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8章 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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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客棧,封長情直接出城。

這段時日彭天兆就是那素女草堂去的多,她幾乎不作他想。

一路上,封長情因為擔心彭天兆,速度極快。

她和彭天兆相交多年,對彭天兆十分了解,如果不是被絆住,彭天兆絕不可能連著三天都沒回去,也沒留下口信。

莫不是出了什麽事情?

想到這點,封長情越發著急,在城門口買了匹馬,直奔素女山草堂。

到了草堂的時候,正是下午。

平素來草堂看病的百姓都是早上就來排隊,到了下午已經沒幾個人,封長情進去的時候,院子裏沒人,只聽到屋內傳出對話的聲音來。

“這樣呢?”是彭天兆的聲音。

陳瑜倒抽了一口冷氣:“疼——”

彭天兆忙道:“那我輕點,這樣?”

回應是一聲悶哼。

封長情:……

什麽情況啊這是。

陳瑜略微虛弱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就這樣就好了,可以了。”

“那好……”彭天兆應了一聲,又道:“我去幫你弄點吃的。”說話的功夫開了門,就看到站在院子裏的封長情唇瓣開合好幾下,才趕忙道:“你忙完了?”

封長情看了屋子裏一眼,“陳姑娘怎麽了?”

“她采藥受了傷,挺嚴重的。”

“那怎麽沒找個大夫來?”封長情邁步上了竹階。

“陳姑娘說她自己就是大夫,自己的情況自己知道,所以……”

封長情無語,醫者不自醫,這樣的道理這憨憨竟然不知道。

彭天兆以為封長情那莫測的表情是因為自己在這裏照顧了三天,他自己心裏也心虛,趕忙別開眼往廚房走:“我去做點吃的。”

“你會做飯?”封長情更是無語了。

彭天兆訕笑:“雖是不會,總能湊合了吃,這幾日我做了好幾頓了。”

封長情忍著無語,指了指山下:“你去買些好下咽的湯水,我來的時候買了匹馬,你騎著回去,這邊我來照看。”

彭天兆眼睛一亮,“好,勞煩老大了。”

“去吧去吧。”

看著彭天兆屁顛屁顛的跑走,封長情無奈的嘆了口氣。

她轉身,進到屋子裏的時候,正看到陳瑜吃力的擡頭看她。

陳瑜應該是背部受傷,此時趴在木床上。

封長情走上前坐在床邊上。

沒進來之前,她也以為就是崴了腳或被毒蛇咬一類的傷勢,陳瑜可以自己給自己治,可看了之後封長情才明白,這怕是骨頭都有斷裂,動一下都大汗淋漓。

“陳姑娘,你傷的這麽重,只上點藥靠在這裏怎麽能好?不然我幫你請個大夫吧?”

封長情瞧著她背後衣服滲出的血就覺得疼。

陳瑜的額頭有細汗密密麻麻的滲出,整個人在忍受巨大的疼痛,本來蒼白的唇瓣也咬的發紅,吃力的道:“斷了兩根肋骨……就是找了大夫來,也是開點藥要自己養的,沒什麽用……”

瞧她說話都如此吃力,封長情忙道:“好了你休息,不要說話了。”

陳瑜閉著眼點了點頭,趴在枕頭上。

封長情找到廚房,去燒了些熱水,把水壺填滿,又拿了毛巾幫她擦拭額頭上不斷滲出來的汗珠,心中思忖,這麽下去,可不是個辦法,她疼的都有點神志不清了。

封長情想了想,快速點了她的昏穴,讓她能少受點罪。

彭天兆回來的很快。

一進門就壓低聲音,“我買好了,陳姑娘她——”

“我點昏過去了,她怎麽受的傷?”

“那天早上我按照慣例來看病,誰知道來就看著圍了好幾個看病的百姓不見她的人,大家一起等到了中午她還沒回來,那些百姓就散了,議論著說她可能采藥去了今日不看診,我本也打算走的,可來都來了,還等了半日,索性再等等,誰知等到晚上還不見人,那就是采藥總也有個時辰不是?我就試著到山裏找了找,這就在山坳裏發現了她,她原來前一日采藥的時候就受了傷滾到山坳,身子動不了,在山坳裏躺了一天一夜——”

封長情當機立斷,“你在這看著,我去城中把老爺子叫來,她這麽趟下去是要出問題的。”

彭天兆皺緊了眉頭,連連點頭,“我一開始也說找個大夫來,但她堅決不讓,我說帶她下山,她更是不同意,我真也是沒招了,這麽一個姑娘家,脾氣這麽倔……”

封長情出了草堂,飛速上馬。

回到客棧的時候,恰逢諸葛臨風去了宋家幫宋凝香針灸,她只好又到宋家附近找了個茶寮坐下等著。

他手腳一向快,封長情不過等了一盞茶的功夫,就看到諸葛亮發從宋家出來,趕緊迎了過去,“快跟我走。”

諸葛臨風以為找到了素馨的消息,振奮異常,跑的比封長情還要快,“這是要往素女山去,你查到線索了對不對?就知道你這個丫頭聰明!”

封長情在城門的驛口又買了兩匹馬。

這驛口也掛著宋記的牌子,不得不說這個宋三元極會做生意,一匹馬十兩銀子,按照時辰計算費用,若還回就退剩餘的錢,不還回就等於賣了,封長情懷疑他還在別處專門設驛口收馬。

這才什麽年代,他竟然已經想到短期租賃賺取高額報酬了。

兩人飛奔到了素女山下,諸葛臨風的心情已經澎湃無比,下了馬搓著手,上臺階的時候猶豫再三。

封長情無語到:“快走吧,找你來是給那姑娘治病,她受傷很重。”

諸葛臨風只覺得一盆涼水兜頭潑了下來。

封長情又道:“別那個表情,那姑娘死在山上都不願意下去找大夫,你說這是為什麽?肯定是有原因的,快些——”

諸葛臨風閉了閉眼,追上了封長情的步子。

到了草堂,彭天兆正在燒熱水,陳瑜還昏著。

封長情領了彭天兆進到裏面,“快看看吧。”

諸葛臨風皺著眉頭做到了床邊,掀起她後背的衣裳一看,眉頭鎖的更緊了,一把丟下衣服,冷冰冰道:“這傷口都成這樣了還不下山,她這是不要命,你還管她?”

不過話雖說的不好聽,但諸葛臨風還是很認真把傷口處理清洗,並且上了藥。

一邊罵道:“這誰給處理的傷口?她肋骨都斷了好幾根,就胡亂抹一些止血的草藥能活?這不是坑害人命麽?”

剛進來的彭天兆身子一僵:“我……我給處理的……”事實上陳瑜叫他離開。

但陳瑜這個情況他怎麽走啊?

陳瑜雖性子冷淡些,但終究說不出趕人的話來,自己又是痛的起不來人,彭天兆不走,索性就由著他了,上藥的時候彭天兆半閉著眼,也是胡亂擦摸,陳瑜痛的半點不吭聲。

諸葛臨風給了他一個白眼,又捏起陳瑜的手腕把脈。

半晌,封長情問道:“怎麽樣?”

“命是肯定能保得住,就是這傷勢太重,養好了以後也成了個嬌柔美人,做不得什麽重事。”諸葛臨風慢條斯理的問:“怎麽弄得啊?”

“采藥傷的。”

“哦……”

諸葛臨風出去找了些藥材,又拿了隨身帶的藥丸,該外敷外敷,該煎藥煎藥。

彭天兆跑前跑後倒勤快。

封長情就進到陳瑜的房間照顧著,她疼的渾身冒汗,封長情便時刻幫她擦拭汗珠。

陳瑜的手因為疼痛用力握緊,手中似乎拿著什麽東西。

封長情放下毛巾,把她手拿過來,因怕她傷著自個兒,便想把東西拿了出來,無奈陳瑜抓得緊,封長情廢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她手掰開,卻是半塊玉佩。

那玉佩玉質粗糙,並不值什麽錢,因為她握的太久,手掌劃了好幾道口子。

封長情拿了藥膏給她敷,心裏想著,當真是個奇怪的姑娘。

陳瑜昏了好幾日。

封長情和諸葛臨風兩頭跑著,彭天兆就一直在草堂待著照顧,把放雜物的庫房收拾了一下,晚上就住在庫房裏。

這一日,諸葛臨風給陳瑜正了骨,正要走,忽然看著陳瑜床邊小幾上的那半塊玉佩面色大變,“這是哪來的?!”他聲音失控的問道。

封長情正端著水進來,看了一眼:“她捏在手上好幾天了,怎麽了?”

諸葛臨風瞪著一雙小眼睛,看著床榻上躺著的古怪姑娘,看了好一陣子,又迅速的在她屋內屋外翻找,一寸地方都沒放過。

封長情怔了下,“這是別人家,這樣不太好吧——”

諸葛臨風卻根本不理她,風卷殘雲一樣的翻完所有的東西,忽然捧著那半塊玉佩又哭又笑,“她真的是……真的是……”

彭天兆一頭霧水,“老爺子怎麽了?”

封長情看了看陳瑜,又看看諸葛臨風,“估摸著是找到人了。”

“嗯?”

諸葛臨風風一樣的跑進了屋子裏,坐在陳瑜的床邊上。

最近這段日子他看陳瑜和看普通病人沒什麽兩樣,都是眼睛斜著看,態度也冷冰冰的,但這會兒那眼中的光芒竟然熱切的嚇人。

彭天兆防備的問:“諸葛先生,您怎麽了?”

封長情拉了他一把,搖了搖頭。

諸葛臨風喃喃:“這側臉,不仔細看時不覺得,仔細看時,有那一瞬真的很像素馨啊……她醫術這麽好,又非要待在素女山,我以前為什麽就沒多看看她,多留意一下……”

彭天兆瞪大眼:“您的意思是——”

“這玉佩,是當年我送給素馨的,因為玉質粗劣,還被她玩笑著嫌棄了好久,後來我們吵了架,這玉佩也摔成了兩半,如今竟被這丫頭捏在手上……她是我諸葛臨風的女兒啊——”

恰逢此時,陳瑜虛弱的張開眼,幹裂的唇瓣開開合合,在說著什麽。

諸葛臨風高興的附身:“閨女,你說什麽?”

陳瑜提起幾分氣力:“滾。”

諸葛臨風的笑僵在臉上。

……

因為陳瑜的那個滾字,諸葛臨風找回女兒的高興瞬間熄滅,但他好不容易找到女兒,怎麽可能就這麽離開?直接搬來草堂,把彭天兆住的庫房給占了,將彭天兆趕回客棧去,理由是男女授受不親。

對此彭天兆無言以對,也無法反駁。

封長情對這件事情倒是挺高興的,畢竟來了一趟,找到點有牽念的人總比空手而歸的好。

至於陳瑜,那一日醒來了一瞬之後,因為傷勢緣故就再也沒清醒過。

諸葛臨風親自醫治照料。

封長情還從未見過諸葛臨風對哪個病人這樣用心過,每日都要把她搬到窗邊曬半個時辰的太陽,吃喝用藥更是巨細無遺。

只是他卻也喜憂參半,時常唉聲嘆氣。

“我用給彭天兆的藥雖是獨門的,也是師傅傳下來的,小瑜又得師妹親傳,必定是一早就看出彭天兆根本不是有內傷,她早知道我是誰,卻冷眼旁觀,就跟在看陌生人一樣的不言語,心裏肯定是恨極了我……”

封長情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得道:“她是對您有誤解,等她好了,你們父女好好把事情說清楚,也就是了。”

“你不知道,當年我走的時候決絕……我從未見師妹那樣傷心過,這些年,師妹一人帶著她必定受了不知多少苦……錯了就是錯了,我對不起他們娘倆,以後我要好好補償她。”

封長情點點頭:“應該的。”

諸葛臨風悠悠道:“她在此處,那師妹呢……”二十年過去了,師妹是不是已經……

他不敢多想,捏著毛巾,慢慢的給陳瑜擦汗。

午後,封長情回到客棧的時候,忽然收到宋家傳來消息,說請諸葛臨風親自去一趟。

封長情想著應是宋凝香病情的事情,便去草堂給諸葛臨風傳了信。

諸葛臨風現在整個心都在陳瑜的身上,寸步也不想離開,道:“讓他找別的大夫去,以前沒我的時候不照樣活蹦亂跳的?”話剛說完,諸葛臨風卻猛然站了起來,“不對,那日宋三元說過,如果有了素馨的消息,他就會派人專門通知——”

他快速收拾藥箱,“丫頭,你幫我照顧我閨女,我去宋府一趟,記著,讓那姓彭的小子離遠一點。”

封長情點點頭,“好。”

諸葛臨風走後,彭天兆立即湊到了房門前,伸著脖子向裏看,“陳姑娘這幾日狀況怎麽樣了?可好了一些?”

自從諸葛臨風認出陳瑜身份之後,就徹底不讓彭天兆靠近房間半步,說彭天兆居心叵測。

彭天兆也是無語,天地良心,這姑娘還是他救回來照顧了好幾日,要不是他,陳瑜都不知道怎麽樣了……

這老頭,確定關系前後變得頻快。

封長情讓開了一點位置,“你瞧,老爺子照顧的認真,她恢覆的好著呢,要不是受傷太重一開始又耽擱了,現在怕是早醒了。”

彭天兆看到陳瑜臉色都好了很多,明顯松了口氣,“哎,要不是你跑來找我,我怕是要把她耽誤過去了……這姑娘可真倔啊。”

“是啊。”封長情瞧著蹙眉沈睡的陳瑜,這麽倔的姑娘,看來諸葛臨風想要求得她的認可是難了。

……

卻說諸葛臨風到了宋府之後,看過宋凝香,就被宋三元請到了巍然院。

諸葛臨風是直脾氣,開門見山就道:“查到了?”

在諸葛臨風期待的目光中,果然看到宋三元點了點頭,“查到了一些線索。”

諸葛臨風焦急道:“快說啊,她在哪裏?”

比起諸葛臨風的焦急,宋三元穩的多,他慢慢勸道:“手下人只是找到了一點舊物,一點線索——”

“快拿給我看!”

“好。”宋三元從一個錦袋之中慢慢拿出半塊玉佩,那玉佩玉質粗劣,不偏不倚,正好和陳瑜原本手中的那一塊是一對的。

諸葛臨風只看著玉佩,臉色大變,僵在當場,喃喃:“這是她的東西,我送給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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