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30.舊夢舊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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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板見了我,仿佛猜到了我的來意,“先生是剛才二樓雅座那位嗎?”

原來他對我有印象。

我沒否認,進而道:“不好意思,不小心聽到了老板的對話。特地來詢問茶臺的節目是不是缺人,如果可以的話,能讓我試試麽。”

“你會唱曲兒嗎?”老板遲疑道,“聽你的口音,不像本地人。”

“略懂一二。”其實往開了說,若是沒有拿手的本領,我也不會自告奮勇了。

“先生貴姓?”

“免貴姓曲。”

老板領我往後庭走,穿過了長長的走廊,走到了大廂房裏,這裏擺滿了器樂用具,化妝臺靠墻一字排開,幾位演員正在化妝。

“素言,你來,今天由這位先生來頂替青兒的位置,你看是不是可以——”

一位身穿藍衫的女孩放下眉筆,款款走過來。

“你是學什麽的,你會唱曲兒嗎?”她打量著我,問道。

老板見她肯了,便告辭,離開了廂房。

“我學話劇。吳語小調和古典舞也有涉獵,器樂會琵琶與三弦。”我觀察著她的神色,她在思考著可行性。

“你會唱什麽,你唱一段聽聽。”

我屏息了幾秒,壓聲起調,清唱了幾句。

“我有一段情……”

自我感覺良好,餘音婉轉,旋律流暢。

倒是因為是假音吟唱,只能盡可能聯想此前在課堂上老師教學時的神態,讓自己快速融入江南小調的意境中。

一小段曲罷。

“起、承都不夠功底,”她短短地評價道,“不夠騙騙臺子下面那波人也夠了。”

“我把等下要唱的曲兒發給你,不用記詞,只是要記住唱法與要點,到了臺上,懸梁上有提詞器的,你不必擔心。”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她一邊掃碼加我一邊問。

“曲霧。”

“曲霧,”她語氣轉而輕快了些,多調侃了一句,“曲誤,可不要‘一曲周郎誤‘才好。”

我啞笑。

對唱的時候,才發現是自己班門弄斧了,眼前這個看似年紀不大的小姑娘,唱法甚領精髓,有板有眼,咬詞婉轉而不拖沓,情感抒發得細膩優美,絕非朝夕可成。

看一個人做自己喜歡的事的態度,是很能看出她的秉性的。她教我教得也很認真,我們在廂房裏待得半個小時,我感覺比我坐教室裏一個月學到的還要牢固。

晚8點。化完妝,即將要登臺了,我在幕布後面斜眼望了望陶潛的位置,發信息告訴他我馬上就要上臺了,手機等下就是靜音由後勤收著,結束了才能去拿。

他說好,並叮囑我不要緊張。

他只有衣領以上露出了欄桿。這樣看他,五官仍然立體,哪怕是仰望著也是沒有任何顏值死角的。

素言問:“怎麽,那位就是你的‘周郎’啊。”

“嗯。我本來和他一起來聽小曲兒的。”

素言:“那你今天來得太湊巧了。”

我還沒有領會她這句話背後的深意,幕布放下,節目換碟了,來不及琢磨,就被她拉著登上臺了。

燈光一黑,只聽到吱吱呀的簾子拉開的聲音。

一道娓娓悅耳、如同裁紙刀般脆落的女聲清唱劃破了空氣,素言的歌嗓清晰有力,綿延承合:“

桃葉兒那尖上尖/

柳葉兒就遮滿了天/



隨即燈亮,器、鼓樂聲起,節奏歡快的旋律覆蓋了全場。

以樂襯哀,這首北京小調講的本來是個殉情的故事,素言唱景、背景敘白的詞時,聲音輕快如燕尾拂秀水。調起得很不錯,牢牢地抓住了觀眾的註意力。

原來從臺上看周圍的觀眾,可以這麽近。我以前在臺上演話劇的時候,第一排都跟隔著一道江似的,想緊張都不知道從哪開始起,就算錯了個把幾句臺詞,也不會亂陣腳。但是像小調這種,明顯,口口相傳了那麽多年,除了曲調會隨著時代審美的發展優化,詞是大家都聽爛了的,如果唱錯了,就真成‘曲誤’了。

“太陽它落了山/

秋蟲兒鬧聲喧/

日思夜想的六哥哥/

來到了我的面前吶啊/



我唱的部分是不再是歡快喜悅,承住素言的尾調後,敘述的語調要慢下來,咬詞卻不能濁。唱她思念難耐,唱她淚眼連天,唱她私會郎君。眼前就仿佛就真的出現了一幅畫卷,踩著布鞋的情郎爬墻翻窗進了閨房,惹得嬌娘既驚又喜聲淚俱下,便是緊緊相擁,曠世無言。

素言唱她爹娘知道細情,無羞恥的丫頭,敗壞了好端端的門庭,不見為娘痛語聲,唯有鞭子耳欲聾。嬌娘她不堪風雨,躍河自盡。

霜降了清水河,冰封了好姻緣,六哥哥甘願一同赴了黃泉。

明明堂內明亮如洗,我卻有種悲從中來之感。故事不長,卻很淒美,唱的人入戲很深,如寒冬冷風剔骨,臺下並非不能感同身受,而是戲畢竟是戲,只有在衣食無憂的時候,才會成為人們想寄托的一部分情感。

官老爺不僅錦衣玉食,還總是無情,所以才愛聽愛恨別離。

幕布落了,器樂消沒,餘音仿佛還繞梁。素言輕聲道:“你先下去吧,剩下的我來。”

我道了謝,便下臺了。

直到穿過後庭返回廂房卸妝的路上,被一位看似等候多時的陌生人攔住。

我來不及整理好出戲的心情,還在悲愴無言著,恍然間悟了,素言……大概是把我當作來拉攏座上賓的某種職業人員了,才會匆匆趕我下來,上臺前又說“你今天來得湊巧”,怕不就是以為我特意來頂的那位‘青兒‘的樁。

擋住我去路的人比我高出很多,氣質幹練,目光有意無意地冰冷,令人有些不寒而栗。他穿著大衣,我卻註意到了他裏面是件常服,大約身份不一般。

“曲先生,一起喝一杯嗎。”

“改天。”我匆匆與他擦肩,不想多生事端。

如果我知道今天破天荒地唱一首歌會惹來麻煩,我是絕對不會邁開步子下樓的。

他擡手,第二次擋住了我的去路,他外套上清冽的香水味頓時入鼻,我不由得變得更加警惕。

“我叫丁呈麓,你今天沒這個雅興沒關系,”他的聲線沈緩,“我們還會再見的。”

我充耳不聞,他一放行我就速速離開了。心裏一時有點慌亂,自我安慰道我既不是在這裏的駐場人員,也就不受任何人桎梏,對於這樣的搭訕確實沒什麽好怕的。

陶潛已經尋過來了,我三步並作兩步上前,鉆入他的懷中。

“唱得我的心也跟著一疼一疼的,”陶潛低語,評價道,“你今天真是讓人眼前一亮。往臺上一站,比你那位搭檔還耀眼。”

“是嗎,你是情人眼裏出西施……”

陶潛莞爾,與我的手相扣,“走吧,我陪你去卸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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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物會不會是壞人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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