罷了！他眼神微閃，在顧敘臉上多停留了一刻，顧敘可能只打聽到他跟謹王有仇，卻不知他曾經正是舞陽郡軍中人士，顧敘這張臉，他是見過的，在皇上禦筆親批的懸賞通緝令上！

若是自己失利被捕了，沒準借用這個女人，還能將功贖罪！

此時，兩人暫時的合作對象互相算計著對方，看似站在同一戰壕，彼此之間卻隔著利益的溝壑。

行轅裏，蘭君芙解開飛鴿腿上的密信，看著忍不住笑了：“搖光跟翁晚桐他們接上頭了。”

赫連雲鸞從後面擁了上來，蘭君芙舉起手中的密信給他看，“她還跟我抱怨薛磐威脅她不帶他們也不讓她們成功進去。看不出來，薛磐還是腦子挺靈光的，打蛇打三寸，一下子就打在她們死穴上了。”

赫連雲鸞接過密信，看著上面搖光的話語，簡直是透露著濃烈怨氣，搖搖頭笑了：“薛磐只是看起來傻，實際上大智如愚，我看可比翁晚桐還要聰明。”

“所以搖光雖然一邊抱怨，一邊已經被他吃的死死的了。”蘭君芙笑著推開赫連雲鸞，坐到梳妝臺前，給自己卸妝，“看來我丫鬟裏第一個要準備嫁妝的就是搖光了，哎，得努力賺錢啊，不然自己丫鬟的嫁妝都出不起！”

赫連雲鸞走了過去，熟練地幫她拔下金簪，拆開繁覆的發髻，一邊閑話家常的接話：“還有為夫呢！”

蘭君芙樂的清閑，索性自己玩著自己的頭發，長發齊腰，自己前世可沒有這麽長的頭發。都說長發為君留，現在赫連雲鸞愛上她的這頭秀發一般，幾乎天天都要過手。“你的人聘禮難道少了？”

“嗯，那就一起賺錢。”說到這裏，赫連雲鸞突然也面帶壞笑，“燕嶺山肆虐舞陽郡這麽多年，山上肯定不少寶貝。”

蘭君芙也壞笑著眨眨眼：“嗯哼，用來給搖光當嫁妝正好。”

“滿月金牌已經發出去了，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先讓他們從內部攻破。拿誰開始下手呢？”蘭君芙手指纏著自己的發絲，表情嫵媚的像一只偷入凡間的狐貍精，滿心滿眼都是害人的壞主意，“昨晚我剛弄死了他們三當家，不如再弄死一個三當家吧，讓他們覺得誰當上三當家誰就倒黴如何？”

“芙兒真聰明，來，獎賞一個吻~”說著，解完頭發的赫連雲鸞彎下腰來，捧住蘭君芙的臉蛋，朝著那誘人的紅唇貼了上去。

蘭君芙反應不及，就被吻個正著。好一番恩愛纏綿後，蘭君芙如冰川融化，臉上帶著緋紅的嬌羞，宛如雪融後春天的嬌花，預示著春色旖旎。

蘭君芙無力地靠在赫連雲鸞胸口，欲拒還迎捶兩下，聲音軟的跟剛睜眼的奶貓似得：“討厭~流氓~”

“我還可以更流氓！”赫連雲鸞仿佛受到莫名的鼓勵，直接將夫人打橫抱起，走向雕花繡床……

這邊的夜色是春光無限好，情意動人心，而燕嶺山的夜晚，卻是冷月高高掛，血液緩緩流。

天亮時，燕嶺山的某間屋子裏，某人少了一顆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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